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要讓一個人痛苦， 殺他是不夠的，而是要誅他的心，將他的心、他的希望戳的千瘡百孔， 把他的脊背打斷，讓他永遠也站不起來。

　　估計那個背後之人就是抱著這樣的想法吧？

　　可是，蘇不語是真不知道這人為什麼會跟自己有這樣的深仇大恨。

　　他同時確定了一件事，隱在背後的人絕對不是世界。

　　世界就像是一個巨大的AI，他永遠選擇的是最有利的決定，而非是要看戲一樣旁觀他的揪心痛苦。

　　能這樣做的人……倒像是最熟悉他的仇人。

　　不過，這個仇人也留有餘地了。

　　蘇不語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臉，發現自己已經變回到船上的模樣，也就是說， 現在站在他對面那個長相宛如蘇不起的人實際上是那個假蘇不起。

　　這樣也好，也避免他無法出手。

　　只是他身上的武器都不見了，連從士兵那裡奪來的槍也不見蹤影。

　　蘇不語合理懷疑這是背後那人要搞他。

　　他負著手，看似放鬆地問：「你到底要怎麼樣？」

　　實際上，他的手偷偷伸進袖子裡握住了唯一剩下的「白起」身份卡。

　　「啊？」蘇不起以為他是在跟自己說話，愣了一下。

　　他面露不忍：「哥哥……」

　　「你現在還敢叫我哥哥？真以為我認不出我弟弟是不是？」

　　蘇不語輕笑一聲， 揚了揚下巴：「你未免也將我想的太蠢了吧。」

　　蘇不起苦笑：「在金字海中誰敢以為蘇不語蠢？」

　　「那你覺得得罪了我， 會有什麼下場？」

　　蘇不起嘴裡泛起一陣苦。

　　蘇不語揉著手中的身份卡，慢條斯理道：「我原本以為你是無辜的， 現在看來不是這樣啊，你在假扮我弟弟來哄騙我的時候，也有你自己的記憶。」

　　蘇不起：「我若說原本是沒有的， 後來才慢慢想起來，你會不會信？」

　　「我啊……當然會信。」

　　蘇不語慢悠悠地朝蘇不起接近。

　　蘇不起卻猛地後退一步：「你不能過來，蘇不語，我早已領教了你的厲害，我現在可不敢離你太近。」

　　他的手裡拿著一把刀，用老練的姿勢防禦著蘇不語。

　　蘇不語平平淡淡地「哦」了一聲，視線卻落在了他手裡的刀上。

　　他突然開口道：「你手裡的刀和持刀的姿勢讓我有些熟悉。」

　　蘇不起一愣。

　　蘇不語卻突然有閒情雅緻跟他說起了故事：「說起來，金字海中有一個特殊的技能，如果說我是這裡活得最久的人，那那個技能應該可以說是持續最久的技能吧？」

　　「他們的技能很奇怪，好像最開始的那個人可以擁有兩個技能，一個技能是自己本身的技能，一個技能是可以在他遇到傳承者的時候，將自己的技能和肉體素質給予他，但是，他只要這樣做了，等著他的必然是徹底消散的在試煉海。」

