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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異動之刻 - 第45章字體大小: A+
     
    【第六章】 第二者

    他看著第一護衛消失,然後重新再四周放下了隔離法術。

    四周重回寂靜無聲。

    接著,回身直視同樣看著他的人類,「誰打開了封印?」

    在夜色中,冷光的燈下,凝視他的是藍色的眼睛,像染了黑暗般有些黯淡。

    「……你又是誰?」帶著些微的疑惑,人類偏著頭看著一旁的海面,像是對上面不清晰的倒影感到很好奇,「我不認識你呢。」

    看著似乎不打算回答他問題的人類,紙侍抬起了袖子,上面轉繞出銀色的流火,「將身體還給阿書。」

    「為何?」勾著笑,那雙藍色的眼睛轉了回來,「這不就是司平安安排的嗎?」

    幾乎在話音落下的同一秒,他看見紫色的眼睛幾乎貼在自己面前,清澈得完全沒有雜質的冰冷紫色倒映出他人類的面孔,接著那抹流火被按壓在毫無防備的額上。

    「並不是。」吐出了毫無感情的言語,紙侍側過身,接住人類失去意識軟倒的身體,慢慢地順勢放在水橋上,「這是阿書的身體,只能是他的,司平安是如此交代。」一揚手,他無表情地看著人類軀體上浮出了各式各樣的圖騰與陣型。

    其中幾個不知道為什麼已經損毀,像是缺了齒輪般有部分停止了運作。

    是誰破壞這些?

    思緒只在問題上停了半秒後,紙侍便不再去深思,他在人類身上追蹤不到破壞者的氣息,可見對方也是使用術法的,與其花時間追蹤,不如先將手上的問題處理掉。

    看著繁複的術法,整理出被破壞的區域後,紙侍快速地重新將圖騰連起,按照當初司平安留給他的資料,一點不缺地重新補齊;在全部完成後,他輕輕地按著圖陣,重新壓回人類身上。

    司平安並沒有告訴他如果封印中途遭到破壞,會不會影響到司曙,又或者會有什麼不必要的問題產生。

    他想,司平安應該也沒料到會有人這麼多事吧。

    看著已經完全昏睡的人類,紙侍微微皺起眉,「假如威脅到阿書,即使是你,也會殺死的。」他的任務不容許有差錯,就算是另外那個人也一樣。

    等到術法完全置好後,紙侍才揮了手,把隔絕結界散去。

    四周重新冒出了不同的聲音。

    確認應該沒有海族或任何竊聽者注意到剛剛的動靜,他才把人類扶起,左右張望了下,正好看見第一護衛拎著一堆東西跑回來。

    「小鬼該不會餓昏了吧?」一回來就看到人趴了,羅德愣了下。

    「沒有。」將人類丟過去,紙侍瞇起眼睛,「但是海族附近有很多其他種族在窺視,我去解決掉……」

    「小鬼說過不要亂殺。」聽到他說要解決,羅德突然想起那個神族的下場。眼前的白毛下手比他還狠,連神族都可以無視而直接宰掉,他實在是不知道老鬼到底為什麼會留下這麼奇怪的護衛。

    「司平安並沒有要我不能消除其他生命,我是以阿書的利益與生命為第一優先考量,其他的不在我考慮的範圍內,只要有威脅,就算身為使者,我也會加以排除。」冷冷地回望著居然叫他不要亂殺的吸血鬼,紙侍不知道這種狀況是不是符合人類們所說的失笑還是無語狀態,他想了想,還是點了下頭,「去去就回,我會盡量避免殺傷生命。」

