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不知道打哪兒冒出來的野狗,憑一顆野心,一嘴撕咬工夫,是能立功,也能歸攏人心,可誰都會服他麽?那些被擋了路的,有真本事卻被埋沒的……這北鎮撫司,不知凡幾。”
這話說的稍稍有些讓人不舒服,葉白汀挑了眉。
男人卻非常自信,再次把茶杯往前推了推:“葉小友,賞個臉?”說完又笑了,“你該不會懷疑這茶裡有——”
葉白汀已經坐了過去,端起茶喝了:“不會有毒。你有求於我,怎會做這等蠢事?”
男人挑了眉,很感興趣:“哦?我有求於你?”
葉白汀眉橫目直,眼神淡淡:“你臉黃牙暗,發膚指甲皆無光澤,進來詔獄至少五年以上;你左腿微抖,剛剛推茶盞過來時,右手小指有折斷的痕跡,可見你最初進來的日子也不是這麽好過的,你受過刑;你齒間殘留有梅菜渣葉,今日詔獄午間夥食,就是梅菜燴肉,當然,肉是找不見的,梅菜卻一大把,可見你的食水待遇並不怎麽好。就算你能給我遞紙條,好像處處優越,你背後之人對你的照顧也有限,不能方方面面,隨時隨刻——還說你找我,不是有所求?”
男人啪啪啪鼓掌:“厲害,不愧是我看中的人。”
葉白汀臉色冷淡:“我這人,最討厭廢話。”
男人拄了下巴,臉上笑意風流:“就不能是我心悅你?不瞞你說,我這人,好男風,且活兒不錯。”他微微傾身,聲音溫柔哄誘,“小友在這詔獄寂不寂寞?你家人死絕,義兄無情,好好一個嬌少爺,被迫自己立事,手都糙了……就不想繼續被人疼著捧著,做回原來的嬌少爺?”
“你若應了我,你那義兄,不出十日,我可替你殺了;你那牢房,我也可用些手段,換到我那裡……世事無常,及時行樂,都是男人,有什麽要緊?只要你應了我,日後高床軟枕,華服美食,呵護備至,你想要,都能有,如何?”
葉白汀低眉,指著狗子:“看到它了?”
男人沒懂:“嗯?”
葉白汀一伸手,狗子就把頭送了過來給他摸,他輕輕一按,狗子就順從趴下,他再隨手撓撓下巴,狗子就舔舔他,親親熱熱的汪了兩聲。
“你也知道,我是嬌少爺,心氣高,”他揉著狗子,慢條斯理,似笑非笑,“我呢,不喜歡老東西,就喜歡壯的,精力強的,我說什麽,他聽什麽,我說往東,他不能往西,不準忤逆,不準挑釁—— ”
他挑剔的看著男人,視線從上往下,嗤笑一聲:“閣下——就是現在去投胎做狗,怕都來不及了。”
“你——”
中年男人氣的差點拍桌,又忍下了,臉上重新露出笑容,暗示十足:“年輕人就是脾氣急,算啦,不喜歡我也沒關系,大家同在詔獄,總有共同的目標麽……”
葉白汀眉眼平直:“目標?”
男人指了指天:“小友就不想曬曬太陽?春風夏雨,秋霜冬雪,年年花不同,只要出了這裡,到處都是好日子啊。”
葉白汀就懂了,這是要越獄。
男人似乎也不指望第一次見面就聊成功,點到為止,話說完就站起來,往外走——
“小友現在不答應也沒關系,回去好好想一想,到底誰是你的敵人,誰是你的朋友,想好了,不用做別的,往你那牢門柱上畫三道印即可。”
男人起身的姿勢很優雅,步子也邁的不疾不徐,應該是想展示更多風度,裝逼到底,結果料錯了距離,離葉白汀近了些。
狗子就不幹了,瞬間撲上去,咬住他衣角往外扯,拽的他‘撲通’一聲摔在了地上。
男人:……
他倒是想罵人,可這房間裡除了葉白汀就是狗子,連個輪值的錦衣衛都沒有,狗子牙齒那麽鋒利,凶的下一刻就要咬上來了,他哪扛的住?半點不敢靠近,緩了好一會兒,才扶著牆,艱難站起。
“唉,虎落平陽被犬欺……葉小友,人和狗不同,腦子也不一樣,環境所限,你當能明白?”
葉白汀微笑:“您慢走,當心再摔了。”
這一場交談讓葉白汀很意外,原來所有的牢獄都一樣,有些事總不能避免。
這天晚上他也沒睡好,來來去去都是夢,還都不是什麽好夢,早上醒來,也沒什麽好消息——
莊夫人死了。
第38章 又死一個
葉白汀還以為自己聽錯了:“莊夫人?半個月前主辦花宴,雲安郡主夫妻都去了的那個莊夫人?”
“對,就是她!”
消息是申薑親自帶過來的,他抹了把臉,自己也很震驚:“我昨天才問過她話,今天就死了,和郡馬一樣的死法,也是在一個暗巷裡,手腳被綁,跪著被放幹了血,還有花柳,她身上也有這個病,凶手一定是同一個人,之前還沒事,錦衣衛問過話就死了,絕對是她暴露了什麽……”
葉白汀:“你說慢些,命案何時發生,現場情況如何,屍體現在在哪裡,可抬回來了?”
申薑搖了搖頭:“我昨天熬了個大夜,接信剛跑到現場,還沒怎麽查呢,指揮使到了,把我踹了回來,叫我歇一刻鍾,順便準備驗屍,他稍後勘察完現場,就帶屍體回來。”
葉白汀:……
“你歇完了?”
“哪裡睡得著?”申薑隨身帶著個小壺,壺裡裝著濃茶,喝一大口,呸出一片茶葉渣,“你說這案子來的,不是折騰老子麽?本以為有你,什麽案子來都不在話下,隨便撈點功,我這百戶也算站穩了,郡馬就郡馬,也就聽起來是那麽一回事,上頭人其實不怎麽在乎,也就外邊人看個熱鬧,辦好了沒準我還能揚一揚名,誰知道又來一個,郡馬,官夫人,兩個人還都他娘的染了花柳,整個京城都看著呢,要是破不了怎麽辦!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