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話 選擇
紙侍停下了動作,原本正和他對峙的兩名吸血鬼貴族見他不動,趁隙將刀刃送進白色護衛的身體。
紙侍看也不看,一揮袖張出攻擊法術打飛了兩名礙事的貴族,虛體也用極快的速度自行恢復,他站在原地,皺起眉看著使者。
在他們面對吸血鬼時,一隻大鳥妖無聲無息地挾住了站在後頭的人類,抵在脖子上的羽毛裏露出隱隱寒光,在人類頸項拉出一條淡淡血線。
「華遙。」看著原本潛伏著的鳥妖,羅德有種好象每個人都要找他麻煩的煩躁感。艾西亞如此,現在連華遙都幫著吸血鬼王。
「我說過了,陛下要使者。」華遙不冷不熱地回了話。挾著人類往後慢慢退去,就連一邊想過來幫忙的二號都不敢輕舉妄動。
被抓著走的司曙疑惑的想往後看向鳥妖,不過因為對方挾著他的脖子,沒辦法動作。 總覺得鳥妖不像在威脅羅德他們,比較像是要把他從這種狀況裏拖出來。脖子雖然有點刺痛,不過只劃破一點點皮,挾著他的力量也不大,說不定自己還可以掙脫。
「如果你擁有大地種族的血脈——儘快讓土地把你藏匿起來吧。」華遙眼睛直視著其他人,卻放輕了聲音,只讓他和人類聽得見。
「我不大懂你的意思。」大地種族的混血到底是......司曙頭有點暈,雖然他這陣子的確會聽見輕輕的聲音,但他左看右看都是人類吧,跟那些什麼植物應該完全沒關係才對。
「你是混血吧,剛剛大地種族承認你的血脈,才會回應你的求助。」華遙眯起眼,手臂鎖著人類的脖子更緊了些,讓想要走上來的白色護衛停下腳步,「獅子是守護王族的形體之一,看來你的血脈可能比你想像的還要尊貴些。」他望向那個慢慢融回大地的獅子說道。
「你講得這麼肯定,要不要順便幫我看看我老爸和老媽是誰?」他也好奇這個問題很久了,明明有父母卻被丟在孤兒院這到底是怎麼回事,雖然司曙不常想起這個問題,但若能知道,(他還真想還個拳頭給把他生下來的那兩位。)
「不就是司平安嗎?」這次連華遙都疑惑了,而且還瞪了人類一眼。
「那是我阿公。」司曙很隨意的回了一句,卻突然怔住。
不可能,這不可能吧......
「你——」華遙正打算說點什麼,卻突然拉著人往身旁一閃,「艾西亞,不要接近我,黑的可不喜歡和蛇打交道。」他看著吸血鬼王還站在原地,很有興趣地等待接著會發生的事,其他人則在周圍包成了一圈。
有時候太顯眼的工作真的很麻煩,華遙心想。
「請阿書先生將球交出來就可以了。」艾西亞亦步亦趨地跟著他們,直到走向了高崖邊緣,「華遙先生,應該是輔助陛下的吧。」
「是,所以您哪只眼睛看見我做的是不利於陛下的事?不過您也只有單眼,如果還要求要看得清楚就十分可笑了。」看了眼那顆玻璃球,華遙將人類手上的球撥開,無視于羅德和司曙的瞪視,「拿去。」
艾西亞撿起了玻璃球。
幾乎同瞬間,羅德和紙侍一前一後地搶出手,羅德直接往艾西亞攻擊而去,紙侍則是往後一退,向後頭尚未動作的吸血鬼王繪出長刀。
「艾西亞!你居然敢威脅本公爵!」羅德晚了一步沒搶到玻璃球,轉身散出了大量黑色火焰,完全不留情地朝對方發去。
「公爵......您最好不要再使用魔火。」艾西亞像是早有準備,輕輕地閃避開,「不然會波及阿書先生。」
「聽你個屁話!本公爵要燒誰就燒誰!」羅德雖然嗆了回去,不過還是分心地往鳥妖那邊看去。
然後,他楞了幾秒。
原本應該要被鳥妖拉著的人類按著自己的喉嚨,一臉痛苦地半跪在地上,身旁的華遙則是一臉莫名其妙,完全不理解發生了什麼事。
瞬間感到喉嚨燒灼劇痛的司曙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撕裂般的疼痛不斷從喉嚨深處傳來,比前幾次還要劇烈,痛得他呼吸困難,連連嗆咳。
他一直以為是感冒發炎所引起,但感冒怎麼可能痛得像快窒息般。
「阿書先生的喉嚨裏有殘餘的魔火火星,只要您使用魔火,就會波及到他。」早先隱約注意到這件事的艾西亞淡淡地說著,「看樣子,已經有一段時間了。」
羅德皺起眉,看著人類,又看向手上黑色的火焰。
然後他突然理解了。
肯定是那時在燒老鬼屍體時吃進去的!
