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時間回到二個小時前。
小仙不是魔鬼，哪怕幾天後就是MSI季中賽開幕式了，但是LPL春季賽剛結束的第二天，他也還是大發慈悲地給所有人放假一天——
畢竟只是一天，多了這一天，他們並不能變得更菜，也不能變得更好……但是愉快的心情能夠幫助他們更好地迎接接下來的大賽，所以小仙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地給他們偷懶放鬆。
這一整天都沒安排訓練賽什麼的。
他們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所以艾佳並沒有像是昨天他說的那樣“天亮就要回基地免得被罵”，而是大搖大擺地直接睡過了午餐飯點……差不多一點的時候，他這才懶洋洋地從今陽的床上爬起來，用她的浴室洗了個澡，渾身散發著就他自己來說就像是“女朋友的味道”，順手還給女朋友發微信抱怨：你洗髮液為什麼是草莓味的，護髮素更過分居然是奶油草莓味，真的變態。
今陽回覆也很直接：偷用還嫌棄，閉上你的狗嘴。
“……”
艾佳扯了扯唇角，在今陽的櫃子裡找到了自己的褲衩和牛仔褲還有衛衣，套上，然後準備回基地。
——看，事情到這裡還顯得很美好。
回到基地，當時基地裡其他隊員基本都醒了，X棒和教練坐在沙發上看昨天總決賽的比賽復盤，輸的那一局；
容容在單排；
涼生正伸著脖子問小暖要不要雙排……
艾佳在冰箱裡掏了點東西吃，坐在沙發上，旁邊是X棒那彆扭的中文背景音，他低著頭摁手機，一邊吃東西一邊問今陽“什麼時候回”“工作分配怎麼樣了”“贏了你的那個女的是不是真的像劉亦菲”之類的事——
然後成功地以最後一個關於“劉亦菲”的問題惹怒了今陽之後，他撓撓頭，自己給自己挽尊說了句“我去rank啦”假裝自己很忙，然後放下手機，看了看周圍，玩了一會兒狗……
之後發現自己好像真的只能去rank。
艾佳嘆了口氣——
電子競技，沒有休假。
多少隊員休假不休假都是坐在電腦前面rank，哪怕春節回家放假，也他媽還是頂著三姑六婆在客廳裡嚷嚷的聲音，繼續在房間裡rank。
艾佳想了想妥協地接受了這個現狀，於是在涼生旁邊的電腦坐下，伸腦袋看了一眼涼生的屏幕——
逆風局，看人頭差距2：0和補刀數，估計這會兒十分鐘，經濟落後大概一千五左右。
兩個對面的人頭全部都是下路組合雙雙犧牲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總之艾佳當時就覺得氣氛不太好，艾佳伸頭看得時候小暖剛好漏了一個炮車，他“哎喲”了一聲，暴躁地說：“對面這個女警壓得我，真的煩！”
伴隨著一聲響亮的摔手機聲。
涼生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這時候小暖又說：“你拿一個布隆別老在我身後，你這樣我怎麼補刀？”
小暖的語氣有點急，艾佳聽著都忍不住抬頭看了他那邊一眼……正想說這是怎麼了，沒想到涼生這會兒好像也是壓著火，一被說，開口也是和平常不一樣的暴躁，只聽見他“嘖”了聲：“是我老在你後面還是你壓得太深？送了兩個人頭，還不慫著？女警就在對面補刀，她補她的，我站哪和她站哪和你自己漏刀有什麼關係？”
“……”小暖愣了下，“我就隨便說一句，你幹嘛那麼多話等著？”
“我話多？我話多你聽嗎，剛才那波讓你別上——”
“一樣的卡莉斯塔加布隆，對線女警加露露，一樣的補刀暫時領先，昨晚打CK的時候我們拿了雙殺，那時候你怎麼沒讓我別上？”
“不知道，大概是因為我發現我們的打野不是X棒，也沒有在入侵對面的野區讓對方打野分.身乏術吧？”涼生輕飄飄地說。
