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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重生成帝王掌中嬌 - 第4章 04字體大小: A+
     
    夏花匆匆離去,很快,又面色古怪地回到夏朝生身旁。

     “小侯爺……”她欲言又止。

     “嗯?”夏朝生捧著手爐,覷見她面色,心下一片了然,“見著棺材了?”

     夏花點頭,跪在榻前,斟酌著說:“侯爺瞧著……不大高興呢。”

     她說得含蓄,實際上,鎮國侯哪裡是不高興?

     鎮國侯快氣死了。

     夏榮山心裡那點對九王爺的好感,硬生生被棺材磨沒了。

     反觀黑七,非但不畏懼鎮國侯黑如鍋底的面色,還站在自己背來的棺材前誇誇其談,說這口棺材乃金絲楠木打造,裡外雙層,裡頭還鑲著夜明珠。

     “來來來,侯爺,我開棺給您瞧瞧。”黑七殷勤地蹲在地上,雙手使力,輕輕松松地推開了棺材蓋。

     鎮國侯氣了個夠嗆,顧忌著九王爺的顏面,沒有當面呵斥黑七,但等黑七走後,夏花隔著老遠,都能聽見他憤怒的咆哮。

     “小侯爺……”夏花心裡的念頭滾了又滾,不知如何評價九王爺,乾脆伸手替夏朝生掖被角。

     她自幼跟侯府中的師傅習劍,有不凡的功夫傍身,天再冷,手也是溫熱的,所以當她的指尖觸碰到夏朝生的五指時,宛若碰到了冰。

     夏花鼻子一酸,想起小侯爺病倒前的模樣,紅了眼眶:“您不必再擔心聖上的賜婚了。依我看啊,侯爺自會替您去陛下面前求情的。”

     “求情?”他動了動發僵的手指,緩緩搖頭,“去告訴父親,上朝時,無論陛下說什麽,都不要主動提及我的婚事。”

     夏花聞言,難掩震驚,脫口而出:“小侯爺,您真不想嫁給太子殿下了?”

     要知道前幾日,夏朝生還哭著鬧著要鎮國侯去陛下面前求情呢!

     夏朝生望著半掩的窗戶,勾起了唇角,眼裡閃過半明半昧的水光:“你說呢?”

     夏花自知失言,慌忙跪拜在榻前:“奴婢……奴婢不該提太子殿下。”

     “慌什麽?”夏朝生收回視線,懶洋洋地靠在軟墊上,“你沒說錯,起來吧。”

     他狹長的眼睛微微眯起,若不是睫毛還在顫抖,仿若陷入了沉睡。

     夏花見夏朝生不似生氣的模樣,暗自松了一口氣,起身輕手輕腳地點燃了床頭的香爐。

     “連你都這麽問……”清淺的聲音忽然從侍女身後飄來。

     夏朝生的嗓音低柔,如同纏綿的春雨,含著泉水般潺潺的笑意。

     “連你都這麽問,更何況是陛下呢?”

     夏花指尖一顫,一小截香灰落在她的指尖,她卻不覺得痛,待屋外傳來秋蟬的腳步聲,才驚呼:“小侯爺,您這是……”

     “你還不明白我的意思嗎?”夏朝生對她眨了眨眼,“還是你覺得,陛下會允許太子殿下娶一個將死之人?”

     夏花渾身一震,電光火石間,隱隱明白了夏朝生話裡的意思。

     若梁王得知夏朝生命不久矣,絕不會同意他嫁入東宮。

     因為大梁未來的天子,絕不能娶一個將死之人。

     可她還是不信夏朝生徹底放下了太子殿下,忍不住試探:“您剛剛的話,奴婢會一五一十地轉告給侯爺,但……但太子殿下還在金鑾殿前跪著呢!”

     “……小侯爺,您真的下定決心了嗎?”

     夏朝生像是聽到了什麽天大的笑話,發出了短促的輕笑。

     難道前世家破人亡的下場,還不能讓他下定決心嗎?

     “夏花你記住,他跪,並不是為了我。”夏朝生閉上雙眼,灰金色的光斑在他眼前翩翩起舞,靈動一如金鑾殿前,禦路上雕刻的龍,“他跪,只是為了得到鎮國侯府的支持,以鞏固自己太子之位罷了。”

     “小侯爺……”夏花面露不忍,“奴婢知道了。”

     夏朝生自顧自地低語:“再者,我陪太子殿下往返太學五年,陛下不會不知道我與他的情義。”

     “可陛下仍將我賜給了九王爺……”

     梁王意欲何為?