他咬著牙,收緊了手掌,燃燒著空氣的黑色火焰瞬間熄滅,就像是回應著他的動作,人類緊繃的身體突然軟了下來,雖然還是按著喉嚨,但表情已經稍微放鬆了,在沖過去幫忙的二號協助下,大口大口地呼吸著冰涼的空氣。
他其實可以不用管人類的死活。
「嘖。」羅德看著艾西亞,又開始煩躁起來,「本公爵可不只有魔火可以用。」瞬間腦中閃過的還有幾百種可以殺掉眼前這傢伙的方法。
「是的,我並未懷疑。」艾西亞轉著手上的玻璃球,「但是,卻都會傷害到您重視的寶物。」
就是因為這樣羅德才更煩。
他太相信艾西亞了,所以空間儲物並沒有防備他,但是這傢伙居然在自己不注意時把球給偷走,一想到這點,羅德就火氣狂冒。
「請收手吧,我並不會做出對您不利的事。」
艾西亞露出有點悲傷的目光,這樣告訴他。
***
他眼前這個對手很強。
紙侍鬆開了手,白色長刀在瞬間被絞成碎片,然後重新回到他身體成為一部分。
中央方那邊沒有問題,雖然看不到山道入口處的狀況,不過黑色護衛和那個鍛鑄者的力量已經壓過他們,附近的殘兵和娃娃幾乎都被消滅得差不多了。
如果是自己,起碼可以堅持更久吧。
看來中央方的部隊術士也不是那麼強。
「你是看著哪里在發呆。」吸血鬼王發出了嘶聲,一把抓住了正要跳開的護衛腳踝,「很有趣,竟然可以殺死兩個貴族還與夜行種族的帝王僵持這麼久。」
「一點都不難。」紙侍冷冷地用相同的語言回應對方,甩過袖子,打斷了被鉗制住的腳,落地後已經急速再生完畢,而帝王手上的則化為片片廢紙。
「你會夜行種族的語言。」吸血鬼王勾起了笑容,露出了一副很有興趣的表情,收起原本準備的攻擊,一卷披風蓋住了自己半個身體,「但是,這不是你的本體,和你對峙毫無意義,只是浪費時間,我是夜行種族帝王馬里諾.奧利可.凱托爾。」
「紙侍。」悠悠地報出自己很簡單的名字,紙侍看著兩旁的吸血鬼貴族似乎沒有再沖上來的打算,大概是覺得他們的帝王比較強,所以等著看戲的成分居多。
「對你,很有興趣。」喜歡強者的帝王越過了紙侍,視線放在後頭,同樣也在對峙的羅德等人身上,「誠心建議,以目前情勢來看,那個人類使者到夜行種族中說不定會更安全。
基於互助需要,夜行種族並不會對他不利。」
看著帝王,紙侍稍微思考了下。
對方所說的話並非全部都錯。的確,如果按照目前的狀況,托庇於正在侵略的夜行種族的確安全很多。雖然黑色種族異常危險,但在有需求的狀況下,反而不會對人類出手,且吸血鬼帝國又是其他種族——包括神族與中央方都無法輕易接觸的地方。
司平安並沒有提過要避開夜行種族。
如果以司曙的安全為優先考量......