小暖皺眉：“你什麼意思？”
艾佳忍不住懵逼插嘴：“你們倆幹嘛？”
可惜完全沒人理他。
涼生：“我什麼意思，就字面意思啊？露露加女警本來就手長，你跟她們正面耗血不是找死？”
小暖：“那我昨天怎麼贏的CK？”
涼生嗤笑了聲：“我怎麼知道啊，可能是因為你昨天補刀沒漏？”
“什麼東西啊？”小暖聲音稍微提高，這會兒他剛剛回到泉水想要補裝備，聞言裝備都不補了，“啪”地一下用力砸了下鼠標，“我故意漏的炮車？”
整個訓練室，以及訓練室外包括X棒和教練在內，都被這巨大的聲音吸引了過來——
每個人都一臉懵逼。
唯獨涼生一臉淡定盯著屏幕，回答：“你當然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想說你可能要稍微忘記一下昨天打CK的事情，也少看點貼吧瘋狂瞎幾把亂吹的帖子，然後有這時間不如稍微去練下補刀基本功——唔！”
涼生的話沒說完，因為這時候艾佳已經面無表情地伸手摀住了他的嘴……其實他還想去捂小暖的，要不是小暖坐得稍微有點遠的話。
這兩人莫名其妙就吵起來了——
涼生可能也是因為之前下路那波激進，小暖不聽他的指揮非要上導致一失兩命滿肚子窩火，口不擇言，居然把話題扯到暗示小暖基本功不行……
小暖自然炸了。
“你說我看貼吧吹，可以，那又是誰覺得自己天下第一指揮，說什麼別人就應該去做什麼？”
小暖的聲音幾乎要穿過院子被隔壁戰隊聽到！
而對於他的咆哮，涼生卻顯得十分淡定，他伸手一把將艾佳壓在他臉上的爪子扯下來——
“其他時候我不知道，至少剛才就因為你沒聽我的，被人零換二，有什麼好叫那麼大聲的？光榮啊？”
“開局被零換二不能玩了？！”
“你要是一直在那抱怨，漏個刀也要推到人家頭上，那確實不能玩了。”涼生說，“你自己說你上次坐在電腦前面練補刀是什麼時候？”
“rank裡是不用補刀還是怎麼了，非要開單機模式才算練習？”小暖吼回來，“我天天rank耽誤我拿春季賽冠軍了？”
“冠軍是你一個人拿的？”涼生乾脆也放開了鼠標，轉過頭看著小暖冷冷道，“我注意到昨天開始打比賽之前艾佳都還在練補刀，同樣是C位你為什麼不練？”
“又扯訓練，有意思了，你現在是端著隊長的架子給我說話？”
“不，是以隊友的身份，”涼生冷笑了聲，“你排了一下午，把把壓得那麼深攔都攔不住，你想想你今天下午貢獻多少次一血了——說你就說昨天也是這麼打得或者打誰誰誰的時候就是這麼打得——是是是，贏了比賽大家都開心，但是我勸你最好現在就刪了貼吧，少看點亂七八糟的東西，飄上天了都，你這樣我們怎麼打MSI？”
涼生嘚吧嘚說完一大堆，不等小暖反應，他就轉過頭去看自己的電腦屏幕了——
從艾佳的角度來看，涼生雖然面無表情看似淡定，但緊繃的下巴出賣了他的情緒……他盯著電腦屏幕，認真地在中路草從裡落下一個眼，然後打字讓打野偷小龍。
艾佳注意到，其實剛才涼生落下的視野道具，差點兒插歪落在草叢外頭。
這意味著什麼？
老隊長大概被氣得手抖。
艾佳：“……得得得一人少說一句，突然這樣，你們是不是早上吃了耗子藥？有毛病啊？”
艾佳的聲音打破了訓練室裡死一般的寂靜，除了X棒操著新疆嗓音在抓著教練問“腫麼鑼”，其他人都面面相覷，一臉懵不——
小暖和涼生吵架，彷彿恨不得把對方八輩子前犯過的錯都拿出來說一下……
最後。
涼生暗示小暖膨脹。
小暖則置疑涼生□□。
都不知道怎麼吵到這上面來的？
只是大賽面前，誰也不想因為訓練途中“消極比賽”被人舉報，無限放大影響大局，所以哪怕這會兒兩人快吵翻了天，還是乖乖坐在電腦前面繼續準備打完這把——
只是明明沒到遊走合適的時間和節點，涼生卻基本不在下路呆著了，而是轉身到中路甚至上路遊走……
