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話 友邦
「你的故事還真慘烈。」
回過神之後,已經快黃昏了,司曙才突然發現他們就這樣有一搭沒一搭地聊了一整天,那罐小木桶啤酒也不知道什麼時候見底了。
中間極光好像有出來看一下,不過沒有打擾他們又走回屋子裡了。
「本公爵完全不想被你可憐。」斜眼看著身旁根本沒有露出什麼特別表情的人類,羅德呼了口煙,廉價的煙草味填滿了空洞的胸腔,低劣的品質遠遠比不上他以前慣用的,「總之大概就是這樣,本公爵和老鬼的事也就只有這些了,知道的都已經告訴你了,以後少來找本公爵的碴。保護你只是附帶條件,本公爵遲早會死,不過在死之前會先將更該死的也一起帶去地獄。」
「……你也很囉唆,一直講說要去死,等到真的報仇之後再講不行嗎?」司曙皺起眉,直接駁斥了聽了很刺耳的話,「到了那一天我也不會阻止你,你隨時都可以不用當我的護衛,看到仇人要先宰這種心情我也很能體會。」想起之前來搶地盤的同行和經常找麻煩的死小孩,他就一整個氣到磨牙。
羅德冷冷笑了聲,沒再回應。
用力伸了伸懶腰,發現腳都麻掉的司曙很自虐地捶了大腿幾下,然後全身雞皮疙瘩都起來了,「欸,是說這樣講一講也好,我還滿少這樣和別人聊天的。」那個話很多的邱隸倒是很愛找他自言自語,有時一整天聽下來都不知道他在講什麼。
學校的其它人和他都有種隔閡感,從以前到現在,他好像真的不曾和這麼多人一起活動、談話。
講開之後,他覺得其實吸血鬼並沒有想象中那麼討厭,之前大概受打爛他家的那件事影響,所以對吸血鬼的第一印象超惡劣,之後又和自己個性相沖,所以他們之間的相處模式大部分都是對罵、對吼比較多。
現在一聽,他真的不算壞人。
司曙開始有點明白為什麼他阿公會將這個夜行種族留給他了。扣除保護他的部分,說不定他阿公是希望……希望羅德可以依照那個神族所說的活下去?
「是這樣嗎?」司曙不曉得為什麼,這樣一想之後,突然間便松了口氣,連自己也不太明白。
「你又在自言自語什麼?」猛然站起身,羅德也懶得再吹風了。他大概是腦袋被風吹軟了,才會把以前的事情講給這個小鬼聽。
明明之前那麼不合,現在居然也覺得還好而已。
「啊,你剛剛說照著他的描述做了把黑刀,該不會就是給我的那把吧?」抽出了背包裡帶有細緻紋路的黑色短刀,司曙認真地詢問著。
羅德淡淡地看了一眼,「是啊,本公爵也找不到其它可以讓你防身的東西,反正放著也沒人可以使用了。」那個能用的主人已經不在了,更何況青年也根本沒有用過,只在四周完全寂靜時會拿出來把玩。
他知道青年只是透過黑刀看著另一把真正屬於自己的短刃,還有旅團的那些回憶。
透亮的光澤在羅德面前劃過。
「所以本來……是這把嗎?」司曙硬著頭皮拿出自阿斯瓦地下室帶回來的那把,難怪會直覺這兩把刀很像,他突然有種一切都明白了的感覺。
並放在一起的兩把刀刃發出細微的共鳴。
「為什麼你會有這個?」羅德瞠大眼,刀刃熟悉的力量說明了這柄的確就是青年的隨身兵器。
「呃,在阿斯瓦家找到的,因為那邊寫說拔走就是我的,所以我就帶回來了。」看著吸血鬼悚然的表情,司曙頓了頓,「好吧,一直沒有跟你說,後來也沒什麼機會說,大概就是這樣子。」
瞪著兩把相似的短刀,羅德一下子也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他從沒想到青年的遺物就在這邊。不過仔細想想這樣也對,被強制帶走之後,青年的隨身物品不是被司平安拿走就是被阿斯瓦拿走吧,他們保存到現在也不是什麼怪事。
隨手收回發出怪聲的短刀,司曙乾笑了笑,「總之就是這樣……」該不會突然被巴吧?