「不行。」還沒有想仔細,紙侍便微微皺起眉,直覺地打斷正在思考的方向,「既然第一護衛厭惡,那就不是最佳地點。」
自從離開家裏之後,他的思考回路可能稍微出了點問題。
沒想到會用第一護衛的喜好來做決定。
「那就沒辦法了。」
馬里諾的聲音突然出現在紙侍身旁,沒想到會被近身的白色護衛楞了一下,才發現保護自己的術法突然遭到瓦解,仔細一感覺,才注意到一旁那兩個貴族偷襲,原來他們也是破壞掉山結界的力量之一嗎......
「能力高者,容易忽略那些不起眼的細小。」吸血鬼王用力抱著白色護衛,張開了嘴,尖銳的獠牙直接沒入了對方的頸項。
沒有血的味道,這早在他意料之中,因為這個護衛只是組合虛體,所以他做的是將毒素滲透到對方的暫時構成當中。
馬里諾鬆開手後,很滿意地看著被麻痹而無法動彈的護衛,從頸子開始,黑色的痕跡不斷擴展浸染。很快地,整片白色皮膚爬滿了暗色絲線,密密麻麻地腐蝕著所有構成物,「真希望是本體的血哪。」
紙侍面無表情地看著他,在身體無法有效動彈時,聚集了力量,將這副身體快速崩碎。只要把聚集體全毀,就可以立即再重塑身體了。
「可不能讓你脫離。」
隨著帝王這樣說,那兩個貴族很快迎了上來,露出非常卑劣的笑容,一前一後在紙侍身上按下了黑色的封印之術。
「不會維持太久。」紙侍沒有驚慌也沒有其他反應,只是很冷淡地說著,雖然被封住,但是他還是能在短時間內脫離,只要本體沒有損壞,這些都只是暫時的,無法傷害到他。 帝王笑了一聲。
然後,轉過去,走向了華遙。
原本扶著人類的鳥妖拉著二號畏懼地跑開。
他毫無阻礙地走到了人類面前,高高俯看著半跪在地的新任使者,一旁羅德想沖過來又忌憚玻璃球的樣子也讓他很愉快。於是,他難得地彎下身,抓住了人類手臂將他整個提起來;不過力道似乎太大,弄斷了骨頭,發出一些不自然的聲響。
但是這無所謂,馬里諾甚至覺得這些聲音很悅耳。
「我活了數千年歲月,你和那個白色護衛,看起來只是螞蟻般的存在。」他並沒有將護衛放在眼裏,就像羅德還保有全力時,他同樣不覺得有什麼威脅,這些只活了幾百年的後輩,距離他非常遙遠,甚至不用幾跟指頭就可以對付他們。
司曙感到左手爆出刺痛,差點沒痛暈過去,不過還是很努力地忍下嘴裏的哀號,他狠狠瞪了白臉傢伙一眼,「你活多久......幹我屁事!」
「稍微想了一下,其實直接讓你成為吸血鬼似乎是最快的途徑。」馬里諾舔了舔異常血紅的嘴唇,可以嗅到人類皮下的血液甜味,雖然他已經脫離了衝動的獵食本能,但是血液和痛苦依然是他的最愛,「世界種族都想爭奪使者,不如讓使者直接成為夜行種族的一員。」
「你敢咬他本公爵就宰了你!」羅德看情況不對,馬上發出吼叫,決定不管會不會傷到小鬼,都要先用破壞力最強的火焰攻擊再說。
「羅德啊......你什麼時候開始會維護弱小生命體?」馬里諾歪著頭,嘲諷般地勾起唇,「不過,你總是喜歡很麻煩的東西。幸好神族已死,否則黛麗莎一天到晚都在抱怨,現在只是人類,算是好很多。」
「你啥時廢話那麼多!」羅德有點擔心地看著人類死白的臉,但還是忌憚著艾西亞。 如果沖過去救人,艾西亞必定會把球破壞掉。
但是如果顧及球,那個小鬼也不知道能不能捱過去。