    聽他講得好像很輕鬆,超想翻白眼的羅德嘖了聲,扇扇手,「快滾吧,本公爵看到你就有氣。」怎麼可以講得他好像只是出去遛狗還是遛貓那麼輕鬆。

    在第二護衛瞬間消失後,被留下的吸血鬼望天呼了口氣,然後扛起人類,本來想要回深海都市,但又想到壓力問題,於是就直接轉向昨天住的地方走去。

    他總覺得好像哪裡怪怪的。

    提在手上的飯菜還有點溫熱,是剛剛在附近商街和當地居民交換來的,雖然海族不用熱食,不過在這邊交易的其他種族很顯然還是需要的。

    進到客房,把人類丟著半天還是沒醒,他有點煩了,「也不知道餓昏的人要多久才會醒來……」思考著要不要幾個巴掌把小鬼打醒,不過想到他可能又會拿刀射過來,羅德決定還是放給他自然醒比較好。

    歪著頭打量好像睡得很香的人類,羅德盤算著接下來的事情。

    說真的,他對之後的事很沒概念,白毛提到老鬼的交代……當初老鬼也只是叫他要保護好小鬼而已,其他部分完全沒講。

    所以,不管是待在海族還是離開這,之後要往哪裡還是要做什麼,他還真沒個底。也不知道這部分是不是已經交代給白毛了,但是按照目前狀況,白毛好像也沒有特別要去哪裡或做什麼事情,一整個是有哪就往那裡去的狀態,主要只在避開中央方與其他種族追殺而已。

    他覺得這樣還不如乾脆回家好了,也免得小鬼這樣到處跑,他們這幾個都不是人類,很難兼顧小鬼的需要,長期下來對小鬼不是好事,就像那個植草族說的一樣。

    羅德盤算著,等到其他人聚合之後,再一起商量看看好了。

    那是一雙非常清澈的藍色眼睛。

    在半夢半醒之際,他的確看見了那抹顏色,就在擁有一頭絲金般漂亮頭髮的人身上。

    那種藍色他在艾西亞的臉上也看過,只是這裡的更加乾淨純粹,光這樣看,就讓人覺得非常舒服。

    他知道這個人。

    不曉得為什麼,本能地知道。

    「曦……羅雷亞。」打從心底浮上來的肯定句連自己都有點嚇到。

    在吸血鬼曾經形容過的整片白色花園中,矗立著簡樸卻做工精緻的小木屋,四周飛舞著不同的空氣精靈與風精靈,整片近乎夢幻的區域沐浴在帶著微亮的聖光之下。

    他的確知道這個地方。

    站在門口的那人溫柔地微笑著,幾乎就與聖光融在一起似地,對他輕輕地招招手,說了句幾乎淡不可聞的「你能夠進來」。

    一不注意,對方的話就會消失在空氣之中。

    比起這個,他更注意的是這棟房子以及整片白色花園,隱隱約約有某種不舒服感。雖然眼前所見全部既虛幻漂亮又帶了所謂的神聖感,卻還是給他一種微妙感覺。

    踏在一旁的小徑上,他隨著對方走進那幢小屋子。

    屋裡非常乾淨,只是簡單的擺設,草藥、星圖本與掛在牆面上的裝飾性武器,再來就是普通的桌椅床櫃等生活用品。

    雖然幾乎都是常見的用具,但用他長期回收鍛煉出的眼光來看,這些東西肯定值不少錢,所有物品做工精細,乍看之下雖然不怎麼特別,可是材料都很高級,例如桌子使用的木材就還隱約帶著一股素雅的香氣,不用鑒定就知道肯定用上了很好的木頭。

    這些都是為了長久居住才準備的,要不然是不會做的這麼細緻。

    他偏過頭判斷著,看見藍眼青年正衝著他微笑。

    那真的是讓人很舒服的笑,不用說任何話,他突然就知道為什麼他阿公會找這個人當隊友,還有羅德為何會放下種族之間的問題和他成為好友。

    青年非常乾淨,毫無雜質,並不是神聖也不是所謂的空靈虛幻,而是幾乎純粹的乾淨,比那種刻意投下的聖光還要純淨無暇,就連一旁的大氣精靈都沒這麼出色。

    光是這樣看著,什麼隔閡都消失得差不多了。

    我是曦·羅雷亞。

    沒有發出聲音,藍眼青年只開闔了口,但是他完全知道對方在說什麼。

    「你還存在嗎?」還存在這種地方?他最原始的住處?

