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二更

　　當然， 禦膳不可多得，他也才在一次當美食大賽的評委偶然吃了一次， 不能乙太過嚴格的標準衡量它。

　　只不過， 放低要求來看， 這道佛跳牆的味道勉強過線，卻對不起它8888的價格。

　　市面上佛跳牆的標價一般不會超過5000， 這家飯店竟然有勇氣賣出貴了快一倍的天價，而且食材少，像是偷工減料。

　　“這道佛跳牆好不好吃另說， 主要它讓我覺得自己吃虧了。”

　　小兄弟眼睛一瞪：“怎麼會吃虧了呢？”

　　大家都說好，就他覺得不好， 怎麼那麼像故意搞事情呢。

　　顧陽道：“正宗的佛跳牆原料有十幾種，鮑魚、海參、魚唇、豬肚、花菇、鴿蛋這是有的不說，應該還得有花膠、瑤柱、火腿、雞肫、鴨肫、豬蹄尖、羊肘……等等， 佛跳牆是大雜燴一鍋燉， 這一小罐都算不上雜，多餘的食材有便宜的番茄，就算把番茄當作調鮮的配菜， 算上這小白菜，敢收8888？”

　　還是周璟懷付帳？

　　差評不解釋。

　　小兄弟聽著顧陽報出的一長條原料， 還加上“等等”兩個字，咽了咽口水，遲疑道：“這麼多食材一起煮，難道不會串味嗎？”

　　“你以為這就沒串味了？”顧陽把因為餓才吃空的佛跳牆往前推了一下， “所有原料要倒進紹興酒文火慢熬，熬到越久味道就越能融合到一起，這罐酒少熬得短，所以湯不夠濃，不夠鮮，不夠甜。”

　　小兄弟聽他說了一大堆，還是覺得他紙上談兵，他也算吃過大江南北的美食了，怎麼就沒吃到這麼料多的佛跳牆？

　　“哥，您會做嗎？”

　　“我不會。”

　　顧陽坦坦蕩蕩地說。

　　他只吃過沒做過，畢竟程式太過繁瑣，他又不是食神在世，怎麼可能什麼都會？

　　小兄弟心底頓時生出一絲鄙夷，他就知道他是騙人的，好心帶他們來吃好東西，居然還挑剔。

　　念頭剛一劃過，卻又聽顧陽說：“不過，我可以保證，我用這些食材做，絕對能做得比它更好吃。”

　　“喲呵！”

　　楚念及一干兄弟吹哨尖叫。

　　喬琊嘴角微微勾起。

　　周璟懷不緊不慢地給他們淋下一盆冰水，道：“別高興得太早，你們嫂子只做給我一個人吃。”

　　小五忿忿不滿：“老大，你也太小氣了吧，跟嫂子認識這麼久，嫂子還沒有請我們吃過飯呢，難得今天有機會。”

　　楚念也道：“是啊，老大哥，我們都還沒吃飽呢。”

　　周璟懷無動於衷，顧陽看向了他，看了好一陣子，周璟懷才終於開口道：“那好。”

　　顧陽眉開眼笑，飛快在周璟懷的臉頰上親了一口，然後起身，其他人也跟著起身，眾人一道去飯店的廚房。

　　顧陽怕周璟懷餓著，臨走前讓周璟懷勉強把8888的佛跳牆吃了點墊墊肚子，畢竟他的佛跳牆做好，起碼得兩個小時。

　　到了廚房，跟後廚經理說明來意，經理本來不同意，楚念直接遞出一張卡，收了卡的經理態度一百八十度轉變，連連道：“有什麼需要的儘管吩咐。”

　　顧陽進了廚房，看了一眼煨佛跳牆的大陶罐，和陳列擺開的小陶罐，赫然做好了佛跳牆出鍋的準備，顧陽剛才依著嘴裡吃到的食材一樣要了一份，這些食材是他們處理好的，大部分半熟或全熟，顧陽擰眉去掉了兩樣，自己另外要了兩件生食材，另外處理乾淨後，一一鋪到了陶罐裡，倒入紹興酒。

　　他倒酒是分好幾次倒的，看著就很有層次，廚房裡的廚師頻頻向他看來，只覺他穿著襯衫卻比他們更像是一位高級廚師。

　　一切鋪墊準備完畢，顧陽要了荷葉把罐口密封，並且倒扣一隻碗，蓋上罐蓋，等其慢煨。

　　煨的時候，顧陽問：“你們的佛跳牆熬了多久？”

　　廚師們害怕洩漏機密，都不開口。

　　顧陽兀自道：“應該不會超過三個小時，那我這罐就熬兩個半小時吧。”

　　廚師們面面相覷。

　　還真他媽沒超過三個小時。

　　這本事……

　　絕了。

　　兩個多小時，顧陽完全可以閑了去幹別的事，但是他怕他一走開，這群廚師有按捺不住動手揭他蓋的，會讓他的佛跳牆失去味道，於是就這麼守著。

　　他不走，周璟懷就不走，周璟懷不走，其他人哪兒還敢走，一撥人都乖乖地等著佛跳牆煨好。

　　想吃好吃的總得付出點代價不是。

　　太過無聊，楚念道：“要不搬張桌子過來，我們一起打撲克。”

