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話】 萬物鍛鑄者
踏進白霧之後,司曙其實一直有點緊張。
畢竟是要去那個奇怪使者的住所,加上他又有喜歡人家看的怪癖,所以他有點害怕最後出現的目的地可能也不會是多正常的地方。
所以,踏出去看到一整片再正常不過的山景之後,他呆了幾秒。
那是在某座山頂上,四周全都是高矮層次、顏色深淺不一的山脈,還纏繞著霧氣,直覺像是仙人隱居的地方,空氣乾淨清爽微帶著些許冰冷,可以聽見風吹的細小聲音和不知從哪傳來的樹葉摩擦聲,就像某種聽不清的竊竊私語。
他們所在的位置是一處山頂空地,因為陽光照射得到的關係所以暫無霧氣,可以很清楚地看見四周。
距離所在之處不遠,可以看到一棟簡單的小屋,外圍一圈籬笆,種了不知名的花草和蔬菜,旁邊的大樹還掛著幾個用繩子繫住的空籃子。
在小屋後方還有條蜿蜒的小路,直通下山的坡道深入樹林裡,也不知通往何處。
「某方面來講,這地方正常到反常吧。」羅德說出了目前所有人的心聲,不覺得這種乾淨的區域會和那個神經的南方區使者扯上關係,他開始想著該不會他們被傳錯邊了吧。
「不過可以感覺到這裡有許多自然精靈和結界的守護,看起來那位南方區使者比我們想像的還要深藏不露。」確認著這片看起來不怎樣,實際上卻很不簡單的地方的紙侍稍微走了下,注意到各種防止入侵的力量。
阿汗環顧著風景,有點疑惑了,他不知道巴邦所謂有意思是不是指這一面。
「感覺是個種高山蔬菜的好地方。」司曙很認真地說出感想。
二號也很新奇地轉著、看著,這裡和極地圈幾乎完全不同,連力量波動都不一樣。
就在他們看了半晌後,艾西亞才從白霧框裡走了出來,沒幾秒後,莫希和那兩顆使者球也過來了。
「欸啊,你們不用客氣啊,大家先進來坐吧,這裡的時間和剛剛那裡有些差距,吃點飯睡一下比較好喔。」看著一群人視線都轉了過來,莫希很快樂地又轉了兩圈展示,接著所有人又把視線移開了。
大儀、小儀發出了相合的悅耳聲音後,各自飛向了吊掛在一旁樹枝的空籃子棲息著,沒了動作。
領著一群人走進小屋,司曙等人立刻發現小屋並沒有他們想像的小,裡頭的空間相當大,還分出了好幾個房間。小廳裡擺了和屋子建材一樣的木頭桌椅,木造材質散發出讓人放鬆的淡淡香氣。
裡面除了基本生活用品之外,側邊牆上只有書架,上面放滿了書籍、卷軸等等。
「大家不用客氣,當自己家使用啊,好久沒客人來了,外面的菜都可以拔,廚房裡米啊、柴啊也可以自己拿來用,房間裡枕頭、被子和衣服都有喔——」莫希邊這樣說著,推開了門上有著圓形掛飾的房間就走進去,再度出來時已經穿上了衣物。
雖說是衣物,也不過就多了條深色褲子,腰上隨便綁了幾塊破舊的皮革,上半身穿了件野獸皮毛做成的無袖前開背心,基本上還是半露。
但是對其他人來講,視覺上的舒適度已經好很多。
「這裡只有你和大儀、小儀住?」看著並排的房門,司曙隨口問道。
「對啊,偶爾還是會有其他客人啦,所以在蓋房子時多蓋了些房間。這裡很安全,你們可以暫時放鬆沒關係。」拿來了茶壺和幾種茶葉,莫希放在桌上隨訪客使用,接著轉身又從一旁的木櫃裡拿出點心,「阿書小兔子,你多吃點喔,以前司平安來時也很愛吃東西……」
「不要再叫我小兔子了……難道你和莉菈有什麼關係嗎?」一個小兔子、一個小松鼠,他快受夠了!