對面看他們這邊下路沒輔助了，又來抓了小暖兩次，小暖一次因為依然壓得太深被抓，第二次學乖了，終於肯慫，交了閃現回塔下保住命。
搞得隊友也瘋狂摳“？”，然後在涼生試圖幫打野抓對面打野的時候，打野都默默打字說“go bot（回下路）”……
一把遊戲，打得非常帶有個人情緒，猶如一盤散沙，二十多分鐘，就放棄抵抗，他們中單打字讓對面速推。
大水晶炸裂的那一刻，小暖先扔了鼠標直接關了電腦上樓去了，樓梯被他踩得嘩嘩響；
涼生坐在原來的位置沒動，只是冷著臉調出了剛才那把的戰鬥記錄，看經濟分部曲線什麼的……
艾佳覺得哪裡不太對，抬起腳踹了下涼生：“你幹嘛啊，怎麼像是吃了□□一樣？”
涼生放下鼠標，看著艾佳，然後把前因後果全部說了——
說昨天小暖刷貼吧刷到凌晨五點，本來他超級困得，結果被小暖的手機光晃得睡不著……六點多翻了個眼罩出來帶上勉強睡了；
然後起來，下樓，發現小暖又在用電腦看帖子，他就順口說了句，那麼閒不練下補刀麼，小暖以“今天放假不想訓練需要放鬆”為理由拒絕；
涼生打開電腦的時候，小暖問他，有沒有覺得他的狀態確實有回暖，涼生想了下，因為不想掃興勉強承認；
然後在涼生一再邀請下，小暖終於上遊戲和他雙排訓練——但是一開始，卻一而再，再而三地橫衝直撞，壓線極深，不管選什麼組合面對什麼組合都壓壓壓，滿腦子只想著想要秀操作；
涼生說他，他也不聽，還要頂嘴。
以上。
一來二去，就到了剛才那把，小暖又因為不聽指揮想要秀操作殺對面AD，不料反被打野蹲掉了一血，還把涼生也搭進去——
一逆風，兩人都很暴躁，最後就變成了小暖因為補漏炮車甩鍋，涼生忍無可忍爆發。
“他前段時間被壓抑了太久了，”涼生說，“我知道其實隊伍一輸比賽，就有人說是AD的問題，他貼吧都刪了，微博私信也天天有人再問他什麼時候退役是不是打不動了……”
“那現在是怎麼啦？整個人自信心都爆棚了？”
“不知道。物極必反吧？”涼生略微無奈都搖搖頭，“我剛才雖然有點生氣，但是不後悔我說過的——話糙理不糙，像是抱著求生的浮木似的抱著一點成功不肯撒手，以後的路怎麼走？”
“……”
艾佳無話可說。
其實他覺得兩個人說得都挺有道理的——
涼生太著急了，很怕隊伍裡有人膨脹荒廢訓練，而且他對自己要求也很高，閒著沒事就翻看比賽視頻復盤，人們都說YQCB戰隊的輔助對於視野有自己的理解和大局觀。不是瞎吹牛的。
而小暖，大概是真的物極必反，LPL春季賽冠軍幫助他證明了自己，狠狠地打了那些問他“什麼時候退役”的人的臉，這很好，這確實值得他高興。
所以，都有道理。
艾佳完全不想給他們分出個是非對錯來，他也不是這方面的行家，放了以前他可能會興高采烈地讓他們吵什麼吵打一架就完事了……所以當他收到今陽電話的時候，幾乎是落荒而逃逃出了基地。
他關上門的時候，涼生還在和小仙討論“關於C位到底要不要每天開單機模式練習補刀基本功”這個問題。
艾佳真的頭疼得要命。
……
接下來的幾天，涼生和小暖關係稍微緩和了一點，沒有見面就掐架了，小仙鬆了一口氣。
但是艾佳還是擔心，因為他知道雖然下路二人組不吵架了，但是見面的時候也不怎麼說話，平時也不雙排了……涼生要麼就抓著X棒雙排，要麼就抓著艾佳，天天從早到晚，rank到地老天荒。
小暖依然我行我素，沒有開單機練習補刀的習慣，只是他也不在看貼吧，只是坐在那自己打自己的rank，有人和他說話就回一句。
X棒每天都很擔心地在他們之間瞟來瞟去，小眼睛眨巴得特別茫然。
今陽也說他們訓練室的低氣壓得叫人窒息，哪怕過來也是放下東西就跑——艾佳無語得很，只能一路眼巴巴從她進門開始跟在她屁股後面，走哪跟哪，然後再一路把她送出基地……
涼生笑話他像多利見了老闆似的，狗腿得很。
艾佳懶得反駁，瞥了他這天真又傻叉的隊長心想還不都他媽是你的錯？