被陰的紙侍看起來似乎一時恢復不過來,那兩個陰險的貴族還在不斷對著他下禁咒,應該無法立即出手。
華遙看似壓制住二號,不過看樣子應該是在保護那只極地狐狸,不然除了人類以外,那只狐狸算是他們裏面最弱的,大概會被吸血鬼王打死。
他暫時不能動手。
總之,這一切都是艾西亞的錯。艾西亞居然背叛了自己的信任,虧他還真的很放心,什麼都交給那傢伙,不過那傢伙卻背著他和吸血鬼王勾結。
羅德覺得自己的情緒波動已經很久沒有這麼激烈了。
遭艾西亞背叛的感覺非常不舒服,甚至讓人想吐,而威脅著他的人竟然還用那只清澈的眼睛看著自己。
礙眼,他的存在太礙眼。
必須殺掉他。
***
他知道公爵想殺掉自己。
艾西亞有點恍惚,手上的玻璃球觸感非常冰冷。
對方的殺意濃烈,像火焰般炙燙,只要自己放下球,應該馬上會被燒成灰燼,連靈魂都不剩吧。
但是,他所做的一切都是為公爵好。
不管是在帝國中保有地位與權力,替他收拾殘局,或安撫其他貴族的不滿,就連公爵失去下落時他也非常努力地維持鞏固著,為了等公爵回到帝國後可以舒適地享有一切。
他知道羅德公爵原本是人類,在世時擁有非常好的地位和環境,還有廣大的領地和為數眾多的僕人。所以他希望對方在帝國中也可以如此,更甚而取代帝王,君臨整個夜行種族,依照他的力量,再過幾百年絕對可以辦到。
所以他疏通了不少貴族,就等著那天。
只要超越了人類時的成就,羅德公爵也願意享有整個夜行種族吧。
這是他所能做的回報,就算知道公爵救他只是為了這只眼睛的顏色也無所謂,他願意付出最大的努力回報一切。
而且他早就知道做出威脅這種事,肯定會被衝動的公爵抹殺。
只是這樣實際看著,果然還是會覺得難過。
多多少少,一次也好,希望公爵能夠誇獎他為了這些所做的努力。
「艾西亞......」
被拉著的司曙發出微弱的聲音,他被抓住的那只手幾乎沒感覺了,所以反而比較好忍受,「放開那顆球,快點。」連他都可以感覺到羅德這次真的抓狂了,和之前兩人對罵互毆時的狀況不一樣,是真的發怒,「不然你會被殺......」
站在不遠處的羅德靜靜盯著艾西亞,那雙眼睛血紅得像快滴出血液,臉上雖然沒什麼表情,卻有著一股非常恐怖的感覺。
顯然是真的想殺艾西亞。
司曙覺得自己眼皮狂跳,雖然他也有點氣艾西亞,但是並不想看到對方被殺。
認識至今,他可以分辨得出來對方在照顧他們時,是真的用心在關照一切,他沒遲鈍到有人在他面前天天懷著惡意還不會發現;但也就是因為這樣,才沒有察覺到艾西亞一直與夜行種族聯絡吧。
他的確是以羅德為優先在做考慮。
就像紙侍也是以他為主判斷著所有事情。
司曙一想到這裏,就不覺得非要置他於死地不可。
「很久沒看到你這麼生氣了。」馬里諾抓著人類發顫的手臂,輕輕地帶到自己嘴邊,用冰冷的舌頭舔舐著上頭些許乾涸的血漬,「第一次看見時,大概是醒來之後成為夜行種族看到黛麗莎那瞬間吧,相當有趣。」
司曙覺得自己好象被蜥蜴還是什麼鬼舔到,全身的雞皮疙瘩都冒了出來,使盡力氣直接一腳踹在對方的要害上,不過似乎完全沒用。
而且這該死的吸血鬼王還露出嘲笑他的表情,好象踹他子孫根完全是件浪費力氣的事。
他都不知道吸血鬼的子孫根是沒用的!而且還如此金剛不壞!這根本是犯規吧!
