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治再度失語。
他不相信,真的有人能對賀雪真與鳳律的過去無動於衷。他攔住何靜書,說:“嫻妃殿下還不知道吧,以前鳳侍郎經常帶著陛下在這宮裡玩耍。他們第一次見面時,陛下只有十三歲,因為太傅過世,他一個人偷偷躲在那棵大樹上哭,是鳳侍郎找到他,把他抱下樹去。你若是去樹下看,還能看見鳳侍郎為陛下量身高的刻痕。這宮裡處處都是陛下與別人的影子,你就不難受嗎?”
崔治是很難受的。
那時他與賀雪真聯手,終於除去攝政王,本該就此在情路上一帆風順,可因為崔理不能入仕的事,兩人生了嫌隙。
那之後,崔理想要殷芳紅,賀雪真不肯給;崔治為一堂弟求來了兵馬司指揮使一職,幹了半年,這堂弟瀆職,被賀雪真撤下;那之後崔家但凡在朝為官之人,都被賀雪真查糾出大大小小的錯漏,要麽撤職,要麽被換了不甚重要的差事。
就在那時,遠在西南的鳳律讓人給他遞了信來,上面只有十二個字:狡兔死,走狗烹,飛鳥盡,良弓藏。
理智上崔治能理解賀雪真對崔氏一族的壓製——外戚坐大必定乾政,但情感上崔治無法接受。他質問賀雪真,賀雪真只是疲憊又無奈地說:“我向你保證,崔氏族人一輩子衣食無憂,富貴不絕。好嗎?”
崔治冷冷地問他:“我能說不好嗎?”
那是兩人繼崔理一事後的又一次冷戰。
再接著,他發現了賀雪真曾經與鳳律的來往書信,他想,是不是無論自己做得多好,賀雪真的愛,也永遠不可能完全屬於他?
那就像是毒藥,日日夜夜煎熬著崔治的心。
所以,憑什麽前世他經歷過的煎熬妒忌,何靜書可以幸免?
他也要看著這個人像他一樣,妒忌,發瘋,折磨彼此。他要證明給賀雪真看,在這種事情上沒有人能可以免俗,沒有人能表現得比他好。
所以崔治輕聲細語,宛如毒蛇吐信:“你見過陛下與鳳侍郎的來往書信嗎?”
哪知道何靜書輕松地笑了一下:“當然看到過了,雖說我有點難受,怪只能怪自己沒有早幾年見到陛下。但是陛下跟我說了,鳳侍郎已經是過去,現在他對陛下而言只是朝臣,僅此而已,但我是不同的。我何靜書才是要與陛下長長久久走下去的人。”
崔治腦中轟然一聲,有什麽東西崩塌了。
何靜書施施然擦著崔治的肩膀走過去:“崔侍郎好大的醋味呀,可以拿來蘸餃子了。嘻嘻。”
第35章世界二
崔治怔怔望著何靜書走進寢殿,久久沒有動靜。
難道真的是他錯了?不,不會的,不是的!他絕對不承認,何靜書才是那個更適合賀雪真的人!何靜書能說得如此輕描淡寫,可笑,他若是經歷過前世那些事,還能如此淡定地說這種話嗎?
一轉頭,就見鳳律站在不遠處,一臉怔忪。
“他說……陛下說我已經是過去,我對陛下而言只是朝臣……僅此而已……”鳳律眼神空茫,看著崔治:“這是真的嗎?”
崔治如何看不到他眼中最後一絲卑微的希望,但他和鳳律之間的恩怨,從情場蔓延到朝堂,早已是仇深似海,崔治心中惡意熏天,隻想狠狠地擊垮鳳律,讓他也體會自己的痛苦。
所以他走到鳳律跟前,點頭道:“前世你背叛了陛下,他能不計前嫌,讓你做一個朝臣,已經是對你的寬恕了。知足吧鳳侍郎。”
鳳律愣愣站了半晌,忽然抖著肩膀笑了一聲,早該明白了,在前世經歷過他的背叛,賀雪真怎麽可能還對他有任何的想法。他不該奢望太多,現在唯一要做的,就是用余生贖罪!
可是崔治呢,若說自己是背叛之仇,崔治就是殺身之恨,比起自己,崔治還要惡劣千百倍!
“崔侍郎也別說我了,你能站在這裡,也得多虧陛下的雅量。”
“這小子能進宮,可多虧了鳳侍郎。”
崔治一說這事,鳳律臉色也冷了,他又何嘗不恨,可現在說什麽都晚了。就算沒有何靜書,難道賀雪真還會接納他嗎?
“崔侍郎就別說我了,當初你要是有何靜書這份胸襟,也不至於跟陛下鬧到那一步!”
“我和陛下鬧到那一步,鳳侍郎居功至偉!”
“蒼蠅不叮無縫蛋,你與陛下若是情比金堅,焉有我插手的份。”
二人相看兩厭,齊齊別開頭,擦肩而過。
何靜書還在東暖閣裡,正跟賀雪真商量冬至怎麽過的事。鳳律求見,賀雪真便讓何靜書退出去,叫人進來。
鳳律來找賀雪真,乃是為了吏部開春後便要公布的新一批人事任免名單。謝玄的同黨已盡數拔除,這空缺出來的職位,需得盡快填補。他把這事交給吏部,鳳律很快擬出了名單,來找賀雪真了。
賀雪真掃了一眼,名單上有好些個都挺眼熟,是前世他變鬼跟著崔治時曾聽說過的棟梁之才。他看了一眼鳳律,難不成這人也是帶著記憶重生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