不過也沒啥理由被巴才對,頂多被巴就巴回來,他也不是會乖乖被巴的人。
邊想著被巴的問題,人類發現了極地圈的王子又走出來了,還向他們揮著手。
「阿書先生、羅德先生,你們的客人到了。」極光看著二樓頂樓的護衛和使者,不知道他們爬上去聊了大半天的話題是什麼,他揮了揮手,注意到二樓側邊窗戶敞開著,艾西亞好像在裡面看著他們,「有一位阿青先生。」
「嘖,終於到了。」
一把抓住身旁還沒反應過來的人類,羅德直接朝地面跳去。
還沒反應過來便已著地的司曙倒抽了口氣,「不是和你說過要跳要先通知嗎!」又用跳的!就不能讓他自己好好地爬下去嗎?
他突然覺得以後最好不要跟這隻吸血鬼單獨待在超過二樓高以上的房子,哪天他想不開抓著自己從摩天大樓跳下來,嚇都可以把魂嚇到噴出去,幾條命都不夠玩。
「你如果還不習慣本公爵也沒辦法。」羅德丟開人類,大步往屋裡走去。
「最好是會習慣啦!」哪有人類會說跳就跳的,起碼他還是個人好嗎!
「快點習慣!」
「誰會習慣!」
看著人類和夜行種族並肩走回屋子裡,覺得有點不太對又好像應該這樣比較好的極光疑惑地抓了抓臉頰。
總之,和平就是好事吧。
抬起頭,二樓已經沒有任何人了。
「呦,你也跑太快了吧。」
坐在大廳中央,正在陪一號玩擊掌遊戲的大叔抓著極地狐狸站起身,「大叔我年紀也有了,沒看到人追上來好歹也等等啊。」
慢一步進來的司曙看見穿著白袍外褂的校醫,眼睛都瞪大了。
「阿書同學。」阿青注意到後面的熟面孔,順勢打了聲招呼。
「你……你也不是人嗎!」他們學校不是人的東西會不會太多了點啊!看著保健室不是人的校醫,司曙開始覺得自己就算回去之後,也要考慮一下轉學這件事了。
「居然罵我不是人,同學你的嘴也太壞了,好歹左看右看我也長得一副人樣,開口就罵我不是人……大叔的心好難過。」阿青哀傷地倒退兩步,直接抓著毛茸茸的一號起來擦臉。
「啊啦,鼻涕別上來!」一號推開了磨來蹭去的臉,連忙跳到地上跑開。
「海族的,小鬼你印記種族裡不是有他們嗎?」隨便地指了指跟來的中年人,羅德直接說著:「還有之前看到的那個小女娃也是,兩個一起的。」
「欸,小優可不是小女娃,只是看起來比較小一點。」笑嘻嘻地坐回地上玩小孩,也不在意地面髒不髒的阿青抬頭看著室內其它人,「我說,大叔其實也不是跟丟了,只是半路上剛好聽到一些風聲,所以轉個圈跑去別的地方,和附近幾個結盟種族接觸了一下。」
校醫頓了頓,也不等人詢問,徑自繼續往下說:「這兩天,世界各地都出現了種族鬥爭,奇怪的是幾乎都沒有人出來排解,地震、火山爆發之類災害層出不窮,造成大量生物死亡。已經有好幾處都易主了,但是大概也沒辦法霸占太久,這其中較危險的是夜行種族。」看了眼旁邊的吸血鬼,他笑了聲,「突然出現的夜行種族攻擊了幾處人類村莊和種族地,現在大部分都已經被拿下來了。我想人類政府可能也封鎖了消息,只發新聞說是瘟疫在蔓延所以撤村,實際上死傷相當慘重喔。」
原本世界種族是一環克一環,這樣才可以互相牽制地在大地上安穩生活下去。不過近年來因為土地的破壞和開發,造成了世界嚴重失衡。到目前為止,都還有使者在各地奔波壓製這些爆發事端,所以才稍微維持著表面的和平穩定。
但是現在夜行種族已經出現了。