「莉菈和我很熟啊……」莫希轉動了身體,繼續擺出各種引人側目的姿勢,「莉菈小草草把這塊區域給我用咩,我們是超級好朋友……」
「……」難怪他們都會用這種稱謂亂叫人。司曙突然明白了,但是他深深覺得源頭絕對是眼前這個傢伙。
「修得好嗎?」對於稱謂什麼的不在乎,阿汗比較想知道剛剛對方所說的。
「要花點時間喔,你們現在這邊住一、兩天吧,還有要先去休息,有好好的肉體,才會健壯喔!」接過了黑色護衛解下來的背鞘和幾柄隨身短刀,莫希很隨手地放在一邊,「強制哦——如果現在不乖乖休息……就不幫你修,還有不和其他人講他們想知道的事情喲——」
羅德實在很想一拳往這個使者臉上呼下去。
「這樣好了,明天早上再來談正事。」莫希仰高頭,開始展示腹肌,「今天晚上不睡覺的小貓貓、小兔兔,都會變成害群之馬喔——」
「說不定今晚不睡是因為大家要聯手種掉你。」司曙露出非常親切的笑容,用很溫和的語氣說著。
打從在飛船看到他脫光跳舞,他就很想種了。
「種掉我也沒有用啊——」莫希還在轉圈圈。
司曙差點又一腳踹上去,連忙轉過去窗戶邊做深呼吸。
他要冷靜點,畢竟他想試著接觸其他使者……雖然到目前為止都是用拳頭接觸,看來果然還是不能隨便把對方種掉。
話說回來,他突然覺得這個怪使者搞不好會和阿青很合,兩個都一樣不正經,但是某方面來說,阿青還算好多了,只是偶爾會出言消遣別人而已。
「那你們先在這邊休息囉。」抱起那些損毀的刀刃,其實還是滿想再被注目的莫希很帥氣地一甩頭,「因為小烏鴉好像很急,所以我先去辦正事。午飯不用做我的,晚飯也不用等我,睡覺也還是不用等我,今天晚上我就不陪大家一起睡了,大家明天早上見——要記得幫我做好早餐呦——」
然後,南方區使者就在所有人幾乎死目的眼神下,轉著圈小跑步離開屋子。
這裡到底是他家還是別人家啊?
司曙的腦袋瞬間浮現這個疑惑。
哪有屋主把客人丟下來的啊!
也太隨便!
但是,他也很難想像這個使者招待的樣子,與其看著他又開始跳裸體舞還是就這樣煮飯菜,他突然覺得自己動手也不是什麼壞事。
「那麼,大家還是先休息吧。」
負責餐點事物的艾西亞微笑著,「應該沒有挑食的人吧?」
他準備去把門口那些罕見藥物和蔬菜全拔光。
一想到可以這樣做,艾西亞的心情也跟著好起來。
「啊哈哈,俺就說那個傢伙很有意思。」
聽著從遙遠那端傳來的話語,坐在巨石上的巴邦發出愉快的笑聲:「不過這樣的話,阿汗你就多住兩天等到武器修好吧,不用急著回來,俺和幾個人會合了,暫時不會到處跑。」說著,他往旁邊看了眼。
這是個有著水車的鄉下小莊園,周圍沒有其他鄰居,有幾座非常大的牧場,牛羊群聚。附近有幾個打扮較樸素的男孩、女孩,帶著牧犬幫忙管理一群群的動物,對於異常高大的使者似乎不感到奇怪,完全沒有任何驚訝的反應,兀自打鬧笑鬧著不受干擾。
和巨大使者相比,顯得嬌小的白鳥站在一旁的樹枝上,細小的喙裡又發出一些另一端的狀況報告。
「喔,那個小使者也在,俺曉得了,你就暫時注意一下他和莫希的安全吧。」又跟白鳥交代了幾句後,巴邦才結束通訊。
「你家的小朋友在司平安的孩子那邊啊。」
蒼老的聲音從一旁傳來。
有著水車的莊園外擺著手工制的桌椅,四處或站或坐了幾個人,身為屋主的老太太呵呵地笑著:「看來莎萊和莫希同時都遇到應該不是巧合。」
「俺想也是,不過莫希好像還是老樣子,把一堆人引來啊。」巴邦搔搔鬍子,環視著在場的其他人,「不過他從以前到現在都是這樣,阿汗不知道他的特殊能力所以才比較緊張,那傢伙可能是我們之中最難殺死的。」
後面那句話引起了在場幾個人的低笑,對於夥伴的奇異行為,大家多少還是有點共識。
除了老太太與老先生之外,另外站著一個還纏著繃帶的女性,與其相對的方向則是另一名黑衣勁裝的女人,以及上半身是羊的跟從者。
