第五十四章
老宅安靜清幽, 入夜後很少聽到噪音。
寂靜的環境能將人的感官放大, 邵顯明顯感覺到,傅柏洲嚮往勞動的熱情正在提升。
昏黃的橘色燈光下,男人的臉似被輕紗籠罩,呈現出一種朦朧美感, 長睫成影,落於眼下方寸之地, 竟生出幾分楚楚之態。
邵顯一直知道傅柏洲長得好看,但在這一瞬間, 還是被驚艷到了。
他曾經想過, 沒人有機會看到傅柏洲臉上露出其餘神情。
可現在, 他看到了,並且只有他一個人有幸得見。
邵顯低首湊近後視鏡, 聲音壓得很低。
「行不行?給個准話。」
手指還放在方向盤上。
傅柏洲哪裡受得了他的勞動宣言,幾乎竭盡全力, 壓抑住對勞動的嚮往, 才道:「這是老宅, 爺爺還在。」
「沒事, 隔音挺好的,只要你不吵到爺爺就行。」
邵顯相當熱愛勞動, 並打算引導傅柏洲成為勞動的一員。
受他激勵, 傅柏洲覺得勞動的確能使人幸福, 他坐起來, 眸中滿是對耕田犁地的欣喜。
青年烏發柔軟, 貼在額角鬢邊,襯其肌膚白皙如玉,一雙清亮的眸子,充滿鼓足幹勁的勇氣,讓人輕易產生力爭上游的衝動。
「我自己來吧。」
傅柏洲迅速單手解開安全帶,卻被邵顯牢牢把握住方向盤。
「不行,我要親自勞動。」
傅柏洲只好妥協,任由他轉幾圈方向盤。
他怕跟邵顯搶,方向盤就不聽使喚了。
「怎麼了?」邵顯輕笑一聲。
他覺得這樣的傅柏洲很優秀,看起來相當熱愛勞動。
只是很可惜,他對犁地還不太熟,操作有些不穩。
而且,看著他身上零散的英雄傷疤,邵顯心臟頓時泛起綿綿密密的疼意。
有些傷痕已經很淺,有些還沒褪去。
這人受了這麼多苦,他也不忍心以後還讓他過於勞累。
邵顯心裡暗暗做了一個決定。
他說看看田野,真的就只是看看田野,瞟了幾眼後,便收起鋤犁。
關上燈,跟傅柏洲隔了十萬八千里,邵顯一點也碰不到他。
「我想出去玩,」他用鋤頭拍了一下傅柏洲,「就我們兩個。」
傅柏洲用犁回應他,「好,我來安排。」
第二天早上,邵青山見兩人精神抖擻,身上沒有任何異狀,也不知是該高興還是該失落。
老人家有點好奇,他這孫子領進門的,到底是兒婿還是男媳。
以邵顯的性格,定然不會想要居於人下,但傅柏洲也不像,所以,誰也看不出來這兩人到底誰的勞動更優秀。
當然,八卦孫子的這些事有些為老不尊,邵青山也只是暗地裡想了下,不會真的去求證。
「爺爺,我和柏洲先回去工作了。」
吃完早飯,兩人打聲招呼,就開車離去。
回到別墅後,邵顯換了一身衣服,正要去公司,就見傅柏洲也換了一身正裝,跟他的款式還挺接近,看上去就像情侶裝。
「你要出去?」邵顯問。
傅柏洲點點頭,「今天有個合作要談。」
「什麼大項目需要你親自出馬?」邵顯邊換鞋邊調侃。
傅柏洲看著他微微一笑,卻沒回答。
到車庫的時候,邵顯道:「你要去哪裡?我先送你過去。」
沒成想傅柏洲竟拿過鑰匙,坐上駕駛位,「我來當司機,就算搭順風車的酬勞。」
邵顯終於反應過來,「你要去我公司?」
「聽說崇生食堂味道不錯,想嘗嘗。」
邵顯又好氣又好笑,「今天公司確實有合作商談,但我交給曼羅了,沒想到是你,為什麼瞞著我?」
傅柏洲開動車子,唇角微微揚起,「我也是今早才知道的。」
邵顯:「……」他有這麼好騙嗎!
