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長命百歲
衛長如雖然回來不過一兩年的時間,但是這個小姑娘聽話、懂事,有一顆七竅玲瓏心,卻從來不把這些心思耗費在邪門歪道上,她那麼聰明那麼善解人意,周邊的人都對她存了兩分憐惜。
血緣總是萬分奇妙的,衛長安自從恢復女兒身之後,更是有大把的時間跟她們膩在後院裡。她們三姐妹的感情更是突飛猛進,有一種人就是越看越喜歡的類型,每跟衛長如多待在一起一日,就發覺這個小妹妹就多讓人疼惜一分。
但是現在她真的像是快要走到生命的盡頭一般,之前讓太醫來診脈,連這些說話七拐八繞的人精兒,都開始面露難色,讓衛侯府諸位做好心理準備。所有人都知道,這位姑娘的壽數要盡了。
衛長如要出去看風景,大姑娘已經拍案同意了,底下得嚇人自然都忙碌地開始收拾東西了。
四夫人知道之後,還曾支支吾吾地過來,似乎想勸著衛長如打消這個念頭。
「長如啊,讓娘陪著你好不好?你看長意身子也不大好,現在還吃著藥,外面天氣又不太熱,萬一出去再受了涼,那就得不償失了。你乖乖待在院子裡,娘每日都來陪你們姐弟,就像這幾日一樣,我們娘幾個好好說話好不好?你要是說膩了,還有長安和長留陪著你。」
四夫人支吾了幾句,見衛長如根本不搭理她,或者說直接裝癡賣傻不接她的話。沒有法子,只好一咬牙把心裡話給說了出來。
衛長如抬起頭看了她一眼,只是輕輕地搖了搖頭,卻並不答應她。
「就在府裡頭待著不好嗎?家裡什麼都有,非要去外頭天寒地凍的,究竟有什麼好的!」
四夫人看她半天不說一句話來,立刻就變得著急了起來,不由得揚高了聲音說道。
衛長如再次抬頭,這回終於認真地看著四夫人了,不知道是不是生病的原因,她的眼眸黑白分明,甚至黑色的瞳孔還有些大,外加臉色蒼白,身體贏弱。這麼認真地盯著誰看的時候,總有一種陰森森的感覺。
四夫人不由得縮了縮脖子,總覺得自己身上發寒,不由得摸了摸自己的胳膊。
「娘,您放心好了,祖父雖然通過父親敲打你了,但是他不會允許父親休棄你的。我帶著長意出去一趟,也不會有什麼大事兒,總之我死了,你還少一個拖累。想必長意的話,父親會親自教養的,您日後也不用操太多的心,就在後院裡繡繡花喝喝茶,做個閒散夫人,我覺得挺好的。」
衛長如終於開口了,她似乎瞧夠了四夫人這略顯窘迫的模樣,輕輕得扯了扯嘴角笑開了。
她的聲音溫溫柔柔的,只不過說出來的話,卻讓四夫人不由得縮脖子。
「長如啊,娘不是——」四夫人聽她這麼說,不由得心驚肉跳起來。
衛長如雖然是個未及笄的孩子,但是或許因為四夫人平時不怎麼疼惜她,這小姑娘比較早慧。越到大了,反而比四夫人還要看得透,現在說這番話,四夫人完全是喜憂參半。
喜得是衛長如說四老爺不會休棄她,憂的是衛長留這番話絕對不好聽,真的像是衛長如不久就要離開人世一般。
即使再怎麼不疼惜孩子,衛長如也是她十月懷胎之後,從她身上掉下去的一塊肉。她還是會心疼,現在瞧著衛長如這副面色蒼白的樣子,她的心情倒是真的恐慌起來。
她害怕失去衛長如。
「長如,你不要嚇唬娘!娘知錯了,娘再也不會了,你不要這樣!」四夫人看到衛長如的眉頭輕輕一皺,心裡頭那股恐慌感就越發的明顯,像是被人狠狠地撞擊了一下般,之前的漫不經心忽然就消失得無影無蹤。
看著四夫人抱著她的腿,跪倒在地上,不停嗚咽的模樣。衛長如只覺得心煩意亂和疲憊,她抿了抿嘴唇,感覺口很幹,想開口說話似乎又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娘,我累了,我要休息了。你們扶著夫人出去吧!」
她並沒有跟四夫人開口說話,只是讓一旁的丫鬟把四夫人給攙扶了出去。
四夫人連哭都沒處哭去,就被下人們簇擁著扶了出去。看著從裡面緊緊關閉的房門,四夫人頓時覺得心裡更加難受,她好像跟自己的親生女兒,到最後反而關係疏遠了一般。
***
這日是二皇子和蕊郡主大婚的日子,附近的街道上早早就圍滿了人,就為了見證一下從秦王府抬出來的陪嫁。