然後就這樣過了三天，期間YQCB戰隊打了幾把訓練賽，有贏有輸，整隻隊伍狀態很不穩定——至少和幾天前的春季賽總決賽那時候沒法比。
大家都顯得有些急躁，因為下路組合基本不說話了，沒交流……小仙把涼生和小暖分別叫去談話，但是好像不太有用的樣子。
直到MSI季中賽事主辦方通知他們可以到賽事舉辦準備的酒店去了，別的戰隊在前幾天都陸續到了。
小仙一拍手，就讓他們收拾收拾趕緊上車。
到了酒店，別的賽區的參賽隊伍果然早就到了——
首屆MSI簡直可以改名叫“YQCB恩怨情仇錄”，LCS來的戰隊分別是IEM遇見過得LCS·EU·BIGEGG和LCS·NA·TANK，而LCK來的則是陸思誠的老東家，TAT戰隊。
站在酒店大堂分配房間的時候，也不知道小仙是不是故意的，還把涼生和小暖放在一個房間，涼生拿到房卡的時候唇角抽搐了一下——
想說什麼，但是被小仙給瞪了回去。
艾佳站在小仙身後目送下路二人組推著行李箱離去的背影，面無表情地說：“小仙，你這是在搞事情。”
“他們倆還能比現在更招人煩嗎？”小仙也面無表情地回答，“不能。”
……………………而事實上，小仙有點低估了他的隊員招人煩的水平。
因為涼生和小暖，在坐電梯回房間的路上，就鬥雞似的抓緊時間吵了一架。
事情的起因是涼生覺得兩人關在電梯裡不說話很尷尬，就想隨便找個話題，於是就說起昨天那把和韓國某戰隊的訓練賽——
這話題找得不太好，首先，他們本來就是因為打遊戲吵架的；其次，昨晚那把訓練賽還輸了。
涼生想跟小暖聊一下現在LCK賽區喜歡用的AD英雄和輔助英雄組合，原本還能勉強搭得上話，直到他們開始爭這個版本裡到底合不合適再用老鼠這個AD。
“現在都是快節奏版本，”小暖說，“你選個奎奇前期慫著，有什麼用？”
“ADCARRY的時代已經快要過去了，”涼生無奈道，“我聽說夏季賽版本可能要大改，以後整個遊戲偏向於慢節奏，隊伍的核心也可能偏轉向中上兩路，你最好還是練一下老鼠。”
“上不了場的英雄練了幹嘛？”
“你又說這種話。”
“我總不能因為‘你聽說’就跑去練一個英雄。”
“你當職業選手的，多會一個英雄，對面就多浪費一個BAN位，這道理還要我教你——”
“你也不是每個輔助都會用吧，你自己想想正式比賽裡你用過幾次星媽？”
“我現在在說你，你幹嘛又扯我？！”
“你不能總要求別人怎麼怎麼樣，你自己呢？”
“我什麼自己？我做得還不夠多嗎，你去問問LSPL我以前的隊友我是怎麼打遊戲的？遊戲開始五分鐘我不硬剛一次我都渾身難受，現在呢？慫著？為什麼？為了配合你——”
電梯到了。
兩人拖著行李箱一路從電梯門口吵到房間門口，吵得正開心忽然在停息空間涼生聽見“啪”的一聲輕響，他一楞然後猛地閉上嘴，回頭一看，這才發現剛才吵架吵得太投入，走廊盡頭站了人都沒發現——
那人身材修長高大，站在遮住了走廊盡頭大半的窗戶。
他身上穿著個牛仔外套，外套鬆鬆垮垮地掛在手肘部位，然後露出了他穿在裡面的短袖上“TAT”的標誌，下面還有一小行遊戲ID，只是看不清楚，但袖子上的戰隊隊長紅色標誌很顯眼。
此時此刻，那個男人正轉著腦袋，一臉慵懶外加饒有興致地看著涼生他們，唇邊帶著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是TAT戰隊的人。
他們的隊長，Hierophant，教皇。
“……”
涼生猛地住了口。
然後感覺到走廊盡頭那個男人的目光在自己身上掃了兩圈，他下意識地繃緊了下顎，唇抿成一條線。
“我不在韓國人面前跟你吵，”涼生壓低了聲音，拿出房卡，“你自己好好想想。”
說完，他刷卡拉開房門，率先自己走了進去。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