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蘇不語動作很快, 他一拳擂上了霧氣組成的大手。
他剛剛觸及那團霧氣,頓時覺得手下一空,彷彿在憑空揮拳。
灰色的煙氣被他打散, 而前端的手指正捏著無法動彈的何一淼。
「住手!」蘇不語大叫。
空中傳來一聲惡意的輕笑。
「咔嚓——」
清脆的噩耗聲響起。
何一淼被那雙大手死死一攥,不等他慘叫出聲就已經化作了一堆紅白的泥肉。
蘇不語攥緊雙手,牙齒咬在一起。
「好,好啊,」蘇不語大笑出聲,「你這個鬼東西還真是引起了我的怒火!」
空中傳來不解的聲音——
「吾明明是在幫你,你為什麼要對吾生氣呢?」
「他假扮你的弟弟,差點害死你的弟弟,你難道不想殺他嗎?」
「吾能感受到, 你體內熊熊燃燒的怒火,可是,你不能殺他。即便我定下了遊戲通關標準,你也不打算殺他,因為你怕墮落,你不怕殺人, 你只是怕你自己墮落。偽善的蘇不語啊, 你為什麼不感謝吾呢?吾可是幫你解決了一個大難題……」
蘇不語冷笑:「說的倒是好聽,你以為我不知道你的目的嗎?」
「你以為你殺了他, 我就不能找到我弟弟了嗎?」
「我現在已經知曉,我的弟弟到底是誰了。」
空中傳來一聲輕笑,「你弟弟已經死了, 瞧,那一灘血肉就是你弟弟的身體,蘇不語啊,被怒火焚燒理智的你又能對吾做出什麼來呢?」
「吾等著你。」
說罷,那個人就不再開口,周圍的黑暗也開始像是水波一般慢慢動了起來。
蘇不語三兩步走到何一淼的屍肉前,沒想到好端端的一個人這麼快就變成了一堆碎肉,尤其……這堆碎肉長得像他的弟弟。
蘇不語嘆了口氣,蹲下身,仔細檢查屍肉,看裡面還有沒有剩下的物品。
果然如他所料,裡面所有的物品都被那隻大手連同何一淼的屍體捏碎了。
他不知道那個人當初是如何蠱惑何一淼的,但是,何一淼如今這副樣子也可以算得上是他咎由自取了。
可他的弟弟為什麼就這麼想不開呢?
就像李斯特不明白那個時空的蘇不語為什麼會變成了另一個人跟在他身側,蘇不語也不明白他的弟弟蘇不起為什麼要答應那個人接受傳承,再把自己的傳承送給何一淼。
突然,那堆血肉出現了異狀,有一層細細的金沙似的顆粒光點慢慢從身體中浮現出來。
蘇不語眯起眼睛,猛地想到了什麼,他從物品格子裡拿出暫時放在他這裡的「世界之卵」。
那些金沙似的光點緩緩流淌,似乎要從蛋殼的縫隙裡進入,卻怎麼也無法進去,只能繞著蛋殼打轉,怯生生地轉圈圈,簡直一副「嚶嚶嚶」要哭的模樣。
蘇不語隨手拍了蛋殼一下:「放它們進去,否則……我先將你砸破。」
他抬起手,威脅似的盯著「世界之卵」,「你知道的,我能做到什麼地步。」
手中的「世界之卵」顫了一下。
下一刻,那些金沙便從縫隙湧了進去,蘇不語鬆了口氣,又拍了拍「世界之卵」。
「別讓我知道你搞小動作。」
「世界之卵」又顫了顫,蛋殼隨即熱了一下,像是在迎合蘇不語。
蘇不語輕笑一聲,將這枚「世界之卵」收了起來。
……
周邊黑暗的流動也越來越迅猛,直到將他所在的區域和另外一塊區域連接起來。
