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85章 其人之道
一開始那個侍衛還有些不明白六皇子說的是什麼意思,六殿下跟五殿下的關係一直非常不好,這在皇宮裡根本不是什麼秘密。現在要借用五皇子是什麼意思?五皇子肯定不會答應的。直到沈鉉將他的命令吩咐下來,這個侍衛才有些恍然。
緊接著這侍衛的臉上露出幾分怪異的神色,他輕咳了一聲,輕聲地應承了下來,就慢慢地退了下去。
皇宮的一個寢殿內,五皇子正坐在椅子上,毫無形象地翹著腳,手裡捧著一本書冊在看。
「殿下,外面有消息送過來。」一個小太監輕手輕腳地走了進來,彎著腰將一張小字條雙手呈上。
沈佼漫不經心地接了過來,輕輕地掃了一眼,他整個人僵了一下,手上的書都差點扔了。
這完全是太令人驚訝了,他臉上的表情從震驚到不可思議再到憤怒。
「這是誰瞎了眼傳的,我看上去像是好男風的人嗎?」沈佼氣得不停地拍桌子。
往常低沉有磁性的聲音,這一刻都變得尖利起來,似乎真的是被氣得狠了,他的一雙眼眸都泛紅了,顯然六皇子這回是真的被惹怒了。
那個傳話的小太監被他嚇了一跳,一下子就跪倒在地,發出一聲沉悶的聲響。
「殿下英明神武,英勇無敵,不像是好男風的人。」那個小太監立刻開始不停地誇獎他。
五皇子暗自咬緊了牙關,這真的是他不能忍的地方。無論傳他什麼不靠譜的流言都無所謂,但是傳他好男風他堅決不同意。他身邊的女人幾乎是一天換一個,一夜七次郎。
惹上好男風的名聲很麻煩,特別是對於他這種皇室子弟來說。
「我又不是老六那個臭不要臉的,我就喜歡香香軟軟的姑娘家。這種流言竟然傳到我的頭上,怎麼不去傳老六?他可是喜歡男兒身的衛長安啊,一看就是有斷袖之癖!」
沈佼磨了磨牙,嘀嘀咕咕地抱怨了一通,眉頭依然皺得死死的。最後他深吸了一口氣,似乎是緩和過來了,再次扭頭問道:「有沒有說是誰傳出這不靠譜的流言?」
那個小太監躊躇了片刻,多次偷偷抬頭看看他。直到五皇子抬起頭,冷冷地掃了他一眼,眼神之中帶著幾分警告的意味。他才渾身打了個激靈,誠惶誠恐地道:「把字條塞給奴才的侍衛說,說著流言可能是六殿下那邊傳出來的。」
沈佼愣了一下,轉而氣得把桌上的茶盞給扔了。
「老六真是不要一點臉了,他自己喜歡男人把持不住,還要把這種流言往我身上安!備轎,去找他算帳!」五皇子猛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二話不說就往外沖。
那個小太監連忙快跑著跟出去,大聲讓旁人備轎。
「你們殿下呢?」等轎子到了六皇子的寢宮前時,沈佼氣惱的情緒已經平息下去了很多,他輕聲問了一句。
「回五殿下的話,六殿下正在後殿練劍,他說您要是來了,直接跟著奴才進去找他就行了。」
沈佼挑了挑眉頭,看著這提前有準備的樣子,就知道沈鉉是故意傳出這流言的,而且還在等著他找上門。
「呼呼——」寶劍帶起來的風聲,隱隱約約傳來,那個領路的太監站在門外,對他一躬身,就自動地後退了幾步。
「嗡——」的一聲,寶劍出鞘的聲音。沈鉉猛地一回頭,就看到沈佼手執一把劍直直地沖著他而來,那把劍似乎要破開萬難直接往他的臉上戳一樣。
沈鉉用力一蹬腿,整個人迎了上去。「砰——」的一下,兩把劍在半空中相遇,撞出一片火花,氣力差不多。兩個人分開的時候,都後退了幾步。
視線在空中相撞,手腕越來越靈活,腳步也越來越快,手中的寶劍隨著動作舞得風生水起,讓人壓花繚亂。
金屬觸碰的聲音不時地響起,頻率越來越快,聲音也越來越響,戰鬥的氣息越發濃烈。持劍的主人臉上的神色也越來越冷冽、嚴肅,漸漸地似乎都打出了以命相搏的氣勢。
整個後殿十分空曠,所有的宮人都守在門外,只有兩位主子鬥得歡暢。
兩個人似乎本身都化成了利劍,冷冽、鋒利而快速,劍尖滑過對方的劍身,激起一串細小的火花,有些刺耳的摩擦聲,此刻聽起來卻像是戰場上激勵士兵戰鬥的號角聲一般。
他們用了全身的力氣,心裡都有預感這或許是這次比武之中的最後一劍。
「嘶啦」一聲,勇往直前的劍尖猛地停下撤回,但是依然阻止不了其鋒利的氣勢。