　　「這樣的試煉者，他們都只會有一個稱號——傳承者。」

　　蘇不語盯著假蘇不起，「你是排名第十二，外號『傳承者』的何一淼。」

　　何一淼的瞳孔猛地一縮，接著，他像是徹底放棄了：「蘇不語果然是蘇不語，什麼都瞞不過你。」

　　蘇不語：「說起來，這一代的傳承者我一直沒有見過呢，就我所知他應該是第四個傳承者了吧。」

　　這下子，何一淼的臉色難看起來了。

　　蘇不語微微一笑，捂著嘴故意道：「哎呀，看起來我又猜對了呢！」

　　何一淼低下頭，看著像是露出了破綻。

　　如果在認出他是何一淼之前，蘇不語可能還會以為他是無意露出破綻，那在認出他是何一淼之後，蘇不語便知道他的破綻只是圈套。

　　蘇不語非但不前進，反而後退了幾步。

　　何一淼眼皮一跳。

　　「你仔細翻翻傳承過來的記憶，就應該有我的印象，剛好，我也知道你這把匕首是你上一任傳承者為了配合自己的技能打造的成長型武器。」

　　「他的技能可以使兵刃增長。」

　　「你前任的前任傳承者，他的技能是聽得更清楚，你前任的前任的前任傳承者，他的技能則是橫衝直撞。」

　　蘇不語盯著他：「使用這個技能你將像一輛坦克戰車，無堅不摧。」

　　何一淼：「還真是被你看穿了，因為前任們的記憶太多，我都沒有仔細看，沒想到還真有人都見過他們。」

　　何一淼神色複雜地盯著他：「你到底在這裡呆了幾百年，這麼久，你居然還沒有忘記你的弟弟嗎？」

　　蘇不語垂下眼：「這是我這輩子都不敢忘記的。」

　　何一淼：「別人就不行嗎？」

　　蘇不語看著他。

　　何一淼用「蘇不起」的面容笑了一下，「我真的很想有個哥哥，他讓我去殺你，我承受著他的怒火不也沒有做嗎？」

　　「你為什麼不能接受我當你的弟弟？都這麼久了，你反正也記不得他了，不是嗎？」

　　蘇不語摸摸鼻子：「難道這也是能討價還價的事情嗎？你擺出這副樣子，顯得我就像是渣男一樣。」

　　何一淼：「……」

　　他簡直要狂吼蘇不語了，這個時候了你居然還給我皮！

　　然而，就在他被蘇不語噎的受不了的時候，蘇不語卻趁著這個縫隙猛地朝他衝了過來。

　　何一淼趕緊揮起匕首，使用技能，可到底比蘇不語晚了一步。

　　蘇不語矮身，伸腿掃向他。

　　何一淼踉蹌著後退一步。

　　蘇不語以手作拳又朝他攻來。

　　明明何一淼拿著武器，明明他的技能還可以使用，可偏偏像是小孩子拿著大劍似的，怎麼也跟不上蘇不語的動作，被他壓著打。

　　奇怪！

　　不可能！

　　何一淼的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

　　「我明明……明明……已經繼承了那些人的體質和技能，而且，你現在的身子也已經不是巔峰狀態的蘇不語了。」

　　然後，他就被蘇不語一腳踢中小腹，踹了出去。

　　何一淼操控匕首利刃拉長，割向蘇不語，卻被他一低頭躲過，直削掉了他的一撮頭髮。

　　蘇不語冷笑一聲：「就因為我已經不是巔峰狀態，才會被你削掉一撮頭髮，你以為巔峰狀態的我，會讓你碰到一絲一毫嗎？」

　　如果是這樣的話……如果真是這樣的話，那他還能稱得上是人了嗎？

　　何一淼產生了猶豫。

　　猶豫就好，就怕他不猶豫！

　　其實蘇不語現在的體質並沒有那麼強，只不過何一淼身為「傳承者」卻對自己前輩傳承下來的技能和體質不屑一顧，這種傲慢才是他失敗的源頭。

　　蘇不語再次一拳轟向了何一淼的臉。

　　何一淼就勢揚起手擋住。

　　他抬起的胳膊遮住了自己的視線，沒有發現蘇不語的拳頭變成了掌，而掌中藏著的一團身份卡也瞬間回彈成原狀。

　　蘇不語兩指夾著身份卡，手往下一壓，直接從他的脖頸側劃過。

　　何一淼先是覺得脖頸發涼，而後才是巨大的疼痛，他捂著脖頸，大量的鮮血流出，流了他一手。

　　何一淼瞳孔震顫，見蘇不語又來，他忙道：「不行，你不能殺我！你難道不想知道你弟弟的情況嗎？」

　　蘇不語手中身份卡鋒利的邊緣貼著他另一側脖頸，似乎他喘息大一些就能直接把自己的脖子送上去似的。

　　何一淼屏息一瞬。

　　「我討厭別人用我的弟弟來威脅我！」