在平衡的世界中其實也有夜行種族,不過互相牽制的關係鏈會合力排除掉夜行種族的破壞,以至於就算有也無法長時間存在世界上。
而現在平衡已經傾斜了,代表關係鏈已失去功能,這些夜行種族的侵蝕也難以阻止了。
「從遠古開始,旱災時野獸必定傾巢而出,這樣講你應該會比較理解。」看了下身旁的人類,阿青支著下顎懶洋洋地微笑,「但是古代的君王與百姓們還理解種族的存在,明白天地運行不可違背的規律,現在可沒辦法了。」
「……也就是吸血鬼之外還有其它東西跑出來嗎?」如果用野獸做比方,司曙想到的是種類可能不只一種。
「就算不是夜行種族,也會有變成野獸的東西。例如毀滅土龍的雷電種族,從人類的角度來看,主動攻擊和侵略的雷電種族造成了大量死亡,得勝之後還不放過敗者,你說他是不是野獸呢?人類應該很明白這點,電視劇不也常常罵反派是畜生或禽獸嗎?時勢會改變任何東西,同學你要學著體會這件事。」
司曙思索著對方的話,點了點頭,「我明白了。」
「好,那正經的說完了……接下來好像也是正經的。」環視了周遭的人群,阿青單手叉著腰,「我說,你們要不要乾脆進海族來?這是小優要我帶的話,阿書同學出示印記的話,海族肯定會依照契約讓你進去,比起容易被發現和攻擊的綠色種族,說不定來海族會比較安全。」
「海嗎?」司曙看著校醫,因為對方實在不怎麼正經,讓他有點懷疑。
「海族是古老的大型種族,和植草幾乎是相等地位,但是有先天環境的優勢,說不定改往海族是比較好的對策。」極光連忙告訴人類使者,旁邊的紙侍什麼也沒有講,大概算是默認,「不過這樣一來,植草那邊……」
「喔,大叔我來的時候已經和綠色種族交換過情報,他們也同意進海族比較好。你們聯絡到的人在確定你們要來之後會轉向海族會合喔,這樣就沒啥問題了吧。」朝所有人比了記拇指,阿青挺胸很得意地說著。
「小鬼你怎麼看?」羅德懶得和對方嘻嘻哈哈,轉向了自己的使者,幾乎同時,幾個人也都轉往人類。
「……為什麼是我做決定?」一直不都是這群傢伙抓著他亂跑嗎?
「因為從現在開始,你是使者,我們是護衛,你必須決定自己要往哪裡去。」沉默到現在的紙侍突然開口:「要去植草族或是海族由你判斷,印記種族已經找上門了,我們不能繼續幫你做決定,否則你的使者身份很容易被看輕。」
「沒錯沒錯,這個白的護衛說得正確喔。」阿青拍拍身旁紙侍的肩膀,跟著點頭,「大叔我和你有熟所以還沒關係,雖然你還很小一隻,不過十個使者每個都有自己的能力,個性、力量和判斷,會分散在世界各地就是因為他們能夠單獨作業,也可以聚集各種族協力作業,如果老是由護衛幫你處理事情,其它種族會看不起你,甚至會仗勢欺人喔。就算是演戲,在人前也要有主從關係,其它事情人後再去喬,這樣比較好。」
「是,雖然成為使者並不是你與司平安的意願,但是起碼先從這點開始保護自己。」紙侍揮開海族的手,很認真地看著人類,「這樣我們才可以順利取得各種協助。」
「……好吧,我懂了。」看來真的得自己努力點。司曙拍拍臉,然後呼了口氣,「那就往海族吧,到海族之後再和植草族的莉?會合。不過我也不太信任海族,麻煩就請極光再和她聯絡好嗎?」
「沒有問題。」極光點點頭。
「就這麼決定了。」阿青愉快地擊了掌,「難得有客人,晚點我帶你們去抓深海龍蝦,養在神殿附近那幾隻特別美味,能抓到就好了。」
這樣殘害同族真的好嗎?!