蘇不語撿起了一塊骨頭朝黑暗中投去,那塊骨頭剛觸及黑暗,就融入其中不見蹤影。
很好,周圍都是危險區域。
蘇不語與另一個連接區域中間的黑暗越來越淡,最後變成了淺淡的灰色,似乎下一刻就會徹底消散在空氣中。
他想:如果他的技能還在的話……不,甚至他的武器不是一張身份卡的話,他一定會先發制人的。這個時候,誰還講究公平正義,誰就是傻。
事實證明,對面那個也不是個傻子。
兩人中間的黑暗剛剛消失,一把小飛刀就被投擲了過來。
還好,蘇不語已經做好準備,立刻躲開。
可那把小刀投擲精妙,又急又快。
他躲避時,又犯了病咳嗽時延誤了時機,不小心被刀刃掃過眉尾,掠開一道細小的傷口,零落淡淡的血痕。
真是好久沒有人能夠傷到他了啊。
蘇不語抬起頭,盯著對面之人。
那人也噙著一抹笑意,看向蘇不語。
等看清楚對面的人,兩人同時往後退了一步。
接著,他們兩個又立刻反應過來,同時又往前進一步。
這一進一退,宛如在照鏡子一般。
這下子,兩人誰都不敢輕舉妄動了。
蘇不語咳嗽了幾聲,慢悠悠道:「你這老狐狸怎麼也來這裡了?」
那人露出微笑:「既然蘇不語有請,我若不來,不是太不給你面子了嗎?」
蘇不語嘲笑似的哼了一聲。
「如今所見,我還真是來對了。」
他微笑著說:「你何時死,我等著為你收屍。」
蘇不語咧嘴嗤笑。
他雙手掐著腰,揚著下巴道:「就算是你這個第二死了,我這個第一都不會死。」
站在蘇不語對面的那人不是別人,正是蘇不語傳信給他要他前來,他卻坑來了唐如的程野歌。
程野歌,金字海排名第二,外號「金槍不倒兵」。
此時,他一身白色長衫,黑色綢褲,配上他的姿容,頗有民國名士的模樣,只是綢衫下隱隱蓬勃的肌肉告訴眾人,他可不是一個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文人。
程野歌緩緩道:「你傳信給我,我又沒說不來,只是加一個饒頭而已,你何需動怒?」
蘇不語嗤笑一聲:「排行第三的唐如竟也被你當作饒頭,真應該讓那些以為你是好人、聖人的試煉者們瞧瞧。」
程野歌笑了笑:「金字海中哪有什麼好人,一切不過是他人的自以為是罷了。」
蘇不語笑了。
程野歌就是這麼一看上去精緻溫和,實際上涼薄至極的人。
他握了握手腕上的佛珠,對蘇不語道:「你的身體素質怎麼下降成這副樣子,我剛才那一刀你明明可以躲過去的。」
蘇不語摸了摸眉尾的傷口,挑眉道:「你都說了來為我收屍,我若是讓你空手而歸豈不是讓你失望?」
程野歌看著蘇不語,「你確實不曾讓我失望,所以,看在多年敵對的份兒上,我會好好安葬你的,我看海葬就不錯,當作報答,你的物品就都送給我吧。」
蘇不語:「……噗,你還真敢說出口啊。」
程野歌淡淡道:「有何不敢?不過是廢物利用罷了。」
蘇不語搖頭:「我可沒工夫跟你鬥嘴,你怎麼打扮成這副樣子就進來了,你的黑色長袍呢?你的綁腿帶子呢?你到底是來經歷試煉場的,還是來旅遊的?」
程野歌:「你所在的試煉場必然是技能和物品格子都無法使用的,甚至可能連自己的身體都無法使用,我準備那些做什麼?倒不如穿的乾乾淨淨的。」
