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道的感應燈驟然亮起。
傅明霜的聲音驟然一啞——賀雪真打開了門,看著他們。
傅明霜仿佛溺水的人抓住救命稻草,又像是陷入絕望的犯人,在等待最後的審判。他看著賀雪真:“療養院……療養院是什麽事?雪真,究竟還有多少我不知道的事?我究竟還犯過多少錯,告訴我吧!”
賀雪真冷淡地看著他:“你自己去問吧,問問朗歡。”
傅明霜失魂落魄地走了。
何靜書拉著賀雪真的手:“哥哥,我沒有惹你不高興吧?”
賀雪真拉著他進門,摸摸他:“沒有。有的事,是時候讓他知道了。”
傅明霜一去不回,好些天都沒再來打擾。快過年了,何靜書說他不想回家,隻想跟著賀雪真,於是兩人回到鄉下,一起給賀母上了墳。
兩人暫時住在阿姨家裡。阿姨見賀雪真又換了個男朋友,有些吃驚。何靜書是個慣會見風使舵的,嘴甜地左一個阿姨右一個阿姨,又說自己家裡破產了,老爸有私生子不要他,過年都不要他回家,可憐兮兮賣慘,很快博得了阿姨的同情和喜愛。
賀母的一些遺物,賀雪真一直寄放在阿姨這裡,這次來,他準備處理這些物品。他有預感,他跟傅明霜的結局,就快要到了,報了仇,他也能了無牽掛。
何靜書幫他一起整理,賀母的舊衣物燒了,隻留了一兩件聊表寄托,雜物裝在紙袋裡。
賀雪真看著一件牛角扣大衣,向何靜書笑道:“你說這是什麽顏色?”
那顏色灰不灰白不白,很難判斷。何靜書拖著下巴思索,賀雪真說:“我說這是鼠灰色,她非得說這是燕麥色,還笑我不懂得審美。還有這件,明明是鹹菜綠,她非得說是軍綠色……我閉上眼睛,眼前都是她的音容笑貌,她瘦瘦的,眼睛很大,兩腮有點下垂了,她看我的眼神,非常溫柔,帶著欣慰……”
賀雪真說不下去,何靜書拍了拍他的後背。
賀雪真試圖平靜下來,把衣服折好,放在一邊,查看紙袋內的遺物。
裡面都是些零碎東西:一些票據,帳本,賀雪真的出生證明,更新換代的舊戶口,賀雪真的小學、初中畢業證書,還有一隻淘汰的舊手機。
賀母是個愛惜東西的人,舊手機屏幕完好,還套著手機殼。賀雪真拆開手機殼,一張大頭貼掉了出來。
照片上的男孩只有三歲左右,玉雪可愛,偏偏一臉委屈巴巴又不敢哭的樣子,被母親抱在懷裡。
這是一張他和母親的合影。
賀雪真再也忍不住,歪進何靜書懷裡,慟哭失聲。
何靜書緊緊抱住他,喃喃道:“在這種時候,我能陪著你真好,繼續讓我陪著你吧……”
哪怕是被利用也沒關系。
第83章世界四
傅明霜跌跌撞撞撲進客廳,助理和司機追在身後試圖攙扶他。傅母正坐在燈下塗指甲油,見狀吃了一驚,皺眉問道:“怎麽又喝得這麽厲害?”
這陣子傅明霜都是這樣,家裡也喝,在外也喝,甚至連公司都不怎麽去了。過兩天就要過年了,他卻還是一副萎靡不振的樣子,傅母看在眼裡,連連搖頭歎氣。
傅母叫了人給傅明霜煮了醒酒湯,把傅明霜的助理叫到一邊,問他:“明霜這陣子見了什麽人?做了什麽事?”
“那天他去找了賀先生,回來之後,神情就很不對,然後他讓我把賀先生離婚後發生的事重新調查了一遍……”
“賀雪真?”傅母捏緊了拳頭,剛塗的指甲油蹭在掌心都沒注意:“然後呢?你揀要緊的說。”
“朗歡先生去年不是出了車禍,做了換腎手術嗎?那個腎是賀先生的。”助理丟下一個重磅炸彈,震得傅母都是渾身一顫,難以置信:“居然有這種事?”
助理調查到這個結果時,也是不敢相信。之前傅明霜曾經交代秘書鄭友調查過賀雪真這一年多以來的事情,鄭友給出了一份假報告,賀雪真在療養院的住院記錄,也被朗家找關系抹去,是以傅明霜只看到賀雪真母親過世,並不知道那個被朗家買走一個腎的人就是他。
朗歡的父親私底下與鄭友聯絡串通,授意鄭友阻攔賀雪真不許他見到傅明霜的是他,唆使鄭友除掉賀雪真的也是他。傅明霜重新提交了證據,鄭友的刑期只怕又要多加數年,朗家他更是不可能放過,這陣子朗家四處找人走動疏通關系,湊錢還了傅明霜給的買腎錢,想要求傅明霜高抬貴手,放他們一馬。
傅明霜卻只有一句話,讓朗歡把腎還回來,他就放過朗家。
朗歡就靠那顆腎活命,要他還腎就是要他的命。朗歡給嚇壞了,把分手時傅明霜給的錢,資產,還有生日時收的那輛幽靈之子一並還給傅明霜,只求他放自己一條性命。
傅明霜還是那句話,把腎還回來。
傅母聽了,連連歎氣,感覺傅明霜有些過激了,腎還回去,賀雪真也用不上了,朗歡卻要送命。朗家設圈套逼賀雪真賣腎,這時說來其實傅明霜也是被蒙在鼓裡,受愚弄的那一個,他又何必如此自責,各人有各命罷了。
她倒是想勸傅明霜,但傅明霜成天就是喝酒,一副要把自己醉死的樣子,傅母委實找不到勸他的機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