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白汀聽到聲音,轉過頭來,怔了下:“你回來了?”
仇疑青微微頜首:“最後一項待查事件,業已有了結果,正廳申薑準備好了,可進行最後一次問供。”
葉白汀立刻將驗屍格目遞給商陸,摘手套,脫罩衣:“那我們現在過去?”
“不急。”
仇疑青看到小仵作襟角沾到的血漬:“先回去換件衣服。”
葉白汀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衣服,無奈撫額:“是得換一換,別嚇著人……指揮使同我一起?順便說說剛得來的消息?”
“你確定?”仇疑青眼神微深。
葉白汀頓了下,反應過來二人是個什麽情況:“好像也……不那麽確定。”
仇疑青逗完人,率先轉身:“走吧。”
葉白汀才發現這狗男人好像在笑,剛剛就是在逗他!也是,指揮使向來公私分明……就算偶爾不分明,工作狂屬性也是板上釘釘的,忙起來可以幾天不見他,連談戀愛都能忘了,現在馬上要問供結案,這麽嚴肅重要的時刻,怎麽可能掉鏈子!
換個外裳而已,又不是從上到下,從裡到外都要換,怕什麽?
葉白汀更加從容,一邊走一邊問:“所以凶手製作‘小圓球’的地方找到了?”
仇疑青:“嗯,就在我們猜測的那個地方……”
二人說著話,走進了暖閣,葉白汀落落大方的解衣,脫下外裳,從櫃子裡取出一件更合適的,穿上,手放在袢扣上,見仇疑青沒聲了,還問:“怎麽不說話了?”
仇疑青是真的有點受不了這刺激,小仵作身上穿的嚴實,該露的都沒露,連往常見過的那一小截鎖骨都看不到,可穿著雪白中衣的樣子……
“我來。”
他上前一步,似乎有點急切,還用了力氣,把葉白汀衣服裹得緊緊,再伸手幫他系袢扣。
葉白汀:……
就不能慢點麽!人都快被勒死了!
仇疑青:“以後別在人前脫衣服,誰都不行。”
葉白汀狐疑的低頭看了看,自己真的穿的是衣服褲子,不是什麽紗啊小塊布之類的東西吧?連大褲衩都不是,腿都沒露,這就受不了了?
他倒是沒想以後怎麽辦,撩別人時要不要注意尺度,會不會太刺激的問題,他就是有點不懂,就……為什麽啊?為什麽這種程度都受不了?
衣服穿好,整理的仔仔細細,一個褶都沒有,仇疑青才退開:“好了,走麽?”
葉白汀正好視線透過窗戶,看到了北鎮撫司的正廳。
門庭挑高,黑匾金字,屋頂脊獸翹首,威風凜凜,肅正威嚴。
每一樁命案,都是生命的遺憾,光芒的暗淡,他要做的事從始至終只有一件,讓真相得以呈現,讓事實不被曲解,讓律法不會缺席,如果能警戒世人,學會反思,學會珍惜……他會更認可自己做的事,有非常重要的意義。
本次案件,肖似雷火彈設計的小圓球,類似的恐慌事件,教唆,報復,青鳥的越獄計劃,原生家庭帶來的苦痛——
葉白汀閉上眼,所有線索脈絡在腦海裡連結成網,每一個關鍵節點,每一處關鍵證據,現在找到了什麽,哪裡有些許缺失,這次問功的重點是什麽,怎樣做效果最好……
時光仿佛在此刻定格,隨著他的心跳呼吸緩慢流動,這是他的世界,他可以破解一切,抵擋一切!
再睜開眼時,葉白汀眸底一片明潤,有淺淺笑意噙在眉梢眼角,綻放著自信的光芒:“走吧指揮使,我們一起去,把這個案子破了!”
仇疑青要非常用力的控制自己,才能不去握對方的手:“嗯。”
……
正廳。
如以往一樣,仇疑青坐在正北面中間的案幾後,只是肅面端坐,不言不語,便似定海神針,無人敢不敬,無人敢喧嘩;在他左側下首,同材質同造型只是小了一號的案幾後,坐著葉白汀,肩瘦腰細,眉清目秀,看起來更像是富貴人家嬌養的小公子,而非錦衣衛,可在他通透清澈,黑白分明的目光下,沒有人敢質疑,甚至想撒謊都得小心翼翼,只因這位——不但能讓死人開口說話,還能看透人心。
申薑一如既往,沒有給自己布置任何座位,就站在指揮使案前右側,葉白汀的對面,目光如炬,一一掠過在堂嫌疑人。
鴻臚寺官員孫志行,等待派官的呂益生,琉璃坊老板娘曾三娘,穆郡王之子穆安,以及他的朋友,三個年輕人友情聯盟之一,唐飛瀚。
申薑清了清嗓子,揚聲道:“皇城之下,京城重地,竟敢有人當街製造恐慌,性質極為惡劣,北鎮撫司上承皇命,指揮使親帶我等調查,日夜不寐,不敢耽擱片刻,直至如今,案子終見曙光,及至日前,本案又添一名死者,幾位應該都知道了?”
所有人都沒說話,但細微表情很明顯,沒有人能無動於衷,尤其穆安和唐飛瀚,面上震驚傷痛到現在仍然未有消解。
然堂官見問,沒人說話也不合適,曾三娘就開了口:“死了人那麽大的事,應該沒人不知道?先前都是在街上搞事情,扔小炸彈,沒成想自作孽不可活,最後報應在了自己身上,自己給炸死了,不能再禍禍別人,倒也算好事啦。”
唐飛瀚和穆安立刻轉過來,沒誰的臉色好看,前一個道:“死者為大,尊駕嘴上就不能留點德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