相較於還想踹第二腳的憤慨人類,羅德一反先前的激動,慢慢地抬起頭,瞬間周遭的氣息整個沉了下來。
「你有覺悟了吧?」他張開口,吐出來的是帶著血腥的話語。
「你知道的,我不後悔自己的選擇。」艾西亞淡淡地呼了口氣,反而微笑了起來,「最後,我的判斷是,這顆球對您非常有害,只要它存在,您就不可能放掉那些偽善的記憶,也不會回到帝國中享受該是您的一切。」
他看得很清楚,羅德會墮落到連力量都失去就是因為這顆球。
存有神族屍體的玻璃球。
「艾西亞。」羅德覺得自己都快歎息了,「本公爵早就講過,你所做的那些鬼我都不需要。」他憎恨的是整個夜行種族,怎麼可能會承認那些。
一開始他就已經這樣告訴過對方,從以前到現在都一樣。
「是嗎......」艾西亞垂下眼神。
(被抓)著的司曙停下了踹吸血鬼王的動作,皺起眉,「你聽他在屁話,羅德那傢伙還不是都是你在照顧的!」
「小鬼,不要講話。」羅德發出警告聲。
「你——」 看著興致昂然在聽人吵架的吸血鬼王一眼,吊掛著的司曙已經差不多手麻了,剛剛的劇烈疼痛已沒感覺,反而可以冷靜下來思考。
紙侍短時間裏看來幫不了他們,阿汗和莫希那邊還在跟中央方對峙,華遙絕對不要巴望他會幫忙,他也不希望牽連到二號。
自己試看看吧。
在吸血鬼王的注意力都被引開時,司曙甩出了惡作劇石頭,帶著灰石的系繩一端纏到他的手臂上,然後抓著另一塊別過頭狠狠敲上去。
瞬間爆出的劇烈亮光與雷電,讓吸血鬼王發出了低吼,同時也放掉手掌。
落地的同時,另一邊的羅德快速向前,瞬間出現在艾西亞身邊。「叛徒!」他知道自己
這種速度對方來不及反應,而他也不打算讓對方有機會反應。
人類形體的軀體其實非常容易貫穿,脆弱的皮肉後頭就是骨頭和重要的臟器,和吸血鬼不同,金蟒畢竟不是夜行種族,並沒有他們那麼快的恢復能力以及防禦性。
「艾西亞,你不適合待在這裏。」
羅德抽出手時,用粘著血的手摸上對方的頸子,黑色指甲一點一滴劃開了脆弱的皮肉,「金色的蟒蛇是神之使者,受古老部落崇拜的象徵,所以本公爵才會放你自由。」他是夜行種族,已經不是活物了。在殺死那些人之後,他遲早會變成灰消失在世界之中,這是早就知道的結局。
但是艾西亞可以回到活物的世界,他有能夠回去的地方和存在的理由。
像是光一樣的東西,不應該茫然置於黑暗中。
艾西亞看著他,藍色眼睛慢慢閉上,「我明白了......」
就在羅德以為對方終於理解時,松了口氣想要去拿玻璃球,但是那只藍色眼睛又猛然睜開,帶著令人不寒而慄的寒光。
「就算是死,我也會幫您做到最後這件事。」
猛然轉換的金色身軀撞開了吸血鬼,然後將玻璃球與自己用力甩出高崖。
他並不是什麼受崇拜的象徵。
從被救贖之後,他就只效忠羅德。