    一想到這種可能,他就覺得羅德應該會很高興。在失去希望那麼久之後,吸血鬼或許能為此活得好一點。

    在屋頂上敘述那件悲傷時,連他都感到不舒服。

    青年依然微笑著,點點頭,然後指向他。

    神族,打開復醒之門,取走生命之墜,通過印記能讓我回到這裡。

    「這是可以復活的方法嗎?」仔細地記下了短短的幾句話,他自己重複念了幾次,確定沒漏掉字。

    空氣中有竊聽者,不要告訴任何人,危險。

    點點頭,他謹記著對方的話。

    我的刀,會保護你。

    然後,他就這樣醒了。

    四周的花香被海水獨特的氣味取代。

    瞬間的清醒。

    天花板是真實的。

    司曙一睜開眼後馬上彈了起來,接著根本還沒搞清楚身在哪裡就先發出很大叩地一聲,腦袋猛然爆開的劇痛讓他又滾回床鋪上。

    差點也被突襲搞到咬舌自盡的羅德捂著一樣爆痛的下巴,懷疑搞不好自己的下巴被撞碎了,「你你你……你這個小鬼是在搞什麼啊!」他好心想說半夜不知道會不會冷,要去幫人類拉個棉被,拉到下巴差點變兩倍。

    「你沒事在我頭上幹嘛啦!」捂著頭,那瞬間差點又昏回去的司曙在床上滾了兩圈。

    「我、我跟你有理說不清!」多等了兩秒,撞傷復元之後羅德才沒好氣地把嘴巴裡的血吐掉,「算了,既然醒了就快點把東西吃一吃,不然你再餓昏,那個白毛又來說是本公爵不對了。」說著,甩掉手上的被子,他把放著餐點的桌子推了過來。

    「並沒有餓昏。」看了下手錶,台灣的時間是早上,但這裡卻是半夜,從窗戶看出去還可以看見漫天的星光。

    然後剛剛那個夢……

    「反正吃掉就對了,本公爵也不需要這些食物……小鬼,你在發什麼呆?」一轉頭才看到人類不知道在想什麼,表情還有點嚴肅。

    難道人類餓昏後會比較正經嗎?

    「不,沒什麼。」司曙接過食物,再次思考了下剛剛的怪異夢境,「對了,是說你之前跟我講過那個神族的事……」

    「啥?」羅德皺起眉,「小鬼,那個不干你的事。」

    「沒,我只是在想說,有沒有可能有什麼機會可以讓他復活?」看見吸血鬼愣了下,司曙連忙咳了聲,「我的意思就是應該有啥方式吧?像一些傳說還是故事啊,不是偶爾都會有啥啥復活之類的嗎?」

    不知道眼前的人類到底是不經意提出還是純好奇,羅德盯著他看了半晌,也沒看出什麼怪異的地方,「如果靈魂還存在的話,或許可以。」回憶著那段一想起就痛苦萬分的記憶,他咬著牙說:「但是,每個種族一死亡,在那瞬間靈魂不是銷毀就是會啟程前往該去之路。華遙打聽過,曦的靈魂被神族扣回之後,已經沒有了。」所以他才會真正完全絕望,他知道玻璃球的花只是永遠無法醒來的虛假,但是他也只剩下那個了。

    真的是這樣嗎?

    司曙存著懷疑,沒有再繼續追問下去,只是慢慢咬著手上的東西。

    帶著淡淡鹹味的食物像是某種麵包,但是可以嘗出很新鮮的魚蝦味道,立即讓本來有點空虛的肚子開始暖和起來,連帶地精神和腦袋也開始清晰了。

    他完全不覺得剛剛那個夢是假的,真實得太過離譜,不像大腦編造出來的假象,他甚至還記得那些飄著香味的空氣。

    如果是真的,那個神族或許不像羅德說的那樣已經消失了。

    很可能他可以做點什麼,依照夢境給他的感覺,那個神族的確應該還存在某個地方,說不定就如同他阿公一樣正在等待著新身體恢復。如果他可以到神族裡拿到夢裡說的那樣東西,搞不好可以真的讓對方復甦。

    不過要怎樣才能去神族呢?

