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8章 深明大義
衛長安剛走了幾步,聽到這句話差點摔倒在地上。這姑娘是吃什麼長大的,要點臉行不行啊?
「來人啊,我……」遼芷看著她頭也不回地要往外面走,立刻想要喊,不過她現在連話都說不完整了。
衛長安扭轉過身,看著她都要昏厥過去的模樣,心裡翻了無數的白眼。
「算了,我還是幫幫你吧。」衛長安慢條斯理地走了回來,態度悠閒地像是在散步。
眼看要不行的遼芷,忽然像是迴光返照一般,窒息得快要抽搐過去的樣子,也變得平靜了許多。她就像是一個變臉娃娃一般,隨時可以控制自己身體的病況,就連衛長安在一旁瞧著,都覺得這姑娘像是在演戲一般。
「我就知道長安姑娘深明大義。非常抱歉,方才讓你見笑了。我之前身子不好,家裡人總是讓著我,唯獨表哥不會,養成了我這樣有些難纏的性子。不過我吃軟不吃硬,只要長安姑娘日後……」
遼芷見她如此上道,竟然直接坐直了身體,恢復了一派大家閨秀的風範。雙手擺在腿上,要多有規矩就有多規矩,與方才那個口不擇言的判若兩人。
衛長安冷笑了一下,暗道今日才算是長了見識。見過變臉的,沒見過變臉這麼快的,現在遼芷這副端莊大方的模樣,實在太具有欺騙性,而且她還用溫柔至極的聲音,說出那番威脅衛長安的話。
「來人啊,遼姑娘不行了,快來啊,抓賊啊!」衛長安輕咳了一聲,就開始大聲地喊叫起來。
她故意把自己的聲音弄得又尖又細,臉上的神情也是透著幾分驚慌。
遼芷差點被衛長安這猛地一嗓子嚇得暈過去,翻了個白眼,急切地道:「你做什麼!」
衛長安低下頭看了她一眼,輕輕挑起眉頭:「幫你喊人啊!」
秦王府很快就來人,還驚動了秦王妃和秦蕊。
「方才有小賊過來,直接把遼姑娘嚇得喘了起來,我害怕她有個三長兩短,就喊人過來了。希望沒有給王妃和郡主帶來不便。」衛長安立刻俯身行禮,臉上帶著一抹歉意的笑容。
「她,她胡說。我這樣,呼——明明就是她弄得!王府,呼——哪裡來的賊?」遼芷勉強扶住一旁的丫鬟,果然開始虛弱地喘息起來,輕聲地反駁道。
秦蕊的眼光一閃,視線在兩人之間遊離著,明顯是這兩人口徑不一,而且方才的談話很不愉快,產生了分歧。
「遼姑娘,你怎麼能如此含血噴人,你倒是說說,我是如何把你弄成這樣的?」衛長安十分驚訝,一下子就抬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巴,一副難以置信的神色。
看著如此無辜的衛長安,遼芷感覺自己身上更難受了。她要說理由,也不敢把之前她的建議抖落出來,哪有姑娘如此不要臉的,上趕著給人家當擋箭牌,還是定完親就死的那種。
但是要挑別的理由,她還真說不出,衛長安跟她遠日無憂近日無仇的,哪裡就能把她氣成這樣。
秦蕊看著遼芷的沉默,心裡就已經猜到了些許,雖然心底厭煩,臉上的笑容卻一絲不出差錯:「看樣子是哪個不長眼的衝撞了兩位姑娘了,前頭的宴席正到熱鬧的時候呢,還請消消火,一起過去吧!」
遼芷即使有一百個不滿意,也得被丫鬟們攙扶著往前頭去。衛長安則沖著秦蕊點了點頭,對她的這股明白勁兒表示感謝。
秦蕊回了她一抹笑容,禮貌而疏離。
倒是遼芷扶著丫鬟的手沒走,站在秦蕊的身邊,似乎有話要說。
「蕊姐姐,我還沒恭賀你和二皇子的喜事兒呢。難怪別人都誇蕊郡主深明大義,不拘小節,我今日可算開眼界了。知道長安姑娘是誰嗎?她就是六殿下心心念的一直想娶的人。新舊六皇子妃人選的對決,呵,精彩!」
遼芷一隻手捂著胸口,做出一副西子捧心的狀態。另一隻手則一甩錦帕,甚至都拂到了秦蕊的臉上,帶來一陣香風,同時也遮不住遼芷臉上嘲諷的笑意。
秦蕊的臉色霎時變得蒼白如紙,她踉蹌了一下,險些沒有站住,幸好身後的丫頭及時扶住了她。
「安排在這裡的丫鬟呢?」秦蕊並沒有急著往前頭去,相反冷聲地問了一句。
立刻就有一個小丫頭從不遠處拐角的地方鑽了出來,輕聲地將之前兩人的對話複述了一遍。
「奴婢就聽了這麼多,長安姑娘似乎瞧見奴婢了,經常往這個方向看,奴婢也不敢多聽。」這小丫頭臉色也不好,直接跪在地上求饒。