一直都是這樣。
***
羅德在玻璃球下墜前接住它,然後攀住了崖壁。
同時撲出來的司曙很吃力地抱住了巨大的蛇身,整個人吊掛在蛇上,腳踝則被臉炸爛一半的吸血鬼帝王拽住。
「這真是好的結果。」急速恢復面孔的馬里諾露出了微笑看著同樣掛在山壁上的羅德,「乖乖臣服,或放手。」
「卑鄙小人!」羅德氣急敗壞地看著那個半空中的小鬼。
「謝謝。」馬里諾歪了下頭,「選擇。」
他很清楚眼前的年輕吸血鬼會怎樣選擇,畢竟嘛......從那時侯到現在,他的個性都沒改變過,如同活著時一樣,既驕傲又浮躁,但是卻脖子硬心頭軟。
所以,他是抱著愉快的心情來把這個貴族帶回帝國的。
接下來要全力進攻地面種族,會很忙。
馬里諾這樣認為,從頭至尾就如同他盤算的一樣沒有問題。
不過這時他注意到,原本還想踹他臉的人類突然停止了掙動。他有點疑惑地低下頭,眼睛接觸到的確實一隻異常清澈的藍色眼眸。
像在嘲笑他般,冰冷地直視著他。
那只是瞬間的接觸,快得讓吸血鬼王以為自己看錯,人類的眼睛很快便轉回了原本的顏色,而且帶上一抹怒色。
馬里諾還沒從剛剛那種怪異中回神,身子突然震了一下,某種東西射穿他的胸口,接著射斷他的手腕,過了半秒,他才發現那是非常粗的飛箭,上面抹了銀粉,帶來了可惡的灼痛。
「混蛋!」羅德正想沖去抓住人類,一模一樣的箭卻直接射穿他的肩膀,將他釘在山壁上,接著飛箭瞄準著人類的腳,不過突然對方偏了一下,只射穿他的褲管。
被嚇了一大跳的司曙瞪大眼睛,一下子講不出話,本能地緊緊抓住了蛇體,不過他很快便發現因為蛇的重量,讓他持續下墜中......而且艾西亞好象暈過去了,一點動靜都沒有。
「阿書先生!」二號忙想沖上去,不過被華遙給按在地上。鳥妖張開大大的翅膀,連同吸血鬼王一起保護住。
這些動作只在眨眼瞬間,接著更多飛箭像是下雨般從不同方向射來。來不及躲避的兩個貴族吸血鬼發出了猛烈的嘶吼,被射成了大顆刺蝟球,倒在地上慢慢碎裂成灰。
也因為這波攻擊,天空的鳥妖驚慌四散,很快便消失得無影無蹤,而天空的黑霧也跟著緩慢散去,露出了光芒。
「小鬼,快放掉艾西亞!」羅德握住插在肩膀上的箭,除了銀粉,箭頭肯定還帶了點毒液,他的肩膀從傷口處開始麻痹了。
「囉嗦!」司曙擠出兩個字砸過去,從這種角度看下去真的很恐怖,這種高度無法形容,雖然海族的記錄之塔也有這般高,但它周圍都是水,有浮力,現在從這樣的山崖掉下去,大概連骨頭都不會剩吧,本能的恐懼讓他手腳都發軟了。
真希望天不要亮,起碼不用看得這麼清楚。
因為處於極度恐懼中,他反而五感更敏銳的聽見衣服和箭慢慢被重量扯下的聲音,和感覺到上方的飛箭聲漸漸停歇。
是誰在攻擊他們?
中央方?