    這個還是問看看紙侍好了。

    暗自決定之後,司曙加快了進食速度。差不多吃飽後他才發現羅德一直站在窗邊,不知道在看什麼,一聲不吭地。

    「怎麼了嗎?」看他不像在發呆也不像開玩笑,司曙拍掉手上的食物屑,翻下了床鋪。

    「喔,好像被包圍了,但是對方似乎並沒有惡意,海族的巡邏兵也還沒發現異常的樣子。」幾分鐘前就注意到有不自然氣息在他們附近徘徊,但是沒有立即的危險性,於是羅德持續觀察著狀況。

    似乎不像是外族的人,白毛出去清除包圍者還沒回來,他想應該也不是外面來的。

    那麼可能就是原本在海族裡面的吧。

    「該不會又是來交涉的?」馬上想起都理德他們那時的狀況,司曙跟著看向窗外——什麼也看不到。

    除了在附近的衛兵之外,整座海上都市安安靜靜的,如同前夜。

    「有可能。」也覺得應該是這樣的羅德轉過頭,幾乎在同時,房門也被人無聲無息地緩緩打開,「而且代表也派過來了。」

    房門外,是兩個截然不同的人。

    一個很明顯是海族,擁有身體鱗片與稍微濕潤的淡色皮膚,還用了一些比較小的珊瑚裝飾身體;另外一個就不知道是什麼,籃球般大小,圓圓幹幹的,看起來很像某種曬過的帶毛椰子殼,中央有顆翡翠綠眼睛,兩邊有像蜻蜓一樣的薄翅高速振動著飄在半空中。

    「欸……巫毒娃娃?」指著那個毛毛的東西,司曙只想到這個比較相近的東西。

    羅德翻了翻白眼,「那是部流族。」他突然覺得應該叫那個白毛多教人類認識一些種族,「海上的撥流者,是風種族的一種,數量很多但是位階很低,和海族相互結合之後變成潮水,幫忙引領著潮流變化。」

    「喔,就是氣流的一種嗎?」司曙拍了下手,大致瞭解,但是他沒想到氣流會長毛。

    「……類似。」如果讓人類理解,大概就是那樣子吧。也懶得多做解釋的羅德轉向不速之客,「本公爵可不知道海族會這樣無禮地對待印記使者、帝王的客人,如果有事要求,應該是在白日的正式場合提出吧!」

    海族與那個椰子殼對看了一眼。

    就在司曙以為應該會由那個人形海族開口時,意外地是那個椰子殼先往前飛了一小段距離,綠色的眼睛盯著他看,過了幾秒才吐出他聽得懂的語言:「想請使者幫忙想想我們的麻煩,拜託。」

    聽他的用語有點奇怪,司曙心想大概是因為不太熟悉,不過他也不可能用其他語言和他們溝通,只好聳聳肩,「什麼麻煩?跟我有關係嗎?」他想如果不是和自己有關,這兩個也不會找到這邊來。海族看起來還滿團結和諧的,應該會先去找他們自己人才對。

    「是,日落沿海的戰爭,已經很多天,海水都是血,潮流進不去。」椰子殼眨了眨單顆眼睛,這樣說著:「他們在爭奪使者,受傷的。」

    「咦!」愣了下,司曙連忙追問:「那邊有個受傷使者?」

    「有,也有黑色種族,等使者死,搶奪能量石與印記。」

    「多久的事情?」盤算了下,他心想應該不是遇到暮,不然早已經死了才對。這樣說起來,也不是那個女性使者,因為那位已經沒有印記了。

    「小鬼,這不干你的事,照理來說應該要由中央方出手。」聽他還在追問,總覺得他管太多的羅德直接開口打斷對話:「使者隸屬中央方,這種事應該要叫他們自己去處理才對。」如果每次使者出事都找其他使者幫忙,那早在很久以前使者就會全部被殲滅了。

