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要麼就是艾佳的語言表達能力不行，要麼就是今陽完全被艾佳話語裡的信息量震撼到了，在艾佳喜滋滋地告完狀之後，發現電話那邊瞬間陷入一片死寂。
艾佳半晌回過神來，“歪”了一聲，然後順嘴問：“掉線了？”
隨後反應過來他在打電話，掉個雞毛線。
“你怎麼啦？生氣啦？我說隔壁戰隊叫公主啊不是我們戰隊！今天週末，工作人員不上班，我連女人的臉都沒見過！”
今陽的沉默讓艾佳有點慌，不知道為什麼他開始後知後覺地有一種“電競選手都是一家人”的錯覺——這裡的“一家人”指：一人犯錯，全家連坐。
過了一會兒，電話那邊今陽好像關了電視機，走到了一個比剛才更安靜的地方，聲音再響起來的時候，她聽上去非常緊張：“我知道你跟簡陽過不去，但是這種事不好亂說的，你確定嗎？看清楚了？”
“……看清楚了。”艾佳老實地說。
“你剛才還指天發誓，今天一整天連女人的臉都沒見過？”
“……”艾佳沒想到今陽的邏輯這麼縝密，瞠目結舌了一會兒，這才像是天底下最犯不了事兒也藏不住秘密的傻子似的，亂七八糟地解釋，“我是沒看見臉，光看見臉有什麼用啊這年頭哪個戰隊好沒個女的工作人員，我是看那個女的穿的絲襪和短裙，呃，不像工作人員……她又靠簡陽身上，順便排除了是別的隊員的女朋友的選項。”
“她靠簡陽身上？！簡陽就讓他靠？！”今陽的嗓音瞬間拔高，有些刺耳。
“…………………………也可能沒靠。”艾佳想了想，收起了當“告狀婆”的興奮，本著“我不生產八卦我只是八卦的搬運工”嚴謹思想，嚴肅地說，“我坐在外面，沒看清楚，靠得有點兒近是真的。”
今陽沒說話，電話那邊就剩下她“呼哧”“呼哧”喘氣的聲音。
剛才兩人打電話甜甜蜜蜜、膩膩歪歪的氣氛煙消雲散——艾佳沒想到隨口提個八卦想要打擊報復一下簡陽，現在簡陽沒氣到反而把他自己的女朋友氣得夠嗆……
艾佳：“……怎麼了啊？”
今陽：“別說話，我先續上這口氣。”
艾佳：“……”
艾佳一時間沒理清楚這個邏輯——
就像他雖然很感激但也不是很懂為什麼童謠能為了給他說句話，在冰天雪地裡凍一個小時一樣，他不懂為什麼今陽能氣得像是坐在公主旁邊的人是他艾佳一樣。
男人永遠也不懂女人的友誼，她們就像是天生自帶通感——
在那個“閨蜜”一詞還沒有被一個叫北美吐槽君的微博黑成翔的年代，所謂“閨蜜”，是指，閨中密友，蒙著大被說悄悄話，好得兩個人活生生活成一個人，這樣的意思。
為你憤怒而怒。
為你悲傷而憂。
為你遭遇不公而同仇敵愾。
男人不懂這些。
但是男人好歹還有個不靠譜的第八感，俗稱“求生欲”，電話這邊，艾佳只是懵懵懂懂地意識到，童謠對於今陽來說大概是真的很重要的人……
這事兒不好開玩笑，也不好亂來。
於是這會兒，他立刻收起了之前玩笑的心，有些遲疑地問：“那，還要不要告訴童謠？”
此時，此時遠在溫哥華的今陽其實已經拿起了自己的iPad登錄微信，在猶豫地組織語言單手打字……盯著和【鹹魚少女謠大大】的對話框裡，“傻子”兩個字後面閃爍了，也沒成功吐出下一個字的光標，今陽沉默了下，像是有些意外艾佳為什麼問出這個問題，反問：“為什麼不告訴？”
“她要高考了。”艾佳在坑坑嗤嗤，“這時候失戀不是影響考試成——”