「莎萊也是突然被襲擊嗎?」老太太看著那名受傷不太重的女人,詢問著。
「嗯,和安不一樣,我們並沒有遇到奪取者,而是突然被種族攻擊。雖然說巴邦來幫了個大忙,不過如果真的惹惱我,我肯定會把所有包圍者都殺掉。」撥弄著微卷的褐色短髮,莎萊有點不悅地說著:「竟然想先從使者下手,但是我沒料到中央方居然完全沒有派出協助者,難道現在中央方勢力惡化得比我們想像的還嚴重嗎?」
「應該是的,我們在中央方的友伴傳來的訊息不太樂觀。」接過老先生遞來的茶水,老太太悠悠地說。
「安現在已經不具使者資格,俺想……」
「就算已經不具資格,我也要殺死奪取者!」蕾亞·安發出了怨恨悲淒的聲音,用僅剩的右手緊緊握住僅存的唯一項鏈,「他殘忍地殺死了我的護衛還有其他使者,奪取了無數的生命……他不該存在的!」
老太太歎息著,伸過手輕輕地拍著對方顫抖的背脊。
「俺也不太瞭解,如果奪取者的目標是印記和能量石,那麼並不用殺掉使者和護衛。」巴邦回來之後,整理打聽到的各種情報後大致上瞭解了目前狀況,但反而產生無數的疑惑,「俺覺得還有更大的人物在指使他,就像司平安被殺掉一樣,或許奪取力量只是其中一個目的,另一個則是要所有使者都消失。」
「這樣說來,安說不定還會有危險。」莎萊看著同伴,皺起漂亮的眉,「安是祈禱庇護者,主要能夠抗敵的是她的五名護衛,現在失去全部護衛,連使者力量都已經不具備了,如果真的要攻擊她,會非常危險。」
「安暫時就與我們在一起吧,這裡目前還很安全。」老太太說著,「但是,連莎萊都被找到了,使者的行蹤應該全都被暴露無疑。」
「俺也這樣覺得,不只監視,對方根本是要所有使者曝露在太陽底下。」這也是巴邦比較擔憂的一點,從他回來到現在不過短短的時間,就發現不明底細的對方處處針對著他們,「還有最後兩人,幸好當初他們不是正式透過中央方,而是由瀕死的前任使者私下進行交接,除了俺和印記種族知道以外,應該不會那麼容易就被發現。」
通常正規的使者應該要經由中央方判定與訓練,接著才能夠完成交接成為使者。這個過程必須花費許多時間,所以培養出能夠完全契合的使者非常不容易。
司平安死時,印記立刻被傳遞出去是一種根本不可能的例外。
但是實際上還有另一種例外,就是使者在生前不告知中央方,私下培養能夠繼任的人選,讓人選逐漸與能量石同步。待使者死亡之後,能夠立即交接成為新的使者。
雖然不合程序,但是只要讓使者之首的巴邦首肯,倒也不是那麼不可行。
到目前為止的千萬年間,十位使者裡有兩名就是這樣產生的,所以除了巴邦與協助的印記種族之外,幾乎沒有其他人知道身份。
原本巴邦打算從外界回來後,再正式聚集所有使者引介,但是竟發生了這樣的事情。
現在算一算,另外兩人也擔任使者非常久一段時間了。
到目前為止都沒曝光,除了身份未登記之外,他們沒使用過使者的力量,讓人無法搜尋也是主要原因;如同司平安與阿斯瓦,很多人其實都不用依賴使者力量,而是本身就具備了非常高強的能力,這點幾乎現任的使者都一樣。
根據其他使者所知,雖然未知的兩位使者未現身,但是該做的事務都有完成——以替身前往處理,所以沒人會有微言。
「的確,我們也幾乎不曉得另外兩人的身份,不過你還是不要告訴我們比較好。」莎萊評估著目前的狀況,這樣認為,「如果敵人真是針對使者,那麼最後兩人可能是唯一的機會。身為使者,我們必須維持世界力量的平衡,如果使者全部滅絕,那就真的沒救了。」
「如果真的到了最後關頭,俺還是會在第一時間告訴大家。」看著莊園上廣大的天空,巴邦能夠看見的是更多繁複瑣碎的陣法佈置在這片區域。
從什麼時候開始,使者們必須這樣保護自己?
許久之前能夠無拘無束、自由遊走的大地已經不復存在了嗎?那片天空何時開始變得如此狹小?