　　蘇不語手一揚，那張用特殊金屬製成的身份卡便劃破了那張與蘇不起一模一樣的面容。

　　白皙的面頰上留下一道長長的傷痕，鮮血如同窗戶上的落雨綿軟地流淌下來。

　　何一淼的氣勢頓時弱了下來，他喃喃：「明明我跟你弟弟沒有什麼不同，為什麼就不能是我呢？我也想在這裡有親人，而不是有一腦子的跟我無關的記憶！」

　　蘇不語腦中光亮一閃，頓時明白了什麼。

　　他一腳踹翻何一淼，踩在何一淼的胸口怒道：「你把我弟弟怎麼了？該不會你的上一任傳承者就是蘇不起吧！」

　　怪不得有相同的技能，怪不得有相同的身體，怪不得有相同的記憶……他早該想到的！

　　何一淼吐出一口帶血的吐沫，進氣少出氣多道：「你還真是關心你的弟弟……」

　　「為什麼？如果我的技能真是傳承者的話，我就已經是你弟弟……」

　　砰——

　　蘇不語又往何一淼臉上揍了一拳。

　　他壓在何一淼身上，拽著他的衣領，冷冰冰逼問：「說。」

　　何一淼眼中閃過嫉妒，他大聲說：「你弟弟死了！永永遠遠，徹徹底底，死了！」

　　然而，出乎他的意料，蘇不語竟然沒有為這個消息發瘋。

　　他眯起眼睛，自己打量何一淼的神色。

　　「哦，看來我猜的果然沒錯。」

　　神特麼的！這人究竟是怎麼看出來的！

　　蘇不語勾起嘴角：「而且，你的眼神告訴我，蘇不起還活著，是不是？」

　　何一淼怒吼：「不是！」

　　蘇不語自顧自點頭：「你的眼神告訴我，是的。」

　　「不是！不是！不是！你瘋了，你弟弟已經死了！」

　　「是嗎？」蘇不語慢悠悠問：「如果我弟弟真死了的話，那白起又是誰？」

　　何一淼一頓：「鬼知道他是誰！」

　　他側過頭，臉色因為失血而發白，一副任由蘇不語宰割的模樣。

　　蘇不語再問他話，他也不回答了。

　　就在何一淼以為蘇不語會徹底殺掉他的當口，蘇不語卻從他身上下來了，還彈了彈衣袖。

　　良久沒有感覺到疼痛的何一淼艱澀又期待道：「你……不殺我嗎？」

　　蘇不語：「何一淼，你令我失望，我沒想到這一代的傳承者會是這個樣子，你的前輩若是知道了，恐怕做鬼也不會放過你吧？」

　　「傳承者會背負著前任的技能和記憶，這是痛苦的負擔，一旦傳承者決定傳承，他就會立即死去。」

　　「為什麼你的前輩們明知如此還要傳承？因為他們想要讓人記住，想要讓自己記憶裡的人也被人記住。」

　　「你知道金字海中試煉者的更新換代速度有多快嗎？」

　　「你什麼都不知道，還根本沒有仔細開發他們傳給你的記憶和技能……」

　　蘇不語搖頭：「太可恥了，你居然還用這樣子富有傳承，又包含著無數人希望的技能卻做出毫無廉恥的事情，你都這樣無恥了，居然還想要做我的弟弟？」

　　他嗤笑一聲：「做你的春秋大夢去吧！」

　　何一淼呼哧呼哧喘氣，說不出一句話。

　　「你就沒有什麼想說的嗎？」

　　何一淼苦澀道：「說……你也不會信。」

　　「我開始是被蠱惑，想要更多的力量，而且，當時，你的弟弟，對，就是蘇不起也同意了，這種傳承兩方都不同意是無法達成的。」

　　「那個人……就是蠱惑我的人使了個障眼法，讓我師父把他當作了我，將傳承力量給了蘇不起，然後，蘇不起又將這個傳承力量給了我。」

　　何一淼：「即便你是蘇不語，你所知的傳承也不是全部。」

　　「我們的傳承是可以繼承前幾任的記憶、身體、鮮血、技能和身體素質。」

　　「一切都是他自願。」

　　「一切都是我自願。」

　　「後來，我可能是被他的記憶影響忍不住要去靠近你，可那個人當初幫助我的條件就是殺了你……」

　　「蘇不語，自從接受了蘇不起的記憶之後，我沒有一天不想要成為你弟弟，為什麼你就不能假裝一下，讓我開心一下也好，把我當成弟弟呢？」

　　「我在金字海裡太久，我也想要親人，我也想要真正可以寄託感情的存在。」

　　「你不知道他有多可怕，你不知道我為了你違抗了他的命令。」

　　「蘇不語，即便你也勝不了他，因為你現在並非巔峰期……」

　　你又怎麼能勝的了巔峰期的……

　　突然，黑暗中伸出一隻霧氣組成的手，一把攥住了何一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