兩人一起來到公司,引起公司員工私下議論紛紛。
有不少人是微博事件的吃瓜群眾,見到這麼和諧美好的一幕,忍不住在群里綻放禮花。
先不說家世背景,光是兩人的顏值,一份美顏就已經讓人沈迷,雙份就更不必說了。
邵顯徑直將傅柏洲帶進辦公室,內線祝曼羅:「今天的商談我來就行。」
掛斷電話後,他靠在椅子上,神色嚴肅看向傅柏洲:「傅總打算怎麼合作?」
傅柏洲從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這是意向書,請邵總過目。」
合作是兩個公司的事情,邵顯並沒當兒戲,仔仔細細翻閱起來。
中途助理進來送上茶水,又出去了。
「貴公司很厚道啊,傅總就不擔心虧損?」邵顯合上意向書,笑眯眯看向傅柏洲。
傅柏洲神色不變,「崇生技術過硬,業內口碑不俗,我不認為會虧損。」
這波誇贊讓邵顯不禁笑起來。
「咱們畢竟是第一次合作,沒有信任基礎,風險不小,這可怎麼辦?」
傅柏洲順著他的話往下說:「那邵總的意思是?」
邵顯起身走到他面前,用鋤頭撐在椅子兩側,鋤把碰上他的犁把,輕輕撞了一下才放開。
「商業聯姻怎麼樣?」
他碰碰鋤頭把,覺得田野勞動情果然不同凡響。
傅柏洲目光深沈,「但憑邵總吩咐。」
在別人眼裡,兩人就商業合作洽談半天,可實際情況是,邵顯和傅某人談了半天的田野勞動情。
畢竟八年未見,有很多話要說。
在傅柏洲出國參加葬禮那幾天,邵顯已經加班加點將事情做得差不多,這才換來兩天閒暇時間。
至於傅柏洲,他素來居於幕後,很少出現在人前,要不是這次合作對象是崇生,他可能還會在家裡給邵顯做飯吃。
但知道內情的人都清楚,傅柏洲才是能做決策的那個人。
兩人翻地皮翻到中午,邵顯直起背,「不是說要嘗嘗我們食堂的味道嗎?走吧傅總。」
傅柏洲拉住他的鋤頭,笑容相當溫柔,「領帶歪了,頭髮也亂了。」
他用犁給邵顯整理,神情認真而專注。
邵顯唇角含笑,忍不住扶住他的犁身,嘀咕道:「不想吃飯,只想吃耕犁怎麼辦?」
「邵總,您想吃什麼我都奉陪。」
傅柏洲碰了一下他的鋤頭頂,「吃完飯就準備旅遊攻略。」
「好。」
兩人出了辦公室,正好遇上祝曼羅。
「曼羅,一起去吃飯。」
祝曼羅淺淺一笑,「好。」
三人到了食堂,吸引了大多數人的目光。
「那邊有個位子,曼羅你先去坐著,我和柏洲去打飯。」
其實老闆有特權,可以不用親自來打飯,讓人送一份去辦公室就行,但邵顯就是想帶著傅柏洲溜一圈,有點宣誓主權的意思。
雖幼稚,卻可見其真心實意。
祝曼羅本不想讓邵顯給自己打飯,但又不想做電燈泡,只好孤獨坐下,看兩人並肩離開。
作為經歷過相似遭遇的同類,祝曼羅由衷為傅柏洲感到高興。
正想著,手機響了一聲,有信息進來。
她打開一看,微怔。
【錢文傑:曼羅,等我打決賽的時候,你要不要來看?我有親友票的,不用就浪費了。】她猶豫半晌,直到邵顯他們回來,還沒回復出去。
「曼羅,蠟筆打算退役這件事,你知道嗎?」
祝曼羅愣了一下,「我知道。」
「這可能是他最後一打比賽了,等他打進決賽,咱們一起去場館看看怎麼樣?」
別看錢蠟筆一天到晚笑嘻嘻的,其實他每天訓練十幾個小時,強度非常大,人也很辛苦。
「你們跟他說了嗎?」祝曼羅問。
邵顯搖搖頭,「想給他一個驚喜。」
「我到時候也去,」祝曼羅頓了頓,「不過你們倆一起去好了。」
邵顯忍不住看她一眼,沒問為什麼。
吃完飯後,邵顯和傅柏洲先回辦公室,祝曼羅給錢文傑回復了短信。
如果拒絕的話,影響他發揮就不好了。
邵顯辦公室有休息室,中午可以睡一覺,不過有點小。
「晚上去哪吃?」剛吃完午飯,邵顯就又想著晚飯了。
傅柏洲疑惑,「不在家吃?」
「那也行,」邵顯擺弄著手機,「等下班一起去買菜。」
傅柏洲眸中聚滿笑意,他很喜歡這種平淡溫馨的日子。
「有想去的地方嗎?」
邵顯搖搖頭,「你定好了。」
「好。」
接下來幾天,邵顯和傅柏洲一直在為合作的事情忙碌,直到事情完全敲定,並步上正軌,兩人才得以放鬆下來。
人一旦放鬆,就什麼也不想乾了。
出行前一天晚上,傅柏洲收拾好行李,見邵顯躺在床上一臉深思,不由問道:「是不是不想去?可以不去的。」
邵顯搖搖頭,滿目深沈。
他剛才趁傅柏洲收拾行李時,看了一篇勞動守則,現在需要緩一緩。
沒想到勞動居然還有那麼多方式!
不過,那樣勞動真的會更適於耕地嗎?
傅柏洲見他如此反常,有些擔心:「身上不舒服?」
自從在心裡做了那個決定後,邵顯就找了一些勞動書籍或勞動視頻看,給自己做足心理建設。
看多了之後,就覺得好像改變勞動模式也挺好的。
什麼「勞動是光榮的」,什麼「勞動使人幸福」,看著就讓人熱血沸騰。
「沒有不舒服,洗洗睡吧。」
明天還要坐飛機。
第二天,兩個甩手掌櫃乘坐飛機,去往另一個國度。
藍天,白雲,碧海,沙灘。
邵顯和傅柏洲手一同踏上這片海岸,心境陡然開闊許多,連日來的疲憊瞬間一掃而空。
「這裡真好。」邵顯由衷笑贊。
傅柏洲擁著他,「我們先去酒店。」
入住酒店後,兩人換一身衣服,相攜來到沙灘上。
這裡是旅遊聖地,有不少東方面孔,不過邵顯和傅柏洲還是受到了不少關注。
相貌出眾總能讓人印象深刻。
有人大膽走過來邀約,邵顯笑著與傅柏洲鋤犁相合,一一婉拒。
大家便都知道他們是一對,紛紛熱情祝福。
「去游泳嗎?」邵顯問。
「好。」
邵顯下一秒撲進水里,像一尾魚,漂亮而靈活,陽光照耀下,整個人都在發光。
「柏洲,快下來!」
傅柏洲笑著應了一聲。
這是獨屬於他的魚,全世界獨一無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