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鄭昊是個大嘴巴, 邵顯也沒指望他能藏得住事兒。
但沒想到他這喇叭音速竟堪比光速。
他和傅柏洲前腳剛回到家, 後腳就接到邵蘊的電話。
「哥,就是你聽到的那樣。」
邵顯也不瞞著了,反正總要跟家裡人交待的,早說晚說沒什麼區別。
「顯顯, 我不反對你跟誰談戀愛,但你真的想好了?」
邵蘊即便素來沈穩, 也被這個消息弄得神思恍惚。
邵顯換鞋後坐到沙發上,往傅柏洲腿上一靠, 橫躺著回道:「哥, 我想得很清楚, 我這輩子只跟柏洲好,非他不可。」
他現在仰視著傅柏洲, 能看到他眸中瞬間亮起的光芒。
璀璨如繁星。
他用左手指指自己進食之處。
傅柏洲順從低首,含笑在其上輕輕和諧一口。
手機那頭的邵蘊毫不知情, 還想要勸說幾句, 就聽邵顯反問:「哥, 你喜歡欣姐嗎?」
「當然喜歡!」邵蘊毫不猶豫。
「我也喜歡柏洲, 」邵顯神情非常認真,「我希望能得到你們的祝福。」
說真的, 邵蘊並不在意邵顯和誰在一起, 他只是擔心邵顯會因此受到傷害。
「顯顯, 可是……」
「哥, 我知道你在擔心什麼, 可我不在乎那些,柏洲也不在乎。我們沒殺人放火,關起門來過自己的日子,沒礙著別人,如果這樣也被罵,那只能說那些罵人的是狗拿耗子了。」
邵蘊沈默片刻,輕嘆一口氣,「道理是這麼個道理,但這世界上講道理的又有多少人呢?」
「哥你別擔心,我和柏洲沒事的。」
「你自己開心就好,」邵蘊有些鬆動,卻還是擔心,「爸媽和爺爺還不知道,但總會知道的,你也要做好準備。」
「好,我知道了。」邵顯頓了頓,「謝謝你,哥。」
掛斷電話後,邵顯面帶笑意,「害怕嗎?」
「怕什麼?」傅柏洲問。
邵顯調整睡姿,微微側躺著。
「或許過不久,你就得跟著我見家長了,醜媳婦總得見公婆,不過你確實不用怕,你一點也不醜,還很好看。」
傅柏洲沒跟他計較「媳婦」「公婆」之類的稱謂。
「嗯,我不害怕。」
只要能跟顯顯在一起,不管叔叔阿姨老爺子怎麼打罵,他都不在乎。
他唯一害怕的就是不能跟邵顯在一起。
「那如果爸媽爺爺反對我們在一起,你打算怎麼辦?」邵顯彎眸笑問。
「只要不死不殘,我都受得。」
傅柏洲鄭重承諾。
邵顯瞪他一眼,「爸媽和爺爺哪裡會這麼凶?」
「嗯,他們不會。」
傅柏洲眸子溢滿笑意,他起身將邵顯橫bào起,「該去洗澡了。」
邵顯畢竟是一百多斤的人,也不知道傅柏洲哪來的力氣,bào著他似乎一點也不吃力。
「上樓梯很吃虧的,放我下來吧。」
傅柏洲搖搖頭,「不吃虧,能bào動。」
他如履平地,輕而易舉將邵顯bào上樓,並進入房間,放到床上。
錢文傑已經離開這裡去打比賽,現在家裡只有他們兩個。
「你以前也這樣bào過我。」傅柏洲輕聲道。
邵顯困惑:「什麼時候?」
「你和蠟筆救我的那次。」
從那個逼仄陰暗的房間里,將他bào出去,從此脫離黑暗。
邵顯想起來了。
「我慶幸去找你了。」
他平躺在床上,雙手捧住傅柏洲的臉,在他臉上各qīn一記。
「傅先生,抽屜里備了小鐵拳。」
傅柏洲胸腔處轟然炸開,腦中的理智幾乎潰不成軍。
他呆呆瞅著邵顯。
邵顯到底有點小難為情,睫毛扇起一陣大風:「坐過雲霄飛車嗎?我也沒坐過。要不然我們一起去玩玩,聽說頭一次坐雲霄飛車會有點不舒服,不過沒關係,我會盡量幫助你,讓你不會那麼難受的。」
傅柏洲:「……」
他認真觀察邵顯的神情,發現他是真的打算去嘗試雲霄飛車。
傅柏洲愣怔幾秒,迅速做出決定。
顯顯怕受罪,容易受傷,坐雲霄飛車,確實會受罪。坐雲霄飛車這種事,不管怎樣都行。
低首在邵顯額上落下一個和諧,他起身道:「那我先去洗澡。」
等邵顯洗完澡後,傅柏洲已經在雲霄飛車上乖乖等待。
看起來可食用。
邵顯見他車門沒鎖,安全帶也沒系,不由有些心疼,伸手替他關上車門,系上安全帶,笑著道:「以後要記得,你不鎖,別人會幫你鎖。」
並在心裡牢記,以後一定要時時刻刻提醒傅柏洲。
不過在幫忙鎖門系安全帶的時候,邵顯不小心碰到傅柏洲的舊傷痕,他驀然一愣,百般滋味剎那間湧上心頭。
他靜默片刻,忽然問:「你怕受傷嗎?」
傅柏洲笑道:「不怕。」
「怎麼可能?」邵顯咕噥一聲,社會主義般地拍拍他的肩,果斷道:「今天先不玩了。」
傅柏洲沒問為什麼,只道:「好。」
邵顯閉上眼睛,心裡泛起些微疼意。
剛才碰到傅柏洲的傷疤時,讓他突然想到,小時候傅柏洲所遭受的苦難,上面還有一道傷是為他擋的,過了這麼多年還沒消失,真的讓人心疼極了。