“所以要瞞著她到讓她興高采烈把大學第一志願填到S市之後，才告訴她‘不好意思，簡陽出軌了哦’這樣嗎？”
“……”
“啊？”
“這樣的嗎？她要考來S市？為了簡陽？”艾佳茫然地問，“她不是還教育你永遠不要為了別人改變自己的人生軌跡……你怎麼都不抓緊機會反手教育她——”
“S市全是全國重點大學，哪怕是二本或者三本也比別的城市要的分高一截，你以為家門口賣菜啊說去就去？她這算什麼鬼改變人生軌跡，我教育她幹嘛？上重點大學送男朋友同城的附贈彩蛋而已。”
今陽說到這，停頓了下，冷冷地“哼”了聲——
“雖然這‘附贈彩蛋’馬上就要變得毫無意義。”
“……”
此時艾佳已經徹底不敢吱聲了。
這個時候他在心裡多少已經覺得他和簡陽已經扯平了——
看在眼下今陽斬釘截鐵地覺得他可能會搞丟自己的媳婦兒的情況下。
……………………畢竟艾佳只是禁賽一個月，就是一個月的事，也不算不能彌補，而簡陽卻要付出丟了媳婦兒的代價，emmmmm，媳婦兒是一輩子的事啊。
艾佳從那個沙發上站了起來，溜躂到了一個人煙稀少的角落，他捂著電話，先安撫了今陽幾句，然後又讓她不要衝動。
畢竟那是別人的感情，哪怕姐妹之間感情再好，也不應該隨便插足多管閒事的——
“先不說那個公主暫時只是坐在簡陽身邊，你想想你現在告狀，簡陽得恨死咱們兩個沒毛病吧？”
“你以為他現在就喜歡你了？”
“……”艾佳被噎了下，頭疼地說，“我不是這個意思，我的意思是，幫助你的小閨蜜脫離苦海是好的，但是萬一人家執迷不悟呢？萬一人家大吵一架然後又和好，反過來怪你多管閒事呢？到時候得多尷尬啊，我告訴你我有尷尬恐懼症……”
艾佳覺得自己這輩子說的話都沒今天晚上那麼多。
在有女朋友且學會哄女朋友之前，他還是個說話一個字一個字往外蹦的高冷男神——
但是現在不了，面對女朋友的怒火和衝動，他變成了知心大哥哥，一本正經地開始分析起女人之間的友誼……就好像他對這方面多有研究似的。
……………………其實他只是看了太多網絡上，閨蜜甲和男朋友吵架，跑去和閨蜜乙吐槽，兩人同仇敵愾一波講完閨蜜甲的男朋友的壞話，閨蜜乙還傻乎乎覺得自己特仗義呢，閨蜜甲轉頭就和男朋友和好了。
閨蜜甲的男朋友還知道了閨蜜乙講自己壞話的事。
閨蜜乙瞬間裡外不是人。
以上，艾佳不希望今陽遭遇這個，所以他把這個道理和今陽說了，想讓她三思而後行——
然而沒想到今陽別說“三思”，她連“思”都沒有“思”一下。
現在她沒有把這事兒立刻馬上原地告訴童謠，唯一可能存在的猶豫點就是她害怕這時候出破事兒影響童謠高考……至於別的，那通通都不算事。
“我覺得你搞錯了一件事。”
艾佳等了半天，終於聽見今陽開口，她用低沉又冷靜的聲音，顯得甚至有些冷酷無情地緩緩道——
“如果今天，我害怕這會影響我們的感情，那我確實不會告訴童謠，也不會多管閒事……可是我知道，我們根本不是那樣的朋友，那樣脆弱的，或者說是有所保留的關係——我只要她好，這是我無比確定的事情。”
艾佳伸出手，摳了下身後的牆。KTV本身因為潮濕和舊有些翻起來的牆紙被他撕下來了一小塊，艾佳沉默地彈了彈手指。
他沒說話。
只是聽見手機裡，今陽用斬釘截鐵的語氣說——
“哪怕她因為這個討厭我了，我也只要她好，沒有人可以騙她，無論是簡陽還是我。”