蘇不語:「……」
他覺得自己好像被嘲諷了。
蘇不語:「這難道都怪我嗎?」
程野歌嘆氣:「你就不要鬧小孩子脾氣了,這麼大歲數了,也不嫌丟人。」
蘇不語朝他眨了眨眼睛:「誰讓你喜歡呢?」
程野歌:「……」
「好吧,我果然噁心不過你。」程野歌放棄了跟進行騷話對抗。
這時,上空響起了一個聲音——
「蘇不語對戰程野歌,戰鬥開始!」
兩人同時神色一變。
蘇不語翹起嘴角:「你真不該來,不過,就這麼死在我的手裡也算是你的歸宿了。」
程野歌撣了撣衣袖:「沒想到你已經洗好了脖子,等著我放血了。」
兩人互相放了一番狠話,卻誰都沒有輕舉妄動。
越是知根知底,便越是知道彼此的能量。
蘇不語:「你沒有技能。」
程野歌:「你也沒有。」
蘇不語的手背在身後。
程野歌:「咱們兩個認識多年,你的小動作我是最熟悉的,你大概是在袖子裡藏了什麼東西對付我吧?我怎麼可能會讓你近身?」
程野歌抬起手,整理了一下衣襟。
蘇不語往後退了散步,笑眯眯道:「我也瞭解你啊,你一整理衣襟就說明要動手了。」
兩人對視著,許久,蘇不語笑出聲,程野歌哼了一聲。
認識太久,太過熟悉有不好的地方。
當然,也有好的地方,那便是——他們只要互相看一眼,就幾乎知道對方在想些什麼。
無論是看似吊兒郎當的蘇不語,還是看似嚴謹溫順的程野歌,他們兩個可都是無法容忍別人操控自己的人。
兩人繞著小小的空間走動,一圈一圈繞著。
他們彼此防備著,放狠話。
不知道過了多久,久到蘇不語的雙腿都快要走的打顫了,觀戰的那人終於忍不住了。
「你們兩個都給吾閉嘴!」
蘇不語吹了聲口哨,笑著說:「您要求還真多,既要我們自相殘殺,還要我們殺的好看,既然如此,那我不干了還不成嗎?」
「不干?那你弟弟的命你就不要了嗎?」
蘇不語臉上還笑著,眼睛卻陰沉下來了。
「咦,你的表情突然讓吾想到了一個好主意。」
蘇不語眼皮一跳,周圍的黑暗又開始流動。
程野歌閉著眼睛,淡淡道:「瞧瞧你拉來的仇恨。」
還沒等蘇不語說話,上面的人卻笑了,「你說錯了,吾可不仇恨他,吾只是喜歡他給我帶來的笑料,哈哈。」
程野歌:「這就是你一直罵的世界嗎?的確該罵。」
蘇不語輕笑一聲:「世界的確該罵,可是,很抱歉,這個聲音卻不是世界的聲音,世界沒有這麼自大妄為。」
「如果對比這個神秘人,世界還算好的,最起碼世界遵守自己設定的規則,不會在現在稱呼我過去的身份,只有還留戀過去的人,才會一直對著我叫那個名字。」
他摸了摸下巴,賤兮兮道:「這樣的人一向對我唸唸不忘,愛我愛的深沉。」
蘇不語朝程野歌飛了個媚眼,「你說是不是啊?」
程野歌:「……」
呸,就知道不該幫他,現在連自己也被坑進去了!
程野歌撣了撣袖子:「你還真是那麼老不要臉。」
蘇不語笑嘻嘻:「誰讓我的臉都給你了呢。」
天空中的神秘人突然笑了:「蘇不語,你不必逼吾,也不必撩吾,吾是很愛你,愛你到希望你痛不欲生。」
程野歌「啪啪啪」拍起了手掌,涼涼道:「這是什麼虐戀情深的神仙愛情啊,兩位官宣了吧。」
蘇不語:「……」
這個小肚雞腸的程野歌果然還是有仇當場就報的性子!