    「送了請求,中央方回應沒有。」似乎有點著急,那顆椰子殼突然又往前要衝過來,被站在一旁的吸血鬼攔下,「很多商量過後,剛好有使者在,請求幫忙。」

    司曙環著手,有點不知道應該怎麼辦。

    雖然他很想去幫那位使者,但是說句老實話,他根本沒那種實力可以去幫忙,到現在為止一直沒事,幾乎都是羅德他們的功勞。

    這種時候,他突然想到了巴邦。

    「聯繫使者巴邦,他會處理。」

    就在整個房間陷入某種窘境時,從窗外輕輕跳進來一個人,仔細一看就是稍早離開的紙侍,「司平安不在之後,他目前實力最好也是使者之首,各方面來說都比我們適合處理。」

    椰子殼和那個海族對看了半秒,然後兩個人似乎都有點為難。

    「日出沿海區,另一名使者一樣,巴邦在那邊。」像是想說動眼前的使者前去幫忙,椰子殼連忙又補上一句:「這邊過去,比較近。」

    紙侍瞇起眼,「海族應該出手幫助吧。」

    「有,但是其他種族強,所以才回來找幫忙。」

    轉向站在一旁的司曙,紙侍沉默了幾秒,「你的意願呢?」

    「欸?」沒想到紙侍居然會問他,有瞬間反應不過來的司曙愣了一下,「這應該要問你們吧?個人的話,雖然沒有酬勞,不過他好歹也和我阿公一樣都是使者,不幫忙似乎也有點說不過去。」而且幫完再敲酬勞好像也不是不可行。

    但還是要取決於其他人願不願意去才對。

    「本公爵隨便都好,反正你這小鬼不管在哪裡都會生事,出去練練拳頭也好。」羅德無所謂地說著,他是很認真地這樣覺得。

    「嗯……你們天亮再來。」因為其他人不在,司曙也沒有貿然答應,「使者那邊有辦法撐到天亮嗎?」

    「可以,我們還要去和帝王報告。」

    行過禮後,椰子殼和海族慢慢向外退去,「天亮,來答案,我是奈嘎啦,他是海息。」

    看著房門又默默地被關上,司曙一屁股坐在床邊。

    「小鬼,你是真心誠意要去幫忙,還是要去附近淘金的?」斜眼看著似乎在想什麼的人類,羅德很質疑他會去幫人這件事。

    「附近有金……啊、去你的,當然是真的去幫忙。」還真的差點想歪,司曙直接往旁邊的吸血鬼踢了一腳,「除了跟我阿公同為使者之外,還有另一個原因。我記得當初你們都講過使者一共有十位,我阿公和阿斯瓦都是其中一分子。」

    「然後?」羅德挑起眉,不知道有什麼關係。

    「我們見過巴邦,暮殺了使者芬斯克、阿斯瓦,奪走了蕾亞·安的力量,扣掉我頂替了我阿公的位置,目前最少可以確定已經有三個使者空缺,但是中央方好像都沒有動作。」思考著這陣子發生的所有事情,司曙扳著手指,「現在又有兩個使者分別在不同地方遭到襲擊,我們所知道的十位使者已經有六位出事了,加上巴邦一共有七個使者在短短時間被逼現身,或是死亡或是受傷,照理來說……照你們的話來講,現在的力量應該嚴重失衡才對,你都不會覺得很奇怪嗎?」