這些傷一定很難受很難受,邵顯不想再讓他難受了。
「傅家現在怎麼樣了?」邵顯隨口找了個話題轉移注意力。
傅柏洲右手社會主義般拍打邵顯腦後,一下又一下地輕擊,頗有幾分漫不經心:「遭受了社會主義鐵拳的捶打,應該不好過。」
如今的傅琮估計會很頭疼。
邵顯抬眸看他神情,忍不住開心笑起來。
「真帥。」他由衷誇道。
傅柏洲忽然解開安全帶,打開車門,嘆息對邵顯道:「咱們該下車了,車里有些悶。」
邵顯閉上眼睛,也解開了安全帶。
打開車門,一股熟悉的淡香飄入鼻尖,和記憶中一模一樣。
讓人輕易沈迷。
「傅柏洲,我一直很喜歡你。」邵顯下車後眯著眼笑道。
回應他的,依然是社會主義般的微笑。
兩人對雲霄飛車戀戀不捨,正要反悔重新玩一次,手機鈴聲突兀響起,打破他們的計劃。
傅柏洲抬起頭,微微吭哧著,待稍稍平復些,才接起電話。
「什麼事?」聲音很冷漠。
「老爺子病危,你要不要回來一趟?」
傅柏洲沈默數秒,「好。」
掛斷電話後,他側躺在邵顯身邊,解釋道:「傅老爺子病危,我得出國一趟。」
邵顯:「我陪你。」
「不用,」傅柏洲伸手繼續輕拍他額頭,「我很快就回來。」
第二天,傅柏洲離開華國。
過了幾天,果然有報道提及傅氏創始人病逝的消息。
傅老爺子死後,傅家內亂瞬間爆發。
原先還多在暗中較勁,現在已經全部擺到明面上來了。
老爺子本來是想將家業交給傅琮與傅柏洲,同時分給其他人一些小產業以示安撫。
畢竟在傅家,傅琮和傅柏洲的能力是有目共睹的。
但傅琮之外的人並不樂意。
有人悄悄向老爺子透露,傅柏洲喜歡男人,不能為傅家延續香火。
老爺子一開始並不相信,直到傅柏洲同邵顯買菜時的照片和視頻出現在他面前。
經歷得多了,怎麼可能看不出來傅柏洲沈浸在愛情中?
他是個很傳統的人,非常重視血脈傳承。
既然長房已經沒有辦法延續下去,那傅家就不能留給長房。
老爺子重新立了遺囑。
傅琮千算萬算,沒算到自己輸在這一點上。
拿到遺囑那一刻,他只覺得自己什麼也沒有了。
不過老爺子還是顧念一點親情的,給長房留了一些股份。
富足地過一輩子還是沒問題的。
但傅琮已經沈迷於權勢的滋味,讓他放棄,真的很難做到。
傅家其他人有遺囑,傅琮經營多年,手中有實權。
雙方進入緊張的對峙局面。
直到傅柏洲出現在葬禮上。
他一身黑色西裝,容貌俊美,身材高大,頓時引來媒體關注。
傅柏洲徑直走向傅琮,擦身而過時,輕聲道:「是我讓人告訴老爺子的。」
這話僅他們兩個人聽見。
自拿到遺囑之後,傅琮的理智就開始逐漸崩塌。
數日來,他腦子里的神經一直緊繃,稍稍投進去一個導。火。索,就會瞬間點燃爆炸。
傅柏洲的這句話,無疑是在火上澆油。
眾多媒體的鏡頭下,只見傅琮忽然撲身而起,死命扼住傅柏洲脖頸,似乎下一秒就要將他掐死。
這荒誕的一幕被真實記錄下來。
傅琮很快被保鏢摁倒在地,再怎麼拼命掙扎也無濟於事。
傅柏洲居高臨下看他,「叫醫生來。」
幾乎所有人都在心裡問:為什麼叫醫生?傅琮病了嗎?
很快,醫生抵達現場,高鼻深目,面相有些刻薄。
他給傅琮檢查了下,嘆口氣道:「傅先生,之前已經說過,傅董不能再受刺激,或許您不應該讓他參加葬禮。父親的死亡,對於任何一個孩子來說,都是不可磨滅的陰影。」
「是我疏忽了,」傅柏洲目露憐憫,「我只是想讓他送老爺子最後一程。」
眾人:什麼情況?
傅琮拼命大吼:「你在幹甚麼?你說的都是什麼鬼話?我沒病!我沒病!」
他狀若瘋癲,與以前那個優雅貴氣的傅董截然不同。
眾人不免都在心裡想:看來傅琮是真的瘋了。
面對媒體的追問,傅柏洲只能半真半假道:「我父親確實在精神上有問題,不論如何,我都會全力配合醫生治療。」
而剛才傅琮要掐死傅柏洲的畫面,也恰好可以證明傅琮確實精神不太正常。
其實,傅柏洲也沒有冤枉傅琮。
他一直覺得傅琮的掌控欲過於強,在某些事情上偏執得不似正常人。
也因此,他咨詢過不少精神科醫生,最終診斷,傅琮的精神狀況確實異於常人。
或許是工作壓力所致,又或許是因為多年沒有孩子所致,傅琮的心理早已出現問題。
爆發是遲早的事情。
葬禮結束後,他回到自己住處,剛準備給邵顯打電話,手機鈴聲就響了起來。
是邵顯打來的。
接通之後,傅柏洲還沒交待這邊情況,就聽到邵顯說:「爸媽和爺爺知道我們的事情了,他們要見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