「不著急,且看看吾送給你的禮物吧。」
黑暗的流動停止,一個新的空間漸漸與他們所在空間拼接起來。
程野歌摸了摸領口。
蘇不語突然攔住了他:「不,別!」
那邊似乎聽到了蘇不語阻止聲音,便遲疑地問:「是……蘇哥嗎?」
那聲音真是該死的熟悉啊。
黑暗徹底消失,三人、三片區域成彼此對立。
三角對立新出現的另一片區域中央站著一個少年,少年正是白起。
白起手裡捏著一把槍,槍口對準蘇不語。
就在白起看到蘇不語的面容,瞳孔收縮的一剎那,程野歌猛地投擲出了手裡的飛刀。
「噌——」
那把飛刀在中途被另外一把飛刀撞飛掉了。
受了一驚的白起下意識開槍。
「砰——」
程野歌瞳孔一縮:「蘇不語!」
飛刀掉落,血花濺落。
持槍的手打顫。
「蘇……蘇哥……不,不是我……」
白起捂著腦袋,頭疼欲裂,拚命掙扎,簡直比中槍倒地的蘇不語還要慘。
程野歌開始驚慌了一瞬,待看到蘇不語直接側躺在地上一動不動的樣子,他反倒放鬆下來了。
程野歌抬頭瞥了一眼天空:「這就是你的目的。」
「錯了,這非是吾的目的,這是蘇不語的目的。」
那個聲音在空間內盤旋,一會兒湊到蘇不語身旁,一會兒又飛到程野歌身側,最後他對白起說:「痛苦吧?心痛吧?因為躺在地上的那個人原本與你血肉相連啊。」
「哈哈——」
白起雙目充血,猛地奔向蘇不語。
他膝蓋一軟,直接跪倒在蘇不語身邊,雙手顫抖著探向蘇不語。
「蘇哥……蘇哥……哥啊——」
白起一聲比一聲慘烈。
他看著自己掌心蘇不語的鮮血,瞳孔震顫,腹中翻江倒海,肝顫寸斷。
腦中似乎閃過什麼,又似乎被釘子戳了進去。
疼——好疼啊!
他猛地躬下身,將臉埋進自己沾了血的掌心,慘聲大叫。
腦海中似乎有什麼破裂了……
他的……他的哥哥……
他一直一直都在做些什麼啊!
「啊——」白起的慘叫聲更喊到一半……
「砰——」
一聲槍響,擊中了什麼,背後似乎有什麼涼涼的東西濺在了白起的後脖頸上。
他一臉懵,完全不理解發生了什麼。
蘇不語的手臂還架在他的肩膀上,他的手上握著一把槍,那把槍是白起的,他剛才因為激動掉到了地上,可……怎麼會在蘇不語的手中?
程野歌慢悠悠從踢手槍的位置退回來,深藏功與名。
蘇不語臉色發白,卻仍舊笑得惹人生氣。
他盯著白起後面那處濺起血花的地方,微笑道:「抓到你了。」
那裡的空氣慢慢波動,似乎有一個透明的身影慢慢浮現出來。
那人的樣貌他們看不清,只聽到他疑惑地問:「你怎麼會知道吾在那裡。」
蘇不語歪頭挑眉:「跟你講話,我就知道你是什麼樣的性格,你怕是非常喜歡親自靠近過來,好好看看你造成的慘劇。」
「你啊,就是一個徹頭徹尾的變態!」
那人似乎笑了,「很好,記住你這句話。」
他的身形漸漸虛化,蘇不語和程野歌都撲了過去,卻仍舊什麼都沒有留下。
只留下那個人的聲音在空中——
「第一關,蘇不語你通過了。」
「我在第二關等著你了。」
第一關……對了,他剛進這個試煉場的時候,那個講解聲確實說的是第一關,難道後面還有?
蘇不語無力地靠著白起,「我通過了,那其他人呢?」
「當然是繼續找試煉者了。」
下一刻,蘇不語一陣頭暈目眩,徹底暈了過去。
他的意識慢慢抽離,等他睜開眼,卻發現自己正躺在一個睡眠艙裡。
這個睡眠艙就像是中寫的全息網遊登錄艙。
難道……剛才那些都不過是一場遊戲。
那第二關又是要讓他做什麼?
蘇不語研究了一下睡眠艙,打開了蓋子,捂著額頭,坐了起來。
一抬眼,他徹底愣住了。
這裡……是他在現實的住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