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涼生覺得——

　　如果你本身是很在意那些外界評論的人，你不想看他們說你實力下滑，不想看他們勸你退役，不想看他們教你玩AD，那你就練習，贏比賽，拿冠軍……

　　什麼都有了，人們看見你的努力，看見你的成績，再有那些黑子趁亂而入，總會有人幫你懟回去。

　　那你還有什麼好怕的呢？

　　你已經拿了聯賽冠軍，世界冠軍，狠狠地扇了那些否認你的人一耳光……這很好，你就繼續前進，別停下來，一直贏，贏到他們死去或者心甘情願閉上嘴。

　　小暖覺得——

　　我已經很努力了，我拼了老命在證明自己，比賽的時候手抖心跳，生怕自己一個走位錯誤葬送全局……

　　我拿到了聯賽冠軍，世界冠軍，我以為我可以狠狠扇那些否認我的人一耳光……但是到頭來我發現其實不是的，他們假裝沒有看見下路的補刀，下路的抗壓，輕描淡寫一句“AD啊，真的很平庸，這個隊伍中單和輔助CARRY”，就全盤否認了一切。

　　所以——

　　努力算什麼？

　　證明給誰看？

　　誰又會在意？

　　就連隊友也覺得，我不努力，我驕傲，趾高氣揚地呼來喝去……

　　遊戲裡，對指揮的命令提出一點點意見就是“膨脹”“不聽指揮”“唱反調”！

　　那我留在這個隊伍還有什麼意思呢？

　　哪怕是從LSPL就在一起打配合一路沖上LPL的隊友；哪怕是曾經一起捧起過那些夢寐以求的獎盃；哪怕是為了勝利曾經擊掌，歡呼，擁抱……

　　——哪怕是幾日前，曾經站在世界的巔峰，肩搭著肩，背勾著背，滿臉笑容地喊著“123”衝著台下的粉絲們鞠躬，微笑。

　　但是美好的東西總是易碎的。

　　從那一天，起因大概只是心情不太好，然後莫名其妙地漏掉了一個同樣莫名其妙的的炮車。

　　那一句略微帶著不耐煩的“有這時間看貼吧你不如稍微去練下補刀基本功”，荒謬地把一些小心維持的，本應該珍惜的東西破碎。

　　小暖和涼生從好朋友變得有點沉默，剛開始彼此還會覺得尷尬，強行聊一下……久而久之發現對方聊天欲也不怎麼強烈之後，就乾脆不太說話了。

　　MSI季中冠軍邀請賽第一把差點兒輸給外卡賽區後，小仙和教練曾經找過他們談話，那天在小仙他們的目光下，涼生和小暖互相道歉，握手言和——

　　小暖為自己的衝動道歉，說抱歉以後不會再意氣用事，不聽指揮。

　　而涼生說的是什麼？

　　他說，以後我會注意自己說話的語氣。

　　當時小暖微楞，抬起頭看向涼生的眼裡，他沒有看到一絲一毫緩和的意思，他看上去甚至不覺得自己那天否認小暖的話有什麼不對——

　　就是語氣問題而已。

　　……只是語氣問題而已。

　　毫不猶豫地說，那一秒彷彿如墜冰窖，或者頭皮發麻……小暖聽見自己的大腦或者是胸腔裡有一根弦蹦斷了，或者是有什麼東西碎裂了。

　　他假裝不在意，和涼生”握手言和”，然後從那一天開始儘量配合他打一切的比賽，在他在隊伍語音裡說“你一個人行不行，我去遊走一波了哦”的時候，哪怕是其實覺得自己如果沒了輔助會被壓刀得非常難受，也還是三秒猶豫後，淡淡地說“嗯，沒事”。