     “罷了,你去尋我爹吧。”夏朝生累了,躺在榻上有氣無力地晃了晃手腕。

     前世過得窩囊,今生便要多廢心神。

     他一步都不敢走錯。

     “是,奴婢這就去。”夏花領命而去,順手拉走了怎怎呼呼想要進屋的秋蟬,“小侯爺歇下了。”

     秋茶歎了口氣:“藥還沒喝完呢。”

     夏朝生一日要喝五六種不同的湯藥,馬虎不得。

     “等小侯爺醒來再說吧。”夏花抿唇搖頭,“隨我去找侯爺。”

     “是小侯爺的吩咐嗎?”秋蟬瞪圓了眼睛,為難地踢腳邊的石子,“壞了,侯爺正在夫人屋裡發脾氣呢……說,說九王爺……”

     後面的話,身為侍女的秋蟬是不敢說的,她只能小聲抱怨:“為了陛下的賜婚,先是侯爺勸夫人息怒,這眨眼的功夫,又反過來了。”

     “奇了怪了,這位九王爺到底是何方神聖?……咱們小侯爺嫁進王府,不會天天受氣吧?”

     穆如歸並不知道自己的名聲在鎮國侯府裡壞了個徹底。

     他勒緊韁繩,注視著自皇城中淌出的銀色長流。

     玄甲鐵騎碰上了金吾衛。

     為首的金吾衛翻身下馬,身上沉重的甲胄閃著凜冽的光。

     他畢恭畢敬地行禮:“九王爺!”

     穆如歸穩坐馬背,隱在面甲後的雙眸透出兩點寒芒。

     “你們去往何處?”

     “回王爺的話,吾等奉太子殿下之命,前往鎮國侯府,探望夏小侯爺。”金吾衛側身拱手,恭敬讓路,“王爺先行。”

     銀色的洪流散向兩旁,金吾衛齊齊下馬,單膝跪地:“王爺先行!”

     穆如歸攥著韁繩的手兀地收緊。

     他身後,是門前堆疊著壽材的鎮國侯府,也是上京望不到盡頭的繁華都城。

     夕陽沉入暮靄,冷風在混沌世間遊蕩。

     上京的冬天來了。

     玄甲鐵騎穿過了金吾衛。

     暮色低垂,銀色蛟龍沉入海底,在逐漸昏沉的天色中翻出一絲小小的浪花。

     鐵蹄聲遠去,穆如歸沒有回頭。

     但他知道,那個對他避之不及的侯府,會為金吾衛敞開大門。

     就像夏朝生,心心念念的,也從不是他。

     “走。”穆如歸胯/下的戰馬發出了不解的長鳴,它不明白,為何歸心似箭的主人要與目的地背道而馳。

     但它還是聽話地狂奔起來,乘著風,踏著暮色,將穆如歸送到了皇城前。

     沒有盡頭的宮燈在宮前內熊熊燃燒,銜接漫天星鬥,匯入九霄銀河。

     黑雲在天邊翻滾,最後一絲赤色夕陽在穆如歸的玄甲上鍍了層燙人的金輝。

     攜宮人與軟轎等候許久的內侍監跪拜在地,高呼:“恭賀王爺得勝歸朝!”

     穆如歸翻身下馬,直視內侍監,嗓音又沙又啞:“替我卸甲。”

     內侍監不敢怠慢,匆忙起身,先拿帕子淨手,再躬身來到穆如歸身邊:“王爺,陛下得知您腿疾複發,特意遣奴才送一頂軟轎。”

     “多謝皇兄賞賜。”穆如歸修長的手指按住面甲,漆黑如墨的雙眸露了出來,緊緊地盯著為自己卸甲的內侍監。

     內侍監何等乖覺,立時明白了他的意思,手忙腳亂地將卸下的玄甲遞給身後的宮女,再忙不迭地轉身,見穆如歸的身影即將融入夜色,且行走之間,姿態略有生澀,豆大的汗珠便從額角源源不斷地滾落下來:“王爺,軟轎可是陛下的吩咐啊!”

