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治回到中洲崔家時,身上披著一層露水。他星夜兼程,不曾合眼休息,倒不是倚仗修為高深,而是無法合眼。
一合眼,便會想到前世,賀雪真與他同歸於盡的那個畫面。
其實到了現在,他也仍然沒能想明白,賀雪真那時眼中的恨意,究竟從何而來。
或許,雖然兩人已相處百年,但他並未懂得過賀雪真。
是賀雪真情緒內斂,不願展露,還是他……還是他太過驕傲,從未想過去了解?
崔治不願深想。
還未到崔家門口,便看見街頭鬧哄哄的,人群裡傳來呼喝聲,一道真氣掃過,人群間人影一閃,眼看真氣就要打上一名年邁老者,崔治目光微凝,閃身上前,帶著老者閃開。
這老者,是他的族叔。
族叔躲過一劫,心有余悸,抬頭看見了崔治,來不及想為什麽消失多日的崔治會突然出現:“崔治,快去叫賀伯來!這衝霄派欺人太甚!欺人太甚啊!”
賀伯是家族中所剩不多的修為高手,崔家這樣一個破落家族,便是靠著這忠仆的照顧,才不至於太過落魄淒慘。
但是——崔治看向眼前的三人,這三人身著衝霄派的內門弟子服,修為精深,賀伯不是他們的對手,來了也無益。
崔治沒有動作,衝霄派的弟子嗤笑道:“喲,我說是誰,原來是被盈宿派退了親的崔仙長啊!崔仙長來得正好,我們衝霄派的趙長老想要借你們催家的法寶:琉璃金獅一用,勞煩崔仙長呈上來。”
崔家與衝霄派離得近,不時便要受這門派的搜刮。他與賀雪真訂婚後,這些人收斂了些許,前段時間退婚後,這幫人便又欺上門來了。
族叔怒道:“放屁!我崔家的祖傳法寶,豈是你們說借就能借的!崔治——你還不快去叫賀伯!”
衝霄派另外兩個弟子閃身,攔住了崔治的去路。
不過崔治也沒想過要走。
何必叫賀伯,區區螻蟻,他一個人就能對付。
崔治站在原地,全身真氣鼓蕩,衣袍翻飛,衝霄派三弟子駭然,正要逃跑,崔治已鬼魅般閃身,不過眨眼之間,他回到原地,兩名衝霄派弟子已倒在了地上,了無生息。
崔治看向剩下的那人,冷淡道:“去跟你們趙長老說一聲,這些年從崔家借走的東西,該還了。”
合籍的日子快到了。
地點選在司徒家的別業,這地方山清水秀,靈氣充沛,是個修行的好地方,待合籍後,這處洞府就贈給司徒霓與賀雪真居住。
靜慧道宮與司徒家都派了人手前來幫忙,招呼賓客們,籌備合籍典禮等事宜,是以這段時間,這洞府周圍熱熱鬧鬧的。
賀雪真倒不嫌吵,只要這些人別闖進他的領地,他們怎麽樣賀雪真都無所謂。
前世他和崔治是結過契的,對那一套典禮流程十分熟悉。這次司徒家把典禮懸在一處峭壁高台上,峭壁外的淵藪,浮著朵朵道家的蓮花台,和司徒家的鑄劍金印,到時候賓客們便可坐在這些蓮花台和金印上觀禮。
賀雪真和司徒霓彩排完畢,相攜著往山下走。
一名司徒氏家仆帶著客人們往客舍方向走,崔治跟在司徒家仆身後,往賀雪真和司徒霓的方向看了一眼。他身後的幾人,都穿戴著印有崔家家族紋章的服飾,想來是他帶來的隨從們。
賀雪真有些驚訝,崔治怎麽會來?
他由司徒家仆引路,是司徒家請他來的?
他看向司徒霓。
司徒霓貼著他小聲說:“叔伯們請了崔家家主,崔家沒人了嗎,怎麽派了他來。”
司徒霓打聽了之後,告訴賀雪真:“那崔治不知從哪兒得了奇遇,實力大增,居然一人單挑衝霄派七名長老,把衝霄派鬧得人仰馬翻,談崔色變。他還當上崔家家主了,難怪是他來觀禮。”
崔治有前世的記憶,修行起來自然進益飛快,能當上崔家家主不奇怪。只是賀雪真有點擔心,崔治這個變數,會給他的計劃帶來無法預料的影響。
要不要提前將崔治除去?
現在的崔治對他而言,只是一顆石子,礙事了,就除掉。
賀雪真掂量了一下自身實力,沒有完全把握,還是暫且按兵不動,靜觀其變吧。
很快到了合籍這天,清早,賀雪真從練功室內出來,梳洗後換上新衣服,由道童引著,走到山腳下。司徒霓幾乎與他是同時到達,兩人牽著手,一起往山上走。
走到峭壁高台上,峭壁對面已盡是觀禮的賓客們,靜慧道宮請的客人,盤膝坐在蓮花台上,司徒家請的賓客,坐在金印上,總量上相差無幾。
兩人攜手登上高台,司儀唱誦祝詞,唱念之間,繁花從天而降,紛紛揚揚,自半空中悠悠飄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