    他說不出那種不對勁的感覺,他對這個世界的另一面所知甚少,但是照這種情況來看真的有問題。

    一開始不知道是誰恐嚇過他失衡會導致世界毀滅,但是現在卻完全看不到中央方的人。

    這麼說起來,說不定再過不久,剩下的三個使者都會現身。

    一個世界、十個鎮守力量的使者有過半出事,這已經不只是奪取者的問題了。

    其他人都說使者是非常隱蔽的,幾乎無人知曉行蹤,可現在證實使者的行蹤幾乎完全被暴露了,輕易就被殺害。還有,他阿公的死法並不像奪取者害的,暮用的是天火,還用得非常之爽快,如果是他下的手,肯定不會是這樣的狀況。

    司曙可沒忘記學校是怎樣燒掉的,以及他家的門是怎麼壞的。

    聽著人類最單純的分析,羅德和紙侍同時皺起眉。

    羅德想的是這陣子只顧著小鬼,根本沒注意到其他事,這樣一講好像真的不大對。

    紙侍則是盤算著先前收到的資訊。

    司平安說的果然沒錯,他死了之後阿斯瓦也會死,他們兩個只是開端,接下來其他人會用更快的速度邁入毀滅。

    現在的事態就是如此。

    「所以,我覺得似乎有必要接觸其他使者,應該能夠再知道些消息。」因為什麼都不知道,司曙才覺得應該去和知道的人接觸,先前巴邦好像也曉得些什麼,但是時間太短,如果可以,從眼前這個需要救援的使者那或許能夠得到什麼訊息。

    「……理解了,我也會一同前往。」紙侍評估著情勢,點點頭,「但是艾爾菲或許這次不同行。」

    「咦?」看著白色的護衛,司曙有點不解。

    「歷史之書有些奇怪的地方,所以希望他能經由植草族介紹進入其他種族核對歷史記錄。我們目前能相信的人裡,有能力做到這些的只有他,而他還有王族的身份,遠比我們好辦事。稍後,我再和你說歷史之書中發現的線索。」

    「知道了。」司曙明白他的意思,想想覺得這樣也好,極光的體質也不適合一直和他們亂跑,常常中暑是會要人命的。

    「那現在就先集合所有人吧。」羅德看他們也都決定好了,便開口。

    其實也沒什麼所有人了,除了極光和兩隻小的之外,他們的人也就剩下艾西亞。

    不過,羅德還以為艾西亞在他出海後會跟著來。

    看來應該在深海都市等其他人和情報吧。

    他是這樣覺得。

    地面的枝葉發出了細微的聲響。

    有人在跟蹤他。

    從沙灘邊離開之後,黑色的護衛正想用最快的速度回到使者之首身邊時,不經意地注意到有人非常隱蔽地跟在自己的身後,自己幾乎完全沒有發現對方的存在。如果不是熟識的風精靈把遠處的聲響傳來,他可能毫無察覺。

    沒有半分猶豫,阿汗落在了一棵杉樹上,翻了個身,輕巧地竄進樹的陰影中,招來了樹木的枝葉庇護。

    約略過了半分鐘,他聽見了更清楚的聲響,比飛蟲振翅還要細的聲音。即使對方如此靠近了還是只能聽到如此細微的聲響,連一點氣息都沒有,難怪會被自己忽略。

    如果對方想要對他不利,自己很可能早就因為這個失誤送命了。

    按著腰後的短刀,讓自己進入完全的備戰狀態。

    來者有兩個,穿著同樣顏色的黑衣,那黑衣眼熟的程度讓他馬上確定是中央方的人,但是並不是屬於自己剛剛接觸過的部隊,也不是另外四支部隊,從身上的徽記可以辨認出是中央方內部的直屬人員。

    他什麼時候被中央方的人跟蹤的?

