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邵家有個傳統, 男孩子只過十週歲生日。
當然, 這只針對家裡長輩幫忙辦生日宴這件事,其他週歲生日,自己想怎麼過就怎麼過。
陳柏洲從小到大沒過過生日,到了邵家後, 蔡雅蘭為了讓他更好地融入家裡,親自給他過了兩次生日, 也算是破了例。
邵顯也沒有買禮物的經驗,前兩次直接帶陳柏洲去商場里選, 直接粗暴得很。
今年的禮物, 他想了很久, 才想出這麼一招。
第二天一早,邵家司機把邵顯送到世紀廣場。
他一下車, 就看到郝露與錢文傑站在陰涼處等他。
「顯顯,」錢文傑朝他揮手, 「你叫郝露一起, 居然瞞著我!」
邵顯笑道:「這不是避免柏洲知道嘛。」
他昨天給郝露的那張紙, 寫的並不是題目, 而是約她一起來幫忙。
「你打算買什麼禮物?」
錢文傑想了一夜也沒想出來,送禮物真的愁煞人。
三人一同進入商場, 邵顯回道:「我打算親自抓個娃娃給柏洲。」
錢文傑:「……」
顯顯, 你對你抓娃娃的技術是有什麼重大誤解嗎!
看他眼神, 邵顯就知道他在想什麼, 拍了下他腦袋, 「所以才請郝露幫個忙啊。」
自四年級暑假來過一次電玩城後,他們後續又來過幾次。
可邵顯沒有一次抓娃娃是成功的。
見識過他水平的錢文傑,不由竪起拇指:「顯顯你真勇敢!不過你這外援請得好,郝露同學的確技藝精湛。」
雖然比不上陳柏洲那種逆天技能,但郝露抓娃娃的水平確實相當可以。
邵顯就是想讓她在旁邊指導自己。
一個娃娃確實值不了什麼錢,但陳柏洲也不缺錢。
「不過你今天要是真能抓出來一個,那這個娃娃可就不同凡響了!」
錢文傑笑嘻嘻的,打算看邵顯熱鬧。
「你有想好買什麼禮物了嗎?」
「沒啊,」錢文傑指指自己眼下的憔悴,「你看,我昨晚都失眠了!」
郝露在旁笑道:「我覺得你們送什麼陳柏洲都會喜歡的。」
沒人不喜歡收到禮物。
「要不我就送他籃球好了,他個子那麼高,不打籃球真是可惜。」
三人說著,走進電玩城。
買了一大堆電玩幣後,邵顯來到娃娃機前。
他很少會緊張,現在卻覺得心跳有些快,不知道這麼多電玩幣,夠不夠他抓娃娃的。
「等會你說停就停,你說抓就抓,我聽你的。」邵顯嚴肅拜託郝露。
「行。」
半個小時過去……
一個小時過去……
邵顯已經新買了好幾次電玩幣,卻依舊沒有成功抓到娃娃。
錢文傑見他背上衣服都汗濕了,不忍心道:「顯顯,要不咱換個禮物?」
「不,我今天非要抓到一個!」邵顯在這件事上表現得相當固執。
他目不轉睛盯著大爪子,然後果斷將爪子放下。
「抓到了!」錢文傑突然驚呼一聲,看起來比邵顯本人還要激動。
一隻大嘴猴被爪子抱在懷裡,開始緩緩往出口移動。
邵顯心都要跳到嗓子眼了,心裡不斷祈禱,這次一定要成功!
也不知道是他祈禱起了作用,還是因為他練習無數次,終於摸到點竅門,大嘴猴真的成功抵達出口,被爪子釋放出來!