司曙用很複雜的心情看向據說也是海族的大叔。
「有信使。」話題告一段落之後也沒再加入他們的閒扯,紙侍抬頭看向天花板,然後伸出手,很快地從天花板下的空氣中飛出了白色紙鶴,慢慢地停下在袖子上,「來自巴邦的消息:傳給所有使者,盡快隱蔽自己的行蹤。」
「巴邦發生了什麼事嗎?」司曙看著紙鶴,立時追問。也才不到一天的時間,該不會又死了一個吧?
「他們似乎遭到很嚴重的攻擊,所以對使者們發出緊急信件,不過應該沒危及到生命,沒有發出求救訊息。」對著紙鶴呼了口氣,紙侍淡然地看著那隻信使消失在冰藍色的冷焰中,「他們很強,不用擔心。」
「那麼快點收拾收拾,趕緊走人吧。」同樣聽到訊息的阿青催促著。
幾個人對看一眼後,開始動作了。
從紙鶴飛離的時間往前推。
大地彌漫著濃得看不見周遭的黑色煙塵。
被重擊的地面深陷出大型洞窟,像遭到隕石擊中似地,周遭的植物被火焰燃燒,來不及在第一時間逃走的生物大多連灰都不剩,扭曲著肢體倒在黑色土地上,殘骸上有火星跳動。
「娘的,也太狠了吧!」
在最深的洞窟凹陷處,被大地深埋保護著的巴邦狼狽地破土探出身體,呸出口灰後努力地翻上還熱燙的地面,直接仰躺其上,「俺可不知道誰跟使者有這麼個深仇大恨。」
攻擊過後,整片天空染成了橙紅色,那些黑鷹和奇怪力量已經不見了。
不過巴邦曉得對方知道被騙,就像對方也曉得這次肯定沒殺死他一樣。
攤放在土上的大手有幾處細小擦傷,鬍子掉了幾根,除此之外就沒有更嚴重的傷勢了。這次是因為他已經事先防範才完全躲過攻擊,下次要是再突然被來這麼一記,說不定會一半變豆花。
「真是,俺也沒幾件乾淨的衣服了,阿汗。」拍拍身上的灰土,巴邦站起身喊了護衛,不過幾秒後都沒有響應,他立刻跳上窟窿上方。
以這裡為中心,能見到的地方几乎都已經被夷為平地,黑色的焦土冒著燙人的煙霧。
遠遠地,巴邦便看到空無一物的土地上躺著半棵已變成黑炭的老木,枝葉都燒光了,只剩半個空殼子蓋在地上。
巴邦幾個大步就走到那邊,翻開了老木身,半個樹身一碰便碎了,變成黑色的木屑散開來,「俺不是叫你跑遠點嗎!這也太近了吧!」從凹陷的土壤中拉出半昏迷的護衛,幸好土種族將這一帶的水氣聚集來保護著,才沒連人帶樹被燒得精光,「嚇死俺,幸好還活著。」檢視了護衛,衣服髒了點,身上的土多了點,另外有些小擦傷和燒傷,沒有致命創傷。
把護衛按在地上,使者展開了治療陣型,慢慢地幫對方做治療,隨著陣型展開,整片焦黑的土地也開始復甦,一點一滴地將受傷的土地恢復成原本的樣子。
一小段時間之後,阿汗猛然嗆咳了起來,倏然睜開眼的那瞬間,他直接抓住巴邦的手,一翻身往側邊射出短刀。
金色火焰卷下了短刀,匡啷一聲掉落在地上,扭曲變形。
「俺剛剛就注意到你了,用天火的小子。」順勢把護衛拉起來,巴邦環著手看向終於現身的青年。
大概在被攻擊之後沒多久,他就注意到這個人的力量出現在附近一帶,不過一直維持在那兒沒有移動,不曉得是在觀察還是有其它原因。
躺在土地上的變形短刀開始慢慢發黑熔解,滲入地裡。
「你們算運氣不好,有人要我來收拾殘局。」青年站在原地,似笑非笑地看著眼前的使者與護衛,「否則我是想到或遇到才會去抓使者。」