巴邦有點歎息。
他是被某種輕微的聲音吵醒的。
司曙醒來時,窗外還是整片的黑暗。
因為被莫希恐嚇不休息就不會給情報,所以吃飽之後,所有人都各自挑了房間休養,連平常不怎麼休息的紙侍也跑了。
他想,紙侍大概真的用了很大的力氣。
總之,在天色暗下來後,他也昏沉沉地入睡。不知道是這裡的環境真的給人安全感還是有什麼特別的術法,司曙居然睡得比在海族裡還安穩,一點夢都沒有。
迷迷糊糊爬起床時,那種細小的聲音還不斷持續著,非常有規律,一次一次地響著,像是某種音樂。
不知道為什麼,他下意識地披上了外衣,邊打著哈欠,邊打開窗戶往外爬出去。
夜裡的空氣非常冰涼,似乎還可以感覺到頗高的濕度,讓人直接一個噴嚏噴出去,腦袋也跟著清醒了點。
一抬頭,天空滿滿都是星子,像是被打翻的寶石一樣不斷閃爍著微光。
在都市裡根本看不見這種漫天星斗的畫面,但是自從離開住所之後,他卻在各個地方歇息時屢屢見到這種寶石般的天空。
司曙搓著手,嗅著相當清晰的泥土氣息與草木味。
他總覺得這些泥土的味道十分熟悉,還給人一種很舒服的感覺,像是曾在什麼時候接觸過似地,很親近……是因為常常在家挖田、種菜、堆肥料的原因嗎?
現在想起來,他的小菜圃裡已經很多菜都過熟了,沒在第一時間采收就只能放著浪費掉,真的很可惜。
其實他也不過只是要求一個可以溫飽的節儉生活,結果不知不覺走到這種奇怪的地步。雖然這種生活也滿有趣的,而且他現在也越來越習慣身邊有其他人在,不過還是自己家比較好啊……
轉向了外面的大樹,大儀、小儀已經不在籃子裡,空籃隨著夜風輕微地擺動著。
那個聲響還在,從小屋後面的道路傳來。
將有點冰冷的手夾到衣服裡,司曙有點好奇地往那條蜿蜒的道路走下去。剛走沒多久,他馬上就發現那是條獸道,除了一開始有稍微鋪平整修過,後頭就像沒開發過,只有一條細細、光禿的原始路徑,似乎是被踩出來的。
司曙也不知道自己幹嘛半夜不睡覺起來爬獸道。他冷笑了聲,本來打算回去溫暖的房間繼續窩,但那個聲音又勾起了他的好奇心,左右思考了一會兒,反正也都醒了,還是順著道路向下爬。
幸好他常常都在不怎麼安全的地方挖垃圾,所以這種獸道還難不倒他。
但是在爬了快二十分鐘之後,他也開始累了。
「沒事找事做……」司曙邊抱怨,還是小心翼翼地繼續往下走。慶幸的是雖然山裡沒燈火,但星星和月亮異常明亮,還可以幫他照亮道路,不然陰森森一片他打死都不會走。
誰知道會不會爬到一半就這樣消失在世界上!
一想到有危險性,他開始後悔沒把背包也帶出來,萬一真的遇到點什麼要怎麼辦啊!
還好沒有真的跑出什麼東西。
又沿著那條光禿禿的小徑走了一段時間,他才跳到比較平的山路上,那陣叮叮噹噹的聲音也已經非常接近了。
走沒多久,司曙就看見樹林的另一端閃爍著亮光,一下紅一下銀的,亮度很高,幾乎把那一帶都照亮了。
那道聲音跟著亮光響起。
撥開最後的小樹叢後,司曙看見的是一處……很像是打鐵棚的地方。
熊熊的爐火燃著的不是一般火焰的顏色,而是一種難以形容的冷藍色,周圍不知道是用什麼材質的東西搭成小圍牆,在這以外,就是一片非常大的湖泊了。
站在爐火前的就是丟下客人消失不見的莫希,手上正拿著敲打工具。
司曙馬上明白自己聽見的聲音就是它弄出來的。
「欸?不是說沒乖乖睡覺就不談正事嗎?」停下了手上的工作,上半身基本上已經剝光的莫希轉過頭,似乎早就知道他跑出來的樣子,「阿書小兔子,好孩子應該要一覺到天亮啊。」
看到大儀和小儀從使者旁邊飄出,再怎麼樣遲鈍司曙也知道自己打擾對方工作了,「不好意思,因為被這個聲音吵起來,所以想說來看看……」