　　這個意見提出，一致叫好。

　　他們都不是什麼樂意體貼別人的人，在廚房裡打撲克這種事說出去都極品，偏偏他們還能怡然自得，沒辦法，有錢就是能為所欲為。

　　廚師們看上去都不太高興，經理倒是殷勤，趕緊讓人去搬桌椅板凳，好在廚房夠大，在角落裡置一桌也沒什麼。

　　楚念叫顧陽一起，顧陽指了指陶罐：“我就不來了，我得盯著它。”

　　“嗨呀，不是要煨三個小時嗎，玩兩把，它又跑不了。”

　　顧陽還是搖頭。

　　周璟懷出聲：“別勉強他，他做東西的時候不喜歡幹別的事。”

　　除非迫不得已，不然他都是全身心投入在食物上。

　　以前在家裡，顧陽從不把手機帶進廚房。

　　楚念驚歎：“這也太敬業了吧！”

　　顧陽笑了笑。

　　叫不動顧陽，楚念他們只好自己玩兒，周璟懷也不參與，站在顧陽的身邊，喬琊坐在最角落裡，不遠不近地盯著他們。

　　顧陽和周璟懷竊竊私語，有說有笑。

　　顧陽眼裡有光，星辰般閃爍，周璟懷冷峻的眉眼融化，春水般溫柔。

　　他想起上午他贏了顧陽那塊表，楚念警告他的話，他問他是不是喜歡顧陽，他沒有否認，他說喜歡可以，如果他真去破壞顧陽和周璟懷之間的感情，他們就永遠都不再是兄弟。

　　不得不承認，他們的確是頗為般配的一對。

　　喬琊收回視線，淡淡看向了手裡的牌。

　　顧陽和周璟懷挨在一起，旁若無人的親昵，同時又嗅著空氣中浮動的香氣，判斷陶罐裡的佛跳牆煨到了幾分。

　　就這樣一直等一直等，牌也不知道打了幾局，小兄弟按捺不住了，上前問：“什麼時候好啊？”

　　“快了。”

　　小兄弟看了看表，馬上就要超過兩個半小時了。

　　突然，顧陽說：“好了。”

　　小兄弟：“？？？”

　　剛才還只是快了，這會兒就好了？

　　顧陽把自己的陶罐從爐子上抬了下來。

　　其他爐上的佛跳牆早在他們等待的時候陸陸續續開罐呈上去了，他這一罐佛跳牆是唯一的一罐佛跳牆，所有廚師們的眼光都聚集在了陶罐上。

　　顧陽親自開蓋，讓周璟懷把廚師們做好銀絲卷裝了幾碟，銀絲卷是單獨點的，價目表上288一碟。

　　倒扣的碗拿下，荷葉一摘開，霎時間，一股極其濃郁的香味爆發，爭先恐後地從陶罐中湧了出來，正在玩牌的幾個人打到一半不由自主紛紛停下。

　　顧陽用大勺子盛了一罐，在他盛的時候，湯汁食材拌動間，更具特色的香味滲出，這一重一重的香味循序漸進層次豐富，沒有人能想到自己有生之年居然能擁有如此敏銳的嗅覺，將這看不見摸不著的東西體會了個淋漓盡致。

　　牌不打了，吃過一罐佛跳牆不是那麼餓的眾人忽然難以忍受饑餓再次襲上來的感覺，且這次的饑餓感更加強烈。

　　顧陽給每人盛了一罐，盛完還有多餘，他怕一會兒還有人要喝卻涼了，把荷葉撲上又蓋上罐蓋。

　　他自己也捧著一罐，看他們雙眼放光的樣子，挑眉道：“嘗嘗？”

　　“嘗嘗，嘗嘗。”

　　楚念迫不及待要了筷子。

　　小兄弟一邊接過經理遞過來的筷子，一邊想：聞著是香，好不好吃還不一定呢？

　　抱著這個想法，他夾了一筷子被燉成了粉絲的魚翅，吸溜一下入口……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這也太好吃了吧！

　　魚翅被燉得很透，卻又滑又彈，不粘牙，伴著醇厚的湯汁入口，濃郁卻清爽的口感讓他恨不得跪下來唱征服，湯汁只是沾了一點，然而它的味道一點都不會沒有存在感，不像上一罐吃的佛跳牆，湯汁因為加了番茄淡而酸夾雜著一絲甜，這湯汁只有鹹，海鮮的鹹，略偏重口的鹹！

　　雖然鹹，卻又不會令人無法忍受，相反魚翅的淡中和了這種咸，兩相得宜，臻致完美。

　　他又夾了一塊花菇，花菇吸滿了湯汁，被他一咬就溢了一嘴，鹹中帶著紹興酒微勁的衝擊更加兇猛，他連舌頭都有些發軟了，緊接著吃了一塊海參……

　　每吃一樣，就像是開啟了一塊新的地圖，發現了一片新的寶藏，在此之前，他從沒想過食物能好吃到這個地步，簡直是刷新了他的認知和境界。

　　一邊吃，他就一邊開始擔心，以後別的食物還能不能合他的口味。

　　而在他含淚思索著這個問題的時候，他發現自己根本停不下來的把一罐子佛跳牆吃完了，並且喝完了湯，舌頭在這時才覺察到佛跳牆剛出爐的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