「太好了!」邵顯頭一次這麼喜形於色,他開心取出大嘴猴,牢牢拿在手中。
郝露站在一旁,不禁露出笑容。
她竟有點嫉妒陳柏洲了,不是因為邵顯對他這麼好,而是因為有一個人對他這麼上心。
「顯顯,你真厲害!」錢文傑象徵性誇了一句彩虹屁。
邵顯非常高興,抱著大嘴猴不撒手,但臉上好歹平靜了些,對錢文傑道:「咱們去買籃球吧,你不是說要送柏洲籃球嗎?」
「我想先上個廁所,顯顯你陪我去行不?」
邵顯當然沒有拒絕,剛才一直處於緊張狀態,沒有上廁所,現在還真的有點尿意。
兩人並肩走進衛生間。
「顯顯,我昨晚還想了一件事,」上完廁所後,錢文傑忽然攔住邵顯出去的腳步,認真道,「你覺得我請郝露幫我補習行不行?」
邵顯激動的心情冷靜下來,「你是說,請她幫你補習高中知識,然後你支付補習費?」
「嗯。」錢文傑手指扣著大理石牆壁,神情有些忐忑。
這不失為一個好辦法,既能照顧郝露自尊心,又能讓郝露賺到錢,一舉兩得。
但有一個問題。
「你壓歲錢不是打算存起來當做夢想資金嗎?」邵顯問。
錢文傑眉毛都在打結,一邊是自己的夢想,一邊是郝露艱辛的背影,真的很難抉擇。
見他這麼為難,邵顯忍不住笑著拍拍他肩膀。
「你傻啊,說了我跟柏洲會支持你,到時候自然會全力支持。不過你要是想用這個方法幫助郝露,總得跟她說一聲。」
錢文傑聞言,立刻就要撲過去抱住邵顯,卻被邵顯無情推開。
「顯顯,你真好!」
邵顯懷裡還抱著大嘴猴,對他的肉麻表示嫌棄,「行了,郝露還在外面等我們,你等會就跟她說。」
出了衛生間,見到郝露,邵顯道:「你今天幫了我一個大忙,我請你去吃甜品。」
郝露想要拒絕,但錢文傑在旁附和,她也沒法,只好隨邵顯到了甜品店。
點了一份最便宜的,她有些羞愧道:「我其實沒幫上什麼忙,都是你自己努力的結果。」
花錢的是邵顯,耗費力氣的也是邵顯。
「先不說這個,」邵顯微微一笑,「蠟筆有事跟你商量。」
郝露看向錢文傑,目露困惑。
「我是想請你幫我補課來著,」錢文傑撓撓頭,面上有些不自在,「高中知識太難了,我一個人學不會,你放心,我會付你家教費的!」
郝露指腹摩挲桌面幾下,問:「邵顯和陳柏洲成績都比我好,他們也肯定願意教你,你為什麼要找我?」
「他倆上高中很忙,都顧不上我,」錢文傑迅速找了個藉口,還扭頭向邵顯求證,「是吧顯顯?」
邵顯:「……哈哈,是的,我跟柏洲上高中後確實會比較忙。」
他覺得,以郝露的敏銳,一定可以察覺出錢文傑的用意。
果然,幾秒後,郝露露出一抹感激的笑容,「謝謝你,錢文傑,其實依你的成績,並不需要補習。」
「我想補習啊,我覺得自己成績還不夠好!」錢文傑目露焦急,甚至在桌子底下扯了扯邵顯衣服。
接受到小夥伴的求助,邵顯只好溫言相勸。
「蠟筆很有上進心,他想考個好大學,但是他比較愛玩遊戲,這你也知道。要是我和柏洲沒時間管著他,他恐怕就無心學習了。要是你幫他補習,還能同時管著他,阻止他去玩遊戲。」
錢文傑悄悄竪起大拇指,雖然猝不及防被邵顯黑,可也心甘情願。
郝露不想佔便宜,但礙不住錢文傑和邵顯的真誠邀請,正在腦中做激烈鬥爭,邵顯就再次開口了。
「郝露,對於現在的你來說,高中學業最重要,幫蠟筆補課,並不會佔用多長時間,這樣可以保證你的成績不落後。但要是去兼職,學習上就不能長期保證。」
郝露張張嘴,卻連反駁的話都說不出來。
「對啊!」錢文傑連忙附和。
經過兩人勸說,郝露終於頷首,「多謝。」