秦王府是蒼國少有的異姓王府,這蕊郡主又著實得寵,想必十裡紅妝必定是跑不了了。京都裡很難有貴女,能與之比肩。
敲鑼打鼓的聲音,以及鞭炮的劈啪聲,即使隔了一整條街,衛侯府的人似乎都能隱約聽見。
衛長留被請去了秦王府,她跟秦蕊的關係很不錯,所以要去添妝。昨日她還問了衛長安到底要送什麼東西,選了許久才選了一支簪子,衛長安讓她多帶了一件過去,跟秦蕊見面不多,關係也算不得親近,不過以後二人是妯娌,這添妝禮還是湊上一份為好。
即使不用明明白白地告訴秦蕊,這就是衛長安送的,不過相比憑著秦蕊的頭腦,應該也能猜個*不離十了。
二皇子大婚,京都裡的權貴幾乎傾巢出動,皇帝算是所有官員的上峰,他兒子成親,必定是熱鬧至極的。即使不是百官道賀,百官的兒子孫子,也得有人來送禮。
幾位平時看起來不和,私底下更是摩擦不斷的皇子們,此刻也得摒棄前嫌,看起來好的跟穿一條褲子似的。推杯換盞,喜宴上好不熱鬧。
衛侯府裡,因為幾位小主子明兒要出去遊玩,一切東西都收拾好了,今兒晚上肯定要養精蓄銳的,所以一個個睡得特別早,倒是顯得特別寂靜。
去吃喜酒的大老爺和四老爺,回來之後也沒有去後院,直接在各自的書房裡湊合對付一晚上。
倒是甯國公府著實熱鬧了一番,府上的氣氛不對勁兒,國公夫人也發現了,但是她想往下查的時候,卻發現毫無頭緒,索性丟開了不管。所以她現在倒是府上活得最瀟灑的人了,今兒晚上她就坐在廳裡,命人將醒酒湯備好,等著他們父子倆回來喝。
「娘,您還沒去睡啊!」甯全峰顯然喝得很多,搖搖晃晃回來的時候,整個人都有些不清醒。不過看到甯國公夫人,還是醉醺醺地說話,好容易被灌下一碗醒酒湯,就送回去睡了。
甯國公比他回來得稍晚,喝完醒酒湯,就跟國公夫人回了屋。
「哇——嘔——」甯全峰一搖三晃地往後院走,結果卻臨時拐去了後花園,並且坐在湖邊的石頭上,先是大吐特吐了幾次,將胃裡的東西都吐完了,才算是輕鬆了些。
「世子爺,您漱漱口。」一旁的小丫鬟好容易才端來一杯水給他,漱了一下口,又是一杯熱茶下肚,他的理智才恢復了些。
「世子爺,這天寒地凍的,後花園裡又沒個爐子,咱回吧!」碧兒被凍得受不了了,才走上前幾步,輕聲勸了幾句。
甯全峰因為喝得太多了,腦子不怎麼靈光,但是聽到這道比較熟悉的聲音,下意識地抬起頭看了一眼。
「怎麼,碧兒,捨得來伺候爺了?」他冷笑了一聲,嘲諷地說道。
碧兒以為世子爺喝醉了,所以才敢出聲的,沒想到甯全峰現在還是清醒的,甚至能直接找她的茬。
一直存在著僥倖心理的碧兒,聽到這句話,差點腿一軟就跪了下去。周圍幾個小丫鬟的臉色各異,但是都紛紛低下頭,不敢有任何的疑問。
碧兒幾個月之前,曾經趁著側夫人跟世子爺關係變淡的時候,爬上過一次世子爺的床,但是卻沒有後續了。
世子爺既沒有打罵她,也沒有把她變成通房,甚至提都沒提,好像沒有這件事兒發生一樣。但是幾個一起伺候的丫鬟們還是知曉的,有些跟碧兒關係好的,就來套話,但是碧兒從來不說,而且往常喜歡掐尖的,忽然就變得低調了起來。
她也是能躲就躲,今兒輪到她伺候,而且甯全峰已經喝醉了,她才敢這麼膽子大的說了這麼一句,沒想到還是被甯全峰抓住了把柄。
「你們都下去,我有話跟碧兒說。」
外面冷風一吹,甯全峰的神志似乎更加清醒了,他輕輕地一揮手,就讓其他人都下去。
碧兒今日穿得很厚,而且還很不顯眼,再也不是之前那樣,大冬天的也要穿的薄薄的,就為了能讓世子爺多瞧上兩眼。
甯全峰跟她說了幾句話,碧兒卻覺得自己好像沒穿衣服一樣,他每多說一句,碧兒就發抖得厲害一次。等到甯全峰幾句話說完,她已經抖得像個糠篩一樣,看著好不可憐。
「奴婢必定不會說出去一句,求世子爺給條活路。奴婢是豬油蒙了心,再也不敢造次了!」
碧兒終於還是跪了下來,「噗通噗通」給甯全峰行禮磕頭,頭碰到地上的聲音,顯得沉悶而刺耳,讓人跟著心慌。
「起來吧,好孩子。你聽我的話,必然會長命百歲的!」甯全峰伸出長腿,腳尖一勾就不讓她的頭碰地,聲音裡帶著幾分戲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