最後一個聲音再度擊在羅德身上。
沒想到對方還多暗算他這一下,正在抽箭的羅德一時沒反應過來,眼睜睜地看著手上的玻璃球被射後滑了出去。
他沒聽到小鬼唉唉叫的聲音,肯定還沒事。
他想也不想,奮力拔去了兩支礙事的箭,朝著玻璃球的方向撲去,再次將重要的東西取回來,連忙收回空間後,他才轉頭要救那個礙事的小鬼。
但,迎接羅德的是空無一人的懸崖。
連片碎布都沒有,空蕩得像是在嘲笑他只顧著玻璃球。
羅德還沒理解到發生了什麼事,先察覺到自己已被許多氣息包圍,而且還是黑暗種族最厭惡的聖光陣法。
踩在陣法上的是穿著中央方制服的人,金色的發、白皙漂亮的面孔,一眼望去給人高潔神聖感,淡淡的光灑在他的四周,畫出一圈美麗的光暈。
【抓起來。】那個人輕輕地開了口,接著好幾個使用神術的黑衣人制服了他。
南方區使者的房子已經完全踩平,地上充斥著夜行種族的屍體,那些大鬧的式神回復成碎紙,黑衣部隊反而沒什麼損傷。
羅德被拉上來時沒有看見吸血鬼王,也沒看見華遙,看來鳥妖在第一時間發現不對勁時先把帝王帶走了,不曉得二號是不是也跟著一起。
幾秒之後,山道上有個女人和老人走了上來,身上的傷很嚴重,看起來也沒嘗到什麼甜頭,後頭跟著的幾個黑衣人斷手斷腳的,非常狼狽。
【南方區使者和護衛等都逃走了。】女人壓低了聲音這樣告訴金髮青年。
青年點點頭,表示知道。
對吸血鬼沒有太大興趣,只是嫌惡地看了眼,接著甩動黑色衣擺往紙侍的方向走去。同樣被箭支定在原地的白色護衛沒什麼動作,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吸血鬼王的毒素還是禁術的關係。
【帶走這兩個。】青年的聲音並不大,但在場十幾位黑衣人都聽見了,分別各有動作。
光是這樣,羅德瞬間便知道對方的身份。
中央方第一部隊的隊長。
憎恨黑色種族的神族當然不會對他多禮遇,幾個人非常不客氣地甩出了沾滿聖水的繩索把他捆起來。
女人像是要發洩剛剛被攻擊的不滿,惡意地將沒有反應的紙侍擊倒在地,【可惡,浪費我們這麼多精力,盡讓只抓到兩個不想幹的護衛。】一想到剛剛被烏鴉天狗那種存在打傷,她怎樣都咽不下這口怒火。
青年淡淡地掃了女人一眼,沒有說什麼,但女人卻瑟縮了一下,連忙按住白色護衛,抽出射在對方的好幾支箭繼續捆綁。
【你們什麼也沒抓到。】
意外的聲音從女人的手下傳來,接著她看見紫色的、毫無感情的眼睛冷漠地倒映出她狼狽的面孔。
她沒反應過來,只覺得無數的白光、黑色碎片突然從手底下爆裂開,像是碰到了千萬把刀般,瞬間將她切碎,還沒感覺到痛便已完全失去了意識。
根本沒料到白色護衛會有這種舉動,圍繞在一旁的黑衣神族門只來得及躲避,眼睜睜地看著那名女性副隊長碎爛成泥,沒躲開的幾位也在巨石的爆破中被打成重傷。
站在原地的金髮青年張開手,血液和碎片打在他的保護壁。
只眨眼瞬間,他的副隊長折損一名。
爆破停下後,原本遭壓制的黑色護衛也消失了,應該是趁隊員躲避時趁機逃走的。那個虛體的護衛說的對,他們什麼也沒抓到。
非常刺耳。
身為神族,絕對無法接受這種嘲諷,以及在他們面前殘殺族人這等大罪。
青年的表情還是沒變,淡然地看著地上四濺的血肉,緩緩地開了口——
【除了使者之外,其他追上即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