「吵起來?」放下手上修復到一半的兵器,莫希有點疑惑地抓抓頭,「房子裡應該不會聽到任何聲音,裡面有隔音精靈和睡眠精靈……啊,我知道了,肯定是有壞孩子在搗蛋,把聲音弄進去了。」自顧地恍然大悟後,他想了想,從身旁拉出張躺椅和小桌子往人類走去。
司曙其實有點不是很懂他的意思,就站在原地看著對方把桌椅放好,還在滿大的躺椅上佈置一塊毛布,桌子上也擺放好冒著熱氣的茶水。
之後莫希拍了拍手,「反正都醒了,阿書小兔子你先在這邊休息吧,現在要爬回去也不太簡單,上坡有精靈在,可能還會惡作劇讓你滾下來喔。」
疑惑地偏著頭,覺得對方和白天好像有點微妙地不一樣,但是的確有點冷的司曙還是走過去,很直接地接受對方的好意,窩進暖暖的躺椅裡,「謝謝。」
他發現這個位置剛好可以清楚看見對方工作,也不知道是刻意的還是對方隨便弄的。
「小事,因為一般人會覺得工作很無趣,所以阿書小兔子如果困了就再睡一下吧。」莫希拍拍他的頭,又走回藍色火焰前面。
司曙點點頭,不知道為什麼,還真的有點睏了。「所以其實你是鐵匠?」他想起阿斯瓦也是有正職的,不過沒想到眼前這個會是打鐵的,跟之前的樣子簡直連不起來。
「啊哈哈,這樣說也可以啦,不過在我們之前的年代是叫作鍛鑄者。」咧著大剌剌的笑容,莫希轉了圈,然後彎出臂肌,「把本質很好的孩子打造成優美的孩子也是我的興趣啊,就像大家都喜歡看我,也很喜歡看鍛鑄出來的孩子咩——人們的注目——多、棒、啊!」
「……並不喜歡看你啊。」很冷靜地吐槽了後面那句話,司曙突然又覺得這傢伙根本沒啥改變。
似乎很高興人類的瞪視,莫希又多轉了兩圈,很順勢地拱出腹肌。
「說是普通鍛鑄者似乎也太不襯了。」
打斷莫希意猶未盡動作的是第三者的聲音,而且對司曙來說,幾乎是聽到後瞬間就會清醒的熟悉聲音。
他猛得轉過頭,睡意全消,整個人警戒了起來,下意識地往旁邊摸背包,才想到根本沒帶出來。
「今天不知道走什麼運,居然又有訪客了耶。」莫希停止了動作,像是很有興趣地轉向了湖面,看著從黑暗深處的彼端開始明亮出現的身影,「是只噴火小兔兔,這次輪到要殺我了嗎?難得早上才逃過一劫的說……」
漂浮在一邊的大儀、小儀對著入侵者發出了極度銳利的恐嚇聲。
看著逐漸出現的人,司曙覺得厭惡感又開始浮了出來,他巴不得都不要再遇到這傢伙,「暮……」
站在湖面上的奪取者露出有點訝異的神色,「阿書也在這裡嗎?看來今天又什麼都不能幹了,這真的讓我有點困擾啊。」雖然有點懊惱,不過遇到人類也是件滿快樂的事情,所以他聳聳肩,並沒有表現出太大的不悅。
莫希看著湖上的奪取者,又轉頭看了下人類,「原來阿書小兔子和噴火小兔兔認識?」
「不認識!」司曙立刻反駁,開始覺得忘記帶刀真的是很大的錯誤。
「阿書小兔子是我弟弟。」像是覺得使者的稱呼很有趣,暮指著旁邊都快炸掉的人類,很高興地介紹。
「咦?還真不知道新任使者和噴火小兔兔是一家人。」莫希也很訝然地回應。
「對啊對啊,謝謝你照顧阿書小兔子喔。」散掉了周邊的火焰,暮還很規矩地向南方區使者一個躬身外加道謝,「以後也請多多幫忙,阿書小兔子對這個世界比較不懂,我又不能隨時在他身邊。」
「誰是你弟弟!還有不要叫我小兔子!你們這兩個連成一氣的混蛋!」
司曙覺得自己快抓狂了。
人生真的沒有早知道。
如果有,司曙打死都不會在半夜爬窗,應該一直睡到天亮,管他使者會不會被奪取者宰殺掉,也好過他們現在莫名湊成一桌在閒話家常。
「這個好好吃。」正咬著使者不知從哪裡生出來的豆沙包的奪取者把另一半撕下來,遞給旁邊的人類,「阿書你吃看看。」
司曙一把拍掉眼前的手,完全不想接的他扳起臉看著眼前這兩個傢伙。
不是應該互相殺個你死我活嗎?
使者跟奪取者不是敵人嗎?