兩位姑娘在秦王府要說些悄悄話,當然是可以的。不過為了防止出差錯,秦蕊就派人躲在另外的地方偷聽。
「她之前一直當男兒養,會些武藝也正常。不過這遼姑娘可真有趣!」秦蕊沉默了片刻,才低聲說了一句,提到遼芷的時候,她扯著嘴角冷笑了一聲,臉上帶著幾分不屑的神色。
衛長安回去之後,被衛長留抓住了好一通問,幸好被搪塞過去了。
倒是遼芷一坐下來,身上的毛病又開始犯了,哼哼唧唧的眼看就要不行了。周圍幾個小姑娘年紀都不算大,哪見過她這樣兒的,比家裡面姨娘爭寵時得的並還要厲害,眼看著就要立刻死在這裡了。
最後這位遼姑娘提前離開了,秦蕊臉上的神色如常,還讓人一直送到門外,叮囑遼芷好好養身子。
***
「哎喲呵,明姨娘死成這樣,怎麼處置啊?」
「我今兒去瞧了一眼,早飯都吐了,一直沒有胃口,估摸著午飯也省了。」
幾個婆子湊在一起,一個個都愁眉苦臉的。霸佔了侯府這麼久的明姨娘總算是死透了,而且還死得那麼不體面,簡直就像是被什麼絞碎了一樣,跟豬肉攤上剁的肉餡沒什麼差別。
噁心的,散發著惡臭的,甚至是一塊塊碎肉的,都讓進去的人瞧上一眼就退了出來。
她們雖然是奴婢,但是也沒本事兒收拾這些,總覺得沾了這東西,身上恐怕會有不乾淨的。
沒有法子,衛侯府只能請旨,讓十公主再來跑一趟。
「你們幾個都出去候著。」十公主雙手一掐腰,頤指氣使地說道。
她的臉鼓鼓的,似乎被誰欺負了一般。被她指揮的幾個太監宮女,都後退了幾步準備離開,只有一個個子特別高的,看起來身材很壯實的太監低著頭,一動不動地杵在她面前。
「你,讓你走你聽不到嗎?敢違背本公主的話,讓人杖責二十哦!」十公主再次抬起手,就差把食指戳到他的臉上了。
那個高個太監猛地抬起頭,冷冷地掃了她一眼,氣勢比她還逼人百倍。
十公主立刻閉上了嘴巴,狠狠地哼了一聲,偏過頭去就是不搭理他。
「長安,悅客居。」對面的高個太監終於開了口,只有兩個剪短的詞,像是在提醒十公主什麼似的。
他這麼一開口,才發現他的聲音十分低沉幽冷,還帶著磁性。根本就不是平日裡聽到的那種尖啞嗓子,一看就不是太監。
他這回不再低下頭去,一直冷冷地盯著十公主看,俊朗的面容上,表情卻是猶如冰封一般,讓人不敢直視。
「你,去替本公主傳話給衛家大姑娘。」十公主心不甘情不願地指著他喊了一句。
沈鉉聽到這句話,輕輕地勾了勾嘴角,低聲道:「乖。」
等他走遠了,十公主才氣得跺了跺腳,低聲嘀咕了一句:「還非要我出來,給一包化屍粉不就成了,上回讓我來傳話,這回自己來了,還怪我上回沒說清楚。哼,就會欺負我,我回去就告訴父皇,讓他再打你板子!」
她罵罵咧咧地往明姨娘的院子走,話語裡都透著要找人替她出頭的氣勢。
「大姑娘,十公主讓這位公公來給您傳話。」一個小丫鬟領著這個高個太監走進了衛長安的院子裡。
衛長安正在躺椅上曬太陽,原本是閉著眼睛假寐,聽到這話才漫不經心地掃了一眼過去,只覺得眼前這人極其熟悉,差點嚇得從椅子上摔下來。
「你們都下去。」她肅了肅面色,立刻就讓人進屋去。
「你怎麼來了?被杖責的還痛嗎?」衛長安讓他進了裡屋,立刻緊張地問道。
「我沒事。」沈鉉輕輕搖了搖頭,一把拉住她的手。
衛長安仔細地打量著他,兩個人有一個多月未見面,沈鉉瘦削了很多,臉色也不太好看,應該是身上的傷還沒好利索。
「上回因為蕊郡主打你,這回又因為我打你。怎麼挨打的都是你?」她抬起手,輕輕地摸上了他的側臉,甚至都能感受到指尖下男人突出的顴骨。
沈鉉聽到她這問話,竟是扯著嘴角輕笑了一下,笑紋雖然稍縱即逝,但是卻透著一股安撫力量,讓衛長安心安了不少。
「上回是為了你挨打,這一回也是為了你挨打。別把責任往別人身上推,為了你挨打值得!」六皇子抬起手來,輕輕地摸了摸她垂在額前的碎發,似乎覺得很新奇。
衛長安看著他這樣小心翼翼不敢碰她的樣子,不由得笑出聲來。鬆開他的手,提著裙擺慢慢地轉了一圈。
這是六皇子頭一回瞧見恢復女兒身的衛長安,他不知道該怎麼形容,只是忽然覺得周遭的一切似乎都增添了幾分亮麗的色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