「奪取者?」巴邦皺起眉,「這麼小的個子?」他還以為殺掉同伴的奪取者應該會長得很驚人,看來好像不怎麼嚇人。
不過通常這種的實力才難以估計。
「喔,我也沒見過這麼巨大的使者,之前的都跟我差不多大小。」歪著頭打量著幾乎有他幾倍大的對手,青年稍微覺得有趣起來,「不要反抗,否則處理起來會有點亂七八糟。」
話語一落,他立刻稍微往後退開,瞬間襲來的刀鋒削過了剛才所站之處,黑色的使者與青年擦肩而過,還未落地便馬上回身再補上第二刀。
「好煩,為什麼每個當護衛的都喜歡在第一時間衝出來。」青年再度躲開攻擊,向後跳開,金紅色火焰隔離了正想再衝上來的黑色護衛,「真是讓人不愉快……嗯?」頓了一下,他疑惑地看向了外面的使者與護衛。
雖然很細微,不過還是感覺得出來。
「俺非常想知道你這小子到底是哪個種族弄出來的,不介意跟著俺過幾天吧。」踏了踏黃土,地面立刻翻起土沙漣漪,一圈圈地包圍住帶著火焰的青年。
「介意喔。」青年翻起身,直接踏在空氣中,火焰阻擋了底下不斷涌上來的黃土,「你們和阿書接觸過了?」
巴邦沒想到對方會突然問出這句話,皺起眉,「誰?」
「司平安那的新使者。」青年環著手,認出兩人身上的確有阿書和他護衛的力量氣息,應該才沒多久以前。
「欸?你認識那個小使者?」這次巴邦真的驚訝了。據他所知,遇到奪取者的人幾乎都死了,沒想到那個看起來不怎樣的小小人類居然會認識眼前這個凶手。
「我答應過阿書不會對他認識的人下手……這下子麻煩了,忘記他可能認識很多使者。算了,當作賣他的面子,今天不想理你們了,不過下次再遇到絕對殺死你們。」指著眼前的使者與護衛,青年徑自折衷了任務。
「你這小子在自己理解什麼,俺可不需要你手下留情。基本上,俺不一定會被你這個小蘿蔔頭弄傷。」看著對方一副瞧扁人的樣子,巴邦冷笑了幾聲。
「啊,你可能還不太清楚我的力量。不過我放掉了一個女使者,我建議你們還是先去和她聊一下,明白明白現況,不然會錯估形勢。」青年抬起了手臂,讓對方看見自己手上的印記圖騰,「因為你認識阿書我才好心告訴你,我可沒有花太多力量和其它人周旋,你們不要搞錯我的能力,我是接收者,不是奪取者。下次再來時,你們的力量將會變成我的。」
語畢,熊熊烈火瞬間爆開,再度平息後,青年的身影已經消失不見了。
站在一旁的阿汗轉頭看著短刃。
地面上被熔解的短刀連形狀都沒了,只剩一灘黑水。
「沒事吧?」巴邦就著原地坐下,看著甩了下手臂的黑色護衛,在他手部內側不知道什麼時候被火焰紋出一道傷痕。
給甩到地上。
「喔,砍到哪裡?」看著護衛緩慢地收刀入鞘,他彈了下手指,那滴血液立刻被空氣層層包圍送到了面前。
這會是追蹤奪取者和對付他的最佳利器。
看了眼那滴血,黑色護衛冷淡地只吐出一個字——
「手。」
青年不再移動。「欸欸,受傷了。」抬起手,些微的刺痛感不斷地提醒著手背上那道淺淺的見血傷痕。
看來首席使者的護衛還是有一定的本事,讓他稍微有點興趣。之前遇到的幾個護衛都沒能在他身上留下傷痕,更別說見血了。
不過話說回來,這次是因為阿書的關係才沒有對他們下手,否則那個黑色護衛應該已經死了吧?