他們為什麼會坐下來泡茶吃包子!一整個不合理啊!
「多吃點,平常我在工作休息時也最喜歡豆沙包了,揮汗之後來些點心和茶,真的是最大的享受啊——」從小棚旁拿著還在冒煙的蒸籠走過來,莫希很慇勤地將裡頭白胖胖的甜包子都擺上桌,「阿書小兔子,你也吃一點吧。」
其實比較想拿包子砸眼前兩個人,看著他們會不會比較清醒的司曙完全沒有食慾。
「阿書不喜歡包子嗎?這樣是浪費糧食喔,浪費糧食就是浪費錢……」
「吵死了!」劈手奪過暮手上的包子,司曙洩憤般地咬下去,默默在心裡流淚自己怕浪費的個性,害他不得不妥協了。
但是一咬下去,柔軟清香的豆蓉又讓他的心情比較平復點了。
「是說噴火小兔兔比我想像的還要年輕,我還以為奪取者會是那種又嚴肅又可怕的人物,沒想到也是只可愛的小兔兔——」莫希衝著茶水,在小桌旁坐下來,「不過真沒想到你們兩個會是兄弟,真是驚人的情報。」
「我和他不是兄弟。」司曙手掌一個用力,手上的包子整個扭曲噴漿。
「是兄弟啊,你看我是小兔兔,你是小兔子,不就是兄弟嗎?」拉開人類的手掌,暮很自然地把扭曲包子塞到自己嘴裡,然後換了個新包子給人類,「而且我多一個字,輩分來說是哥哥。」
「不要隨便用這種隨便亂取的難聽稱呼來奠定兄弟基礎啊,混蛋!還有,多的那個字絕對不是拿來區分兄弟用的!」司曙簡直想掐死這個存心抹黑的傢伙。在短短時間裡他惹人厭的方式好像又更上一層樓了。
看著暴跳如雷的人類,暮露出了微笑,把玩著溫熱的雕花茶杯。
因為對方突然又亂笑不說話,司曙打從心底一整個顫,不曉得他又想玩什麼把戲了。
「欸,這還真是難得你們的本質有點像說。」多少也猜得到奪取者在亂說的莫希搔著臉,「是說,噴火小兔兔你這次是來殺我的嗎?」他當然知道奪取者到處在抓使者的事,所以心裡多少有底。
「嗯啊,但是我有答應過阿書不殺他身邊的人,所以今天就不殺你了,但是說不定下次會再來殺。」露出了很單純的笑容,暮把自己的折衷結果告訴眼前的南方區使者,「不過你是好人,包子也很好吃,所以我決定先去殺光其他使者,最後再來殺你。」他是真的覺得這個人不錯,還泡茶弄點心給他吃,和其他使者不太一樣;另外一個重點是對方把他和阿書歸在一起,都是小兔,聽起來就是一家人的感覺,讓他很高興。
「那下次我也會全力抵抗喔——」莫希也很直爽地回笑。
「其實不要抵抗會死得比較舒服一點。」就自己的經驗來說,暮提出比較好的死法,「抵抗的話也打不過我,會比較累。」
「這也說不定啊……」
看著眼前兩個奸險地笑來笑去,坐在一旁的司曙默默覺得自己有點累了。
「對了,為什麼會說普通的鍛鑄者不襯?」他決定轉移話題,既然暮不想滾,莫希看起來又很歡迎對方,他只好提出比較想聽的問題。
難道對方還有個什麼肌肉鍛鑄之類的鬼稱號嗎?
咬著豆沙包,暮似笑非笑地看著他,「你果然不知道耶,奇怪了……沒關係,我幫你介紹好了,這是叫作莫希的南方區使者,是唯一一個可以使用各種元素和無限物體,製作出他想要的東西的人,所有知曉的人都稱呼他為『萬物鍛鑄者』。」
「唉呦,也不是這麼了不起啦——」莫希很不好意思地轉了個圈,「只是比起使者,大家的確比較喜歡這樣叫我——」
因為接受的訊息有瞬間超過可承受的範圍,司曙完全只是瞠大眼看著那個肌肉男,腦袋裡一片空白。
他實在很難想像自己可以拿腳底板踹他臉的傢伙,會有這麼驚人的稱呼。
不……如果是這樣,那多少可以瞭解為什麼他到現在還沒被人揍死,估計是人家想打扁他時突然想起這個技能,無法真的宰掉他也說不定。
司曙按著額頭,覺得額角整個抽痛了。
他突然覺得,使者的世界好複雜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