艾佳扔了手裡那一塊手賤撕下來的牆紙。
仰起頭，瞪著KTV的天花板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有那麼一瞬間，他覺得自己的女朋友很酷。
但是更多的情況下，他又覺得她很傻。
……還好無論是傻還是酷，他都為之迷戀不已，那就對了。
……
最後。
因為考慮到童謠這時候肯定已經睡了，暫時同意艾佳那個“暴風雨要來但你總不能今晚都不讓人睡了”的歪理論，再加上今陽自己也需要想想措辭，把傷害降低到最小（雖然這大概不可能完成）——
所以最後，今陽答應把這件事捂到國內的第二天早上。
掛了電話，艾佳心神不寧地滾回KTV包廂，當晚在KTV完全狀態在外，心神不寧，順便晚上還附贈失眠buff——
艾佳在床上滾來滾去，最後瞪著窗外高高昇起的太陽，自己都他媽服了：簡陽搞事情關他屁事，他為什麼要為一個大男人失眠來著？
早上七點多，完全睡不著的艾佳頭疼地爬起來，準備乾脆去廚房吃個早飯再睡。
然而讓他完全沒想到的是，當他剛剛踩著懶散的步伐從樓上走下來，還沒在一樓大廳站穩，就聽見訓練室裡，不知道出於什麼興奮原因，唱了一晚上歌還通宵了一整宿的涼生大聲咆哮：“我的媽！佳哥，你快來看，貼吧爆炸了！勁爆啊，世紀新聞？！”
艾佳：“……”
雙手插在褲兜裡，艾佳一臉冷漠地想，還有啥能比老子女朋友的閨蜜的男朋友在老子眼皮子底下泡別的妞更勁爆的？
………………事實證明，那還真沒有。
當艾佳懶散地拖沓著步伐走到涼生後面，非常敷衍地彎下腰去看他的電腦屏幕，最開始只是隨便掃了一眼，但是當他看清楚那個貼吧帖子標題的時候，整個人都愣住兩人——
【LPL藥丸？總決賽前兩天不在基地訓練，跑到KTV狂歡，CK戰隊是拿到春季賽冠軍了？這種態度，LPL永遠拿不到S系冠軍我一點都不奇怪！】
艾佳：“……”
艾佳：“什麼？”
涼生點開帖子，帖子裡面是各種CK戰隊隊員和工作人員坐在沙發上的照片——
照片一看就是偷拍的。
KTV包廂裡四處散落著幾個女的，看打扮就是公主，不過也就是坐在那唱歌，也沒有特別不堪入目的動作或者別的什麼玩意兒……簡陽旁邊確實是坐了個女的，不過只是坐著，也沒坐他腿上，照片裡兩人在聊天，簡陽還不知道末日降臨，一臉歲月靜好地在笑。
帖子發表於一個小時前，樓主自稱KTV打工的LPL粉絲一枚，也是CK戰隊粉絲。
在主樓，樓主強調了下自己發帖是因為看不過去大賽將近，參賽隊伍如此怠慢……更何況今年春季賽冠軍還連帶著一個MSI季中冠軍賽名額——
他覺得作為職業戰隊，CK戰隊的表現讓他這個粉絲非常失望。
「我夢想過一萬次在各種場合遇見喜歡的職業戰隊和職業選手，但是從來沒有想過會是在這個時間，這個地點，這種情況下相遇……我有多喜歡CK戰隊，就有多失望。」
儘管樓主的言語還算溫和。
但是情況有些不受控制，帖子一小時被就被狂頂了三千多次——
【這是大賽將近，職業戰隊應該有的態度，嗯？】
【難怪LPL永遠出不了成績……】
【看得我目瞪口呆並拿出了日曆，認認真真地看了一下確定昨天是三月一日而不是三月五日，LPL春季賽總決賽還沒打開而不是已經打完了CK戰隊喜奪冠軍——
這他媽就提前慶祝上啦？】
【樓上的大兄弟，樂觀點，別光噴CK戰隊了，聽說YQCB戰隊就在隔壁包廂，我他媽就是個呵呵了！】