　　其實說了也白說，因為當他發出聲音的時候，通常涼生已經在離開的路上了。

　　走得頭也不回的那種。

　　YQCB戰隊被解說吹上天的“野輔雙游”開始的那一天，YQCB戰隊的下路好像也變成了單人路——

　　從開始的不滿到憤怒，從憤怒到沉默，從沉默到習以為常，這大概是一個不太長的過程。

　　有一天，小暖發現自己其實不要輔助也知道如何慫著，補刀，得過且過地等著上中野接管比賽時，他也聽見了他和涼生將近三年半搭檔即將結束的終曲。

　　MSI大概是最後一次笑著擁抱彼此。

　　然後回到基地，雙雙回歸了最開始的沉默。

　　什麼是曲終人散？

　　大概就是YQCB戰隊下路組合這樣——

　　他們都沒有錯，甚至沒有做出太壞的事情，只是一不小心弄丟了對彼此的信任而已。

　　……

　　所有人都對這種情況無能為力。

　　小仙在回來後又分別找兩人談話，但是效果也不太好……涼生沉默了幾天之後主動找小暖說話，道歉，但是小暖看上去也只是笑著接受，然後說“沒關係”——

　　用的語氣甚至和涼生在比賽裡告訴他“我要去遊走你一個人行不行”後的回答一模一樣……

　　沒關係噢，真的沒關係。

　　涼生熱臉貼冷屁股（也不知道算不算）幾次之後也不知道該怎麼辦索性不再去辦，只是把這段看上去完全沒辦法處理的關係扔在那裡，指望有朝一日它能自動修復。

　　MSI季中冠軍邀請賽粉飾太平之後，伴隨著比賽的落幕，一切露出了它原本面目可憎的模樣，傷口被捂著然後強行揭開後。鮮血淋漓，惡臭成疾。

　　YQCB戰隊現況水深火熱，每個人都像熱鍋上的螞蟻。

　　而最讓人頭痛的是，這種情況外人卻完全不得而知——

　　在夏季賽開始之前，貼吧、媒體平台彷彿還沉浸在MSI季中賽的勝利喜悅裡，“銀河戰艦”“完美配合”“今年LPL的牌面”“S5奪冠熱門”“預定一張S5門票”什麼的吹噓充數每一個角落……

　　對比起一片赤紅，就沒一點點好轉的訓練賽成績，那些誇獎的話，每個字好像都是在諷刺。

　　然後。

　　夏季賽開賽了。

　　第一把打ZGDX，被2：0帶走。

　　觀眾表示：ZGDX還是硬骨頭可還行，打不過算了唄MSI才打完自然比不上有更多時間調整狀態的ZGDX啦！

　　第二把打HUAWEI戰隊，被2：1帶走。

　　觀眾表示：emmmmmm其實HUAWEI也不弱，估計是磨合好了吧艾瑪有了韓援之後每個隊伍都好強啊LPL簡直百花齊放呢233333！

　　第三把打CK戰隊，被2：0帶走。

　　觀眾表示：呃，發生了什麼，我是誰，我在哪？

　　第四把打大清戰隊，被2：1帶走。

　　觀眾表示：？？？？？？？？？？？？

　　“開賽兩週，YQCB戰隊未取得一勝”的新聞標題迅速佔據了各大電競媒體平台的頭版頭條，底下的評論說什麼的都有——

　　【打得什麼東西？YQCB還是那個MSI怒艹TAT的YQCB哈嘍？】

　　【我彷彿在做夢……哎，不對，是他媽的你們彷彿在做夢！】

　　【誰能告訴我這個打得一盤散沙的隊伍從哪個野雞圈裡冒出來冒充YQCB的？】

　　【下路組合的問題，涼生和小暖怎麼了？一點配合都沒有？線上全靠個人實力，比賽打得像路人rank，而且是不開麥不扣字的那種。】

　　【舅舅黨，家裡有人在YQCB當保安愛信不信：YQCB戰隊螺旋爆炸的原因是隊伍氣氛出現問題，就是好像有人拿了冠軍之後膨脹了勸又勸不動，就吵架了，然後就成了現在這個樣子！】

　　以上。

　　多虧了舅舅黨，之後，整棟樓裡討論的風向都變成了猜測是誰膨脹了，誰去勸了他且勸不動，吵架吵得多凶，還能不能和好……

　　而YQCB戰隊隊員本尊，每一個人，現在對於這種節奏帖子都能心如止水地圍觀，偶爾看他們異想天開，瞎幾把扯淡還真的猜中一點細節，還能算是令人驚訝的驚醒——

　　比如有人信誓旦旦地說，吵架的就是涼生和小暖，因為兩人雙排的時候，小暖的卡莉斯塔把涼生的牛頭扔到了紅名看他被毆打，涼生問小暖會不會玩卡莉斯塔不會玩就別拿，小暖一怒之下，兩人就吵架了。

　　…………………………你看，除了“涼生和小暖”、“吵架了”、“一起雙排才吵架的”之外，他甚至還猜對了小暖當時在用的英雄名字！

　　可惜沒人給他頒個什麼電競圈福爾摩斯獎之類的獎項。

　　……

　　外面的猜測風起雲湧，內部的人卻束手無策，這種情況下誰也不知道怎麼辦……

　　YQCB戰隊這支隊伍病了。

　　夏季賽第三週開始，他們病急亂投醫，學會了不再從那個大家心知肚明的原因上找理由，大概是厭倦了彼此甩鍋又實在是太想贏比賽，他們只好拼了命的自己為自己加強訓練，企圖用線上的個人實力帶動比賽。

　　每個人的rank時間都在增強。

　　然後第三週，週五，YQCB戰隊對紅箭戰隊，靠著中路和上路線上幾次單殺創造的前期絕對的優勢，YQCB戰隊總算贏來了夏季賽的首勝。

　　勝利讓壓在心頭的巨石稍稍挪開了一些，讓他們有了一絲絲喘息的空間，每個人都覺得好像都找到了出路一樣：原來多訓練，還是可以贏的。

　　每個人都在強行忽略漂浮在隊伍之中那一絲絲彆扭的感覺，小仙也只是小心翼翼地打著擦邊球說：“比賽的時候多溝通，多說話，都別悶頭打自己的……特別是涼生，知道不？”