五皇子頭上精緻的玉冠掉了下來,頭髮全部散落下來。而六皇子手腕上戴的一串紫色翡翠串珠也被劍尖挑斷了。
「劈裡啪啦」的掉落了一地,紫色的串珠像是調皮的孩子一般,滾向了四周。
「嘖。」兩個人同時皺起了眉頭,方才還捨不得撒手的寶劍,都被這兩人當個廢鐵似的隨手扔到了一邊。
一個抓著自己亂七八糟的長髮,彎腰去撿玉冠。另一個則四處追著串珠跑,滿臉的自責。
早知道就不跟那瘋子比劍了!此刻這兩人的心裡狀態竟然都是一樣的。
「老六,你也太不上道了,尊敬兄長這條基本的規矩,你都忘到腦後了。」五皇子不滿地責備了一句,輕聲傳喚了一個小宮女進來替他束髮。
沈鉉沒工夫搭理他,連忙把殿外的宮人都傳喚進來,要他們到各個角落尋找串珠。
等到狼狽不堪的兩個人收拾妥當之後,不止是他二人,就連宮裡面伺候的宮人,都被弄得滿頭是汗,心有戚戚焉。
暗道:這兩位主子湊到一起準備好事兒,這打得過程的確爽,打完了倒楣的不還是他們,也幸好都沒有人受傷。
「五哥,兄友弟恭,你不愛護幼弟在先,我也沒法子啊。」沈鉉這時候才抽出空來,回答方才的話,他的語氣裡帶著幾分調侃。
沈佼輕嗤了一聲,臉上帶著嘲諷的笑意。
等回到了前殿,自有宮人打水來一一替他二人淨手擦臉,收拾一新。
方才還像個街邊流氓的兩位皇子,再次恢復了一派人模狗樣的氣度。分別坐在椅子上,面色該嚴肅就嚴肅,該微笑就微笑。無論遠看近看,都是氣勢出眾的天潢貴胄。
「老六,你方才可幹了一件缺德事兒,散播不實謠言,而且還是傳我有斷袖之癖。你是不是要哥哥也去給你傳一傳,說說你身有隱疾,或者經常跟宮女鬼混?」沈佼手裡捧著一杯茶,慢悠悠地問道。
對面的男人並不為之所動,甚至還沖著他聳了聳肩,用一副無所謂的態度說道:「五哥,你要是想傳就儘管傳這些。男子漢大丈夫,本來就該不拘小節,哪能像女子那般斤斤計較?況且身正不怕影子斜,五哥究竟是喜歡女人還是喜歡男人,我想亂葬崗裡頭,應該有不少女屍可以回答這個問題。」
沈佼瞧見他這副悠然自得的模樣,忽然撫掌大笑,連連誇讚道:「老六,有長進啊!知道說什麼話讓我不高興了。沒關係,你要當男子漢大丈夫,我堅決不攔著,不如就傳一傳你和衛長安之前花前月下、海誓山盟的故事怎麼樣?」
沈鉉倒茶的動作猛地頓住了,他抬起頭來,臉上的表情有些森冷,顯然是不大高興。甚至周身散發出的氣勢,都帶著幾分警告的意味。
「五哥,我們之間的事情不牽連別人,長安只是一介女流,你事事都對她下手,是不是太過分了?」
沈佼輕輕眯起眼睛,冷聲道:「過分?也不知是誰過分,這街上傳什麼流言又不是我掌控的,你為了壓下你和衛長安之間的醜聞,就搬弄是非,讓別人傳我喜好男風的流言。那些愚蠢庶民,自然覺得這個流言更有轟動性,所以你讓我日後如何面對我的萬千寵愛?」
兩個人的氣氛再次恢復了劍拔弩張,當沈佼知道這流言是六皇子傳出來的,就已經猜到了其中的關節所在。
流言這東西,堵不如疏。最快的解決法子就是,找到一個更勁爆的流言吸引眼球,讓百姓們忘記之前這個流言,到時候再慢慢琢磨對策。
沈鉉聽他提起這個,臉上憤怒的神色倒是慢慢退去了,他似乎想起了什麼,手指輕輕地敲擊著桌面,抬頭看向沈佼。
「五哥,我這招還是跟你學的。說實話搬弄是非本是婦人所為,我也不希望這樣的,但是你都利用過好多次了。總該讓我也利用一回!」
這次換成沈佼的神色變得嚴肅起來,他手撐著下巴,似乎在等沈鉉給他一個合理的解釋。
「當初坊間流傳我有斷袖之癖,並且和長安暗通曲款,雖然最後父皇查出來的是二哥所為,不過這幕後黑手一定是你。還有後來明姨娘派出刺客,想方設法去揭露長安的女兒身,這個消息以及刺客,想必都是你替明姨娘準備好的,只是因為你沒有露出太多的把柄,父皇也不想追究於你,所以就急匆匆地把不怎麼聽話的明姨娘除去了,而且還給你將痕跡擦乾淨了。你說,是嗎?」
沈鉉的語速不算快,帶著一種慢悠悠的腔調,顯然就是學了五皇子。說到最後,他還沖著沈佼眨了一下眼皮,那個瞬間的表情,幾乎跟五皇子如出一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