反正她有一輩子的時間來報答。
回到別墅區後,邵顯不捨地將大嘴猴塞給錢文傑,「你先幫我保管幾天,到柏洲生日那天,你再帶過來。」
「好嘞!」
邵顯不放心囑咐好幾遍,一定要保護好大嘴猴,得到錢文傑指天發誓保證後,他才放心回到家裡。
客廳里空空蕩蕩的,沒一個人影。
邵顯立在玄關處,剛換好鞋,陳柏洲的身影就出現在樓梯口。
「我回來了,外面好熱。」
陳柏洲「嗯」了一聲,從冰箱里取出酸奶,將吸管插上後,走到沙發邊遞給邵顯。
「你身上汗濕了,喝完上去衝個澡。」
邵顯咽下幾口酸奶,聞言點點頭,隨口問道:「你是不是又刷了好多題?」
「嗯。」
其實他根本沒什麼心思做題,直接去了一趟訓練室,半個小時前剛洗了個澡。
他很想問邵顯去了哪裡,但直到邵顯喝完酸奶,他都沒能問出口。
「我上去洗澡,等吃完飯,咱倆一起做題。」
丟完這句話,邵顯就瀟灑上樓去了。
喝完的酸奶瓶子就放在茶几上,數秒後,陳柏洲拿起瓶子晃了晃,裡面還剩下一點。
他捏著瓶子起身,打算去扔掉。
但就在中途的時候,他鬼使神差抬起手臂,將嘴唇對準吸管口,輕輕吸了一下。
剛從冰箱里拿出來的,果然很冰。
後面幾天,兩人一起學習,邵顯完全沒察覺到陳柏洲的情緒變化。
他已不是從前容易掉眼淚的小孩,隱藏情緒幾乎已經成了他的本能。
直到七月六日上午,當錢文傑帶著大嘴猴和籃球走進邵家的時候,陳柏洲才恍然想起來自己的生日。
孫姨笑著將蛋糕擺在桌子上,笑道:「二少一大早就起來了,這蛋糕還是他跟我一塊做的。」
陳柏洲呆愣在原地,喉嚨像是被什麼扯緊了似的,酸澀到不行。
「還有這個,」錢文傑獻寶地將大嘴猴塞進他懷裡,「這可是顯顯親自抓出來的,你也知道顯顯抓娃娃的技術,這是第一個,也是唯一一個,你都不曉得顯顯那天花了多長時間,有多辛苦……」
「蠟筆,」邵顯聽著有點羞恥,連忙打斷他的話,「你的籃球也挑了很久。」
「對對對!」錢文傑喜滋滋遞上籃球,「上高中後,咱們一起打籃球唄!」
陳柏洲緊緊抱著大嘴猴,又伸手接過籃球,眼眶漸漸發熱。
原來那天邵顯瞞著自己出去,是要親自抓娃娃給自己。
他一定花了很長時間,也一定很辛苦。
那天的衣服都汗濕了。
陳柏洲越想越覺得自己陰暗卑劣,邵顯這麼好,自己卻還因此難過委屈。
真是太不應該了!
他狠狠憋回眼淚,扯出一抹極淡的笑,「謝謝你們的禮物。」
邵顯點燃蠟燭,插在蛋糕上,笑道:「柏洲,快來吹蠟燭,再許個願。」
陳柏洲抱著大嘴猴和籃球,彎腰吹滅蠟燭。
他想,他應該是幸運的。
或許兒時的黑暗不過是一種磨練,只要堅持過去,光明便觸手可及。
不論是邵顯還是錢文傑,都是值得被人真心對待的。
三人開開心心玩了一天,就在錢文傑即將回家之際,陳柏洲忽然開口問道:「你要是相信我,我可以幫你將壓歲錢翻倍。」
錢文傑:「……什麼意思?」
面對他的震驚和質疑,陳柏洲繼續道:「你打算高中畢業就去打遊戲,那時候你才十六歲,存的壓歲錢不過三萬,可能不足以支撐你的夢想。」
他說得在理,錢文傑不禁問:「你剛才說的是真的?」
邵顯站在一旁不禁笑起來,「蠟筆,其實你之前跟郝露有句話說對了,我和柏洲高中確實沒什麼時間。」
這幾年陳柏洲不斷汲取各種知識,而這不僅僅是課本知識。
邵家有足夠的資源供他學習,邵顯也悉心培養他。
他已經打算,就在這個暑假,開始試試水的深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