……個人實錘CK戰隊隔壁就是YQCB戰隊的這層樓得到了很多人的矚目，當無數的人跟樓崩潰狂問“QAQ什麼鬼，又關我一群彩筆什麼事”時，樓主跳了出來，回了一個字——
嗯。
又是一波小高.潮。
【YQCB也在？這倆戰隊想幹嘛，組團來給我們添堵？】
【大概是不氣死LPL粉絲覺得自己妄為老牌戰隊？】
【等等那些女的又是誰啊？！CK戰隊不是不讓談戀愛嗎總不能是工作人員？】
【我都要吐了，真的。】
【別的戰隊是遭了什麼孽輸給YQCB和CK這兩隻隊伍，現在寫信給賽事舉辦方要求MSI名額投票制度行不行？………………當年年少不懂事，再給我一次機會，我選ZGDX，謝謝：）】
……
之類之類的，討伐聲，謾罵聲，層出不窮。
還好樓主作為CK粉（估計是真的粉）心中多少有點兒13數，沒提公主的事兒，不然這樓回覆量怕是都要破萬了。
艾佳站在涼生身後，把帖子匆忙看了一遍，看到最後乾脆搶了鼠標鍵盤把涼生趕走了——
在老隊長“你自己沒電腦啊日”的抗議聲中，艾佳發微信給今陽，告訴她出事了快看貼吧。
今陽沒回。
這時候加拿大時間晚上八點不到，更何況昨晚今陽就說好了她要守著童謠起床給她輸送清早的第一波負能量然後再花個幾個小時玩命安撫她，不可能那麼早就睡……
艾佳立刻打電話給今陽，通話中。
艾佳覺得可能壞菜了——
他又不知道童謠電話，而且用腳丫子猜也大概能猜到，他知道童謠電話也沒用，估計現在打過去也是通話中。
情急之中。
艾佳不走尋常路地搞來了簡陽的電話，一打過去，通了，簡陽那邊用略微沙啞和疲憊的聲音“喂”了聲，艾佳張口就是：“你女朋友看到貼吧的帖子了？”
電話那邊瞬間沉默。
也不知道是因為聽見艾佳的聲音覺得太討厭，還是因為艾佳提問的內容很討厭……又或者是壓根就覺得這是個極其討厭的雙重討人厭組合。
簡陽不說話。
艾佳等了一會兒，他的耐心向來不太好，後來又擠擠全部給了今陽，所以沒等簡陽沉默五秒，他就”喂”了聲：“喘氣啊，問你話呢？”
“看見了。”簡陽甕聲甕氣地說。
“……”艾佳愣了下，忽然也不知道該說啥好，半晌在涼生彷彿看智障的目光注視下“哦”了聲，“她怎麼說？”
“分手。”
“那麼直接？”
“我昨晚告訴她我在打排位，她最恨人騙她。”
“哦，那你確實作死。”
“……”
“……”
“哦，還有，我還欠你個道歉……之前的事，對不起啊。”簡陽用一種完全置之生死之外的自暴自棄聲音說，“其實沒想那麼說的，我只是有點煩他們老拿我和你做比較，不愛學習啦，教務處常客啦，打職業什麼的。”
艾佳想說現在好像不是說這個的時候——
但是介於簡陽此時此刻失魂落魄得，隔著電話都能讓人感覺到他的不成人形，所以艾佳體貼地選擇了閉上了嘴……
半晌，只好自以為體貼地順桿子往上爬地說：“哦，沒關係——如果這能讓你稍微好過一點的話？”
最後是負責給他簡陽電話的涼生，忍無可忍地搶了他的電話掛斷。
凶狠的搶電話動作伴隨著老隊長沖面前一臉懵逼的中單咆哮聲——
“你丫有什麼毛病吧！！！！說的什麼狗話！！！！人家被甩了，正新鮮熱乎地失戀呢，你憑啥讓人好過一點？！好過個屁啊！！！”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