　　涼生“哦”了聲，看了小仙一眼說：“知道了。”

　　最近，指揮兼隊長涼生的話確實變得越來越少，就好像他覺得如果他少說兩句的話，就不會有下一個隊友會在情緒上爆炸——

　　沉默讓氣氛更加壓抑。

　　哪怕是經常看YQCB戰隊隊員直播的觀眾，都發現了好像哪裡真的不太對。

　　這天，艾佳在直播的時候，偶爾打完一把切出來看了眼，發現彈幕有人在問——

　　【怎麼基地那麼安靜，你們都不說話的嘛？不會真的像是舅舅黨說的，內部氛圍爆炸了吧？】

　　艾佳原本還能勉強假裝和藹可親跟彈幕聊聊天，看到這彈幕瞬間又覺得厭煩得不行，懶洋洋地瞥了一眼，淡淡道：“怎麼安靜了，都在打排位你還讓我們邊講相聲邊訓練麼？”

　　【也不是，感覺氣氛很壓抑的樣子。】

　　“你是躲基地餐桌下面了隔著屏幕還能感覺到氣氛壓抑……別亂帶節奏，房管呢，帶節奏的封一下。”

　　【管理員】【小粽子毛】對【aakkbb】進行禁言，維持時間24小時。

　　艾佳收回目光，懶得再多解釋，只是這時候放在面前的手機震動了下，屏幕亮了起來，艾佳拿起手機一看——

　　【陳小姑娘：注意藏好尾巴，別動不動目露凶光，大尾巴狼。】

　　艾佳勾起唇笑了下，想要回，但是這時候一把遊戲開始了，他又放下手機，重新一頭紮進新的rank裡。

　　這一天，為了練一個自己不那麼會用的英雄九尾狐阿狸，艾佳的排位打到早上七點多，戰績……說難看倒也不難看。

　　直到七點半，小仙過來叫他還是去睡覺，再不睡基地上班的人都來了，會發現他還保持著昨天他們下班的姿勢坐在電腦旁……艾佳這才不情不願地，最後看了眼最後那把的數據，一邊琢磨著三分鐘那一波為什麼還差一絲血沒能把對面殺了是不是傷害計算出問題一邊站起來——

　　拿起手機，發現手機上未讀信息十幾條，從晚上三點開始，大概每半個小時一條——

　　【陳小姑娘：我想睡午覺了，你啥時候下播？】

　　【陳小姑娘：三點半了，你不累麼？】

　　【陳小姑娘：哈嘍？四點了朋友，修仙麼，玩了一晚上的阿狸你不想吐啊？】

　　【陳小姑娘：我去吃晚飯，你自己看著點直播間。】

　　【陳小姑娘：我回來啦！】

　　……

　　最後一條——

　　【陳小姑娘：七點了，從昨晚八點排位到現在，你到底還睡不睡？】

　　艾佳步伐一頓，靠在樓梯邊沒走了。

　　抬起手將有些凌亂的頭髮撥得更加凌亂了，指尖懸空在手機屏幕上幾秒，最後彷彿是回過神來似的，鄭重其事地摁下幾個字，發送——

　　【YQCB、AICO：抱歉QAQ】

　　【YQCB、AICO：打起rank就忘記看手機了，生氣了嗎？】

　　大概幾分鐘後，微信界面亮起。

　　【陳小姑娘：沒有，我看見你下播了，趕緊去睡覺吧，明天不許這麼熬夜了……命都不要了嗎？】

　　【YQCB、AICO：知道了知道了，要命的，還要和你長命百歲呢……只是有英雄不會用得好好練才行啊嚶嚶嚶！】

　　【陳小姑娘：那也不用這麼拚命，我昨天都沒跟你開視頻！】

　　【YQCB、AICO：已經輸了四把了，不能再輸了，必須好好練習……所以最近可能會真的有點忙，等戰隊成績變好一定好好陪你好不好QAQ】

　　今陽：“……”

　　今陽想說，我覺得根本不是這個問題。

　　以前你跟我開著視頻打排位聊天，好像也沒阻止你拿冠軍的腳步啊？

　　但是想了想，她又覺得這時候說這個，是要把艾佳他們這些人往死路上逼了……畢竟贏了一把紅箭戰隊，他們就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似的，覺得訓練是有用的，拼了命的訓練。

　　猶豫再三，今陽敲下一行字——

　　【陳小姑娘：事到如今我還能說“不好”嗎？！】

　　【陳小姑娘：知道了，知道了！去吧，去睡覺！接下來都要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