    追蹤者停下腳步,在發現目標物消失後,其中一人低聲說了句:「被發現了,快退。」

    判斷著現在的情勢,他停在整片樹林之中,對他來說樹林和大自然可以提供比較好的戰鬥輔助,如果只有兩個跟蹤者,那麼自己的勝算較高。

    在確定這點的同時,身體也跟著有所行動,在對方還未來得及離開之前,他已迅速地閃身攔住追蹤者的腳步。

    追蹤他的是一男一女,看見他的出現似乎並不太驚訝,反而有種果然如此的反應。

    「有什麼事?」阿汗沒放鬆警戒,依舊把手按在刀上,等待對方給他合理的回答。

    他不認為中央方的人應該這樣無聲無息地跟蹤他,如果是有要事,應該直接去找巴邦才對,不應該是他。

    追蹤他的兩人互看了一眼,似乎並沒有打算要解釋什麼的意思,突然各自抽出長刀向他攻擊。

    已預料到對方可能會有這種動作,在他們抽刀的同時阿汗也揮出了長刀短刃,一左一右接下了襲擊,刀刃相碰時沒有他預估的力道,僅是很普通的攻擊,看來追蹤他的並不是什麼高手,或許也是因為如此才會一次派出兩個。

    阿汗放棄了重攻擊,打算速戰速決,用比對方更快的速度,一下子就把兩人打得節節敗退。在幾分鐘之後,分別卸下了兩人的武器,順勢將之折斷,不讓他們再有使用的機會。

    「你們屬於哪邊?」他感覺來者不善,那就不用兜圈子與他們糾纏,「傾斜或平衡?」

    穿著黑衣的女性冷冷地看著他,「正義永遠存在。」語畢,她和身旁的男性同時將單手放在胸口。

    一看見他們的動作,阿汗立即向旁一跳,招來了無數籐蔓枝葉為盾。幾乎在同時,層層綠色之後發出了轟然巨響,挾帶熱氣的劇流一震,將周圍的樹木給刮倒了好幾棵。

    爆炸在須臾後停下。

    散去了植物的保護,他收回刀刃,抬起手,接住了從灰色空氣中飄落的兩片紙人形,已經都被烈火燒燬了一大半,使用者的氣息早已無法追蹤。

    「高階術師嗎……」他揉掉剩下的紙片,轉身讓飛至身邊的白鳥停在了肩膀上,「如你所料。」

    白鳥轉動了眼睛,張開嘴,發出了巨人使者的聲音:「俺早料到呼珥彌會站在中立方,不過他也沒有比我們安全到哪裡去。是說阿汗你應該沒事吧,俺剛剛聽到爆炸聲咧。」

    「沒問題。」看著四周被波及的綠色植物還燒著火,他呼了口氣,引來了風捲動,將火焰和塵暴慢慢停息。

    「俺這邊已經處理好了,沒想到已經消失很久的莎萊還會被種族找到而且進行聯合襲擊,費了俺好大一番工夫,幸好只受了點擦傷。」

    從白鳥的嘴裡,阿汗隱約能聽見另一個比較纖細的聲音,似乎還很有精神,看起來應該是沒什麼嚴重的傷害。

    身為使者畢竟還是有自己的能耐,他相信一般種族應該傷害不了對方,更別說巴邦得知之後立即就前往幫助了。

    「不過俺聽說海線另一端也一樣有使者遭到襲擊,位置應該離你比較近,你先過去看看狀況。現在可以出問題的使者已經不多了,俺想應該是之前要介紹你認識的那傢伙。」

    「南方區的另一個使者嗎?」聽見是之前提及的,阿汗皺起眉,突然不是很願意過去。

    「對啊,俺處理完莎萊這邊的事情之後,會在固定地方等你會和,那傢伙要走要留都沒關係,確保他的安全就行了。」

    思忖了半晌,阿汗揮開了白鳥,「稍後過去。」

    白鳥發出鳴叫聲,振翅轉回天空之中。

    在火焰與煙慢慢平息之後,森林中出現了許多烏亮的眼睛,數量非常多,幾乎佈滿了整片樹林下方,也說明來者不善。

    他心想,對方果然不打算放他安然離開。

    那是日本樣式的紙童娃娃,手上提著刀,無機的眼睛全自下方向上盯著他看。

    阿汗估算著數量,再度抽出刀刃。

    可能要花點時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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