「這樣很麻煩,如果每個使者阿書都認識,不就都得第二次才能殺嗎……」思索著之前沒有考慮到的事情,青年突然覺得有點棘手,「算了,反正也沒有很難抓,暫時先這樣吧。」畢竟他曾答應過,而自己也不想違約,於是暫定改成這種方式好了。
青年頓了下,轉頭往後看了一眼。
一片漆黑的空間中隱隱約約有著另一個形體在那邊看著他。
「喔,又有什麼事,剛剛你們叫我去看的那個地方我也去過了,被毀到什麼也沒有,太掃興了吧。」搔著後腦,他轉過頭,對身後的人沒有太大興趣。
「為什麼沒有殺死使者取回印記?」低低的聲音從黑暗那端傳來,異常地遙遠。
「因為突然沒興趣了。」拿出一條繩子,青年悠哉地扎起了頭髮,「等我有興趣時再去找他,之前不是說怎麼動手都隨便我嗎?」
「巴邦是使者之首,殺掉他的意義和阿斯瓦不一樣。既然你這次錯失機會,他會變成很棘手的對象。」
「那下次看到再去抓就好了,反正我也沒用到什麼力量……」
「相同地,使者之首也沒全力對付你。」打斷了青年的話,黑影的聲音變得有點尖銳,「前幾次只是因為你遇到的都是普通使者,阿斯瓦則是被我們削減了力量和顧忌那些孤兒才會敗給你。面對開天種族的使者巴邦,你不見得真的討得了便宜。」
看著手上的血痕,青年背對著黑影綻出了微笑,「如果對方強得可以殺掉我也沒關係,因為我強才殺得了使者,使者強殺掉我也是應該的,不用太介意。」
「……」
幾乎可以感覺到黑暗中傳來的凶狠視線,站在前方的青年聳聳肩,「對了,在我之後還有其它人嗎?」
「這你不需要知道。」
青年偏著頭想了一下,理解地點了頭,「好吧,那麼如果我把巴邦和其它使者的印記都聚合之後,按照約定,『他』就會還給我了,對吧?」
「沒錯,我們已經準備好,只要你做到,隨時可以回來將人帶走。」
「那到時候我會再要一個人類,反正你們計劃要把地界的人類和其它種族都處置掉,留一個給我也無所謂吧。」他想,到時把阿書給等待的人,這樣他就不會寂寞了吧?
而且那個人類看起來也很有趣,和他是相同的,說不定能夠相處得很好。
「人類?」
這次黑影沒有馬上回答他,像是在思考般沉寂了段時間,過了半晌後才開口說出不相關的回話:「你最近常斷掉和我們的聯繫隱藏行蹤,是做了些什麼?」
「都說我是隱藏了,當然是有不想被你們一直監視的事情。」那幾次就是他去找阿書時吧?他覺得去拜訪人家還帶著眼線去也很奇怪,所以很有誠意地切斷了這邊的視線去找人,後來遇到阿書也習慣性地切掉。
反正他們又沒有講阿書是不是在他之後的存在,他發現就是他的,才不想被知道。
對於可以擁有某種秘密,青年感到很新鮮。
似乎對他的回答不是很滿意,黑影那方傳來細小的騷動。
不到幾秒,青年皺起眉,抬起了多了一道銀色環鐲的手腕,「強制監視嗎?」銀色的亮面折射出他嫌惡的表情。
「別再惹怒我們,快點去處理掉巴邦。」
不善地發出警告之後,黑影慢慢在空間中淡去,直到完全消失蹤影。
看著手環,在黑影完全離開之後,青年覆上了另一掌,然後收緊手指,底下發出了某種崩裂的聲音,環鐲直接碎成了無數細小粉末,散入空氣之中。
「誰理你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