     穆如歸聞言,兀地停下腳步,偏頭不冷不淡地打量著內侍監,毫無溫度的目光宛若他剛卸下的長/槍,凌厲異常。

     內侍監隻覺得自己面對的不是大梁尊貴的王爺,而是荒野上嗜血的豺狼,面色刷白,冷汗如瀑,連求饒都忘了。

     滿是寒意的風卷起了穆如歸的袍角。

     他緩緩垂下眼簾,目光在右腿上微頓,繼而迅速挪開:“我自會向皇兄解釋。”

     言罷,再也不理會身後的太監宮女,任他們抬著軟轎在身後大汗淋漓地追逐,身影很快淹沒在了宮牆的陰影裡。

     金鑾殿前,鴉雀無聲。

     執劍的金吾衛點燃了宮殿四角的燈火,殿前禦路上的金龍在火光裡熠熠生輝。

     穆如歸自午門而來,他的身形映在地上,狂風拉扯間,宛若修羅。

     金鑾殿前的太監宮女,除卻金吾衛,紛紛跪倒在地。

     金鑾殿前卻出現了一個不該出現的人——太子,穆如期。

     風靜止了一瞬。

     不知是哪個宮人手裡的宮燈爆出一朵燈花,驚醒了沉寂如深海的夜。

     穆如期眉心一跳,眼前投出猙獰的陰影——那是修羅,是惡鬼,是索命的冤魂。

     他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恐懼如潮水,洶湧而來,徹底將他淹沒。

     事實上,穆如歸只是與他擦肩而過罷了。

     金鑾殿內走出一個眉清目秀的年長宮女:“王爺,陛下等您很久了。”

     金吾衛隨著她的話,齊齊後退,讓出可供一人通過的禦路。

     穆如歸坦然邁步,踏進金鑾殿的刹那,耳邊飄來宮女的提醒:“王爺莫要惱了太子。”

     他身形微頓,點了點緊繃的下顎。

     而端坐在龍椅之上的梁王,已經迫不及待地走過來,握住了穆如歸的雙手,親切道:“本該讓九弟先回王府歇歇,可朕實在是擔心你的傷勢,總要看一眼才放心。”

     穆如歸冷淡謝恩,跪於殿下,等著梁王接下來的話。

     梁王醉翁之意不在酒。

     若真擔心他的傷勢,大可派太醫去王府,完全沒必要讓他來金鑾殿,看那跪在殿前的太子。

     果不其然,短暫的寒暄過後,梁王輕咳一聲,身邊宮女會意,雙手捧著固封的聖旨,緩緩走到穆如歸身前。

     “朕知道你喜歡夏榮山的小子。”梁王笑著回憶,“朕也甚是喜歡那孩子……他在宮裡住了五年,沒少逗朕和太后歡心。”

     “……這是朕賜婚的聖旨,你且拿去。”

     穆如歸垂頭不語,既不接聖旨,也不起身。

     梁王有些尷尬,默了會兒,又道:“朕的太子未及弱冠,心性未定,跪在殿前也只是做樣子罷了,並非真要與你作對。九弟,你莫要同小輩計較。”

     “……朕,自是以你為重。”

     穆如歸化為頑石,佁然不動。

     梁王沉不住氣,起身走到他身前:“九弟,你想要什麽,直說便是,朕都準了你,就當賞你定國安/邦的功勞!”

     金鑾殿內的宮人隨著梁王的話,一個接著一個跪拜在地,唯有穆如歸即使跪在地上,腰杆也挺直如青松,燭火葳蕤,纖長的身影蔓延到明黃色的龍袍下,仿佛在深海中蟄伏的蛟。

     梁王兀地心悸,卻聽穆如歸說:“臣弟惶恐。”

     “……但求皇兄收回成命。”

     “你說什麽?!”

     穆如期渾渾噩噩地跪在金鑾殿前,周身雖被燈火映得亮如白晝,眼前卻還徘徊著那道漆黑中泛著血色的身影。

     那是他的九叔,穆如歸。

     萬籟俱寂,吱吱咯咯的碰撞聲在金鑾殿前回蕩。

     金鑾殿前沒有老鼠,只有一個嚇破了膽的太子。

     “不……不要殺我……”他陷入了魔障,說著無人聽清又無人聽懂的話,緊緊抱住了自己的胳膊。

     恰在此刻,金鑾殿沉重的宮門再次打開。

     宮女送一言不發的穆如歸出來,金吾衛恭敬避讓開來。

     穆如歸雙手背在身後,漆黑的瞳孔裡,倒映著兩點赤色的燈火,仿佛嗜血的妖魔,隔著寒風,對上了穆如期驚懼的目光。

     “九王爺——!”

     驚呼聲驟起。

     金吾衛龍劍出鞘,卻趕不上穆如歸的速度。

     不知何時,他抽出了身側金吾衛的佩劍,隔著漫漫禦路上的金龍璀璨,直直拋向穆如期。

     寒劍如芒,沒入呆跪在地的穆如期膝前石磚。鋒利劍身映出了一張因為恐懼而扭曲的面龐。

     劍鳴不止,月色如刀。

     “娶他。”穆如歸盯著穆如期,目光灼灼,“待他好。”

     他一共隻說了兩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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