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沙沙」的腳步聲迴蕩在小巷中。
沒有怪物, 沒有殺戮,身邊又有親人的存在, 即便身處試煉場中, 蘇不語和李斯特的心情也極為放鬆。
李斯特緩緩說:「我知道哥哥進了金字海後, 就努力闖過一個個試煉場, 努力爬到最高的地方,我想要踏遍所有試煉場,見過所有人,直到找到哥哥那天。」
這也跟他的經歷一樣。
蘇不語看著他, 溫聲說:「那會很不容易的。」
李斯特笑了:「蘇哥, 你也很不容易。」
兩人相視一笑, 一切不必再說。
李斯特在另一個金字海中的經歷, 像極了這個金字海中蘇不語的經歷。
蘇不語暗想:怪不得之前,他會覺得李斯特就像另一個蘇不語,原來是這樣。
經歷過相同的苦難, 懷抱著相似的目標, 難免會有相同之處。
更不用說, 他們是兄弟啊。
蘇不語問:「然後, 你找到他了嗎?」
李斯特抬起頭, 嘆了口氣。
明明知道故事的結局,蘇不語卻忍不住為這一聲嘆息揪心。
他並不為自己的死惋惜,他只是可惜另一個自己的弟弟。
死亡在金字海中是一件太過簡單的事情,活著才不容易,死者已矣, 留下的生者該是何等肝腸寸斷。
李斯特不想讓蘇哥為自己太過憂心傷神,便浮現出一抹微笑:「我找到了。」
李斯特笑容苦澀:「原來他一直是我身邊的隊友,原來……」
「原來什麼?」蘇不語倏地望向李斯特。
「原來他一直都想要殺我。」
蘇不語皺眉:「你說的是我……不,你說的是蘇不語?」
李斯特像是怕他自己誤解了自己一般,立刻解釋道:「這當然不是他的本意,當他有機會殺我的時候,他卻擋在了我的面前。」
李斯特嘆了口氣:「我也是那個時候才知道,這個一直陪在我身邊,照顧我的隊友原來竟是我失蹤的哥哥。」
「他容貌改變,身體改變,甚至沒有了記憶,可他仍舊在每次任務發佈者催促他殺我的時候沒有選擇動手,還在我有性命危險的時候擋在了我的面前。」
李斯特伸手摀住了雙眼:「抱、抱歉……我這麼狼狽的樣子,實在不想讓你看到。」
蘇不語拍了怕他的後背,無聲地給他安慰。
李斯特的手慢慢垂下,神色的眼眸一片蒼白空寂,彷彿又回到了蘇不語死亡的那一刻。
「那是一座佈滿鬼怪的試煉場,那些鬼怪有特殊的能力,我的能力卻因為懲罰被封住了,然後,我陷入了困境。」
「那些鬼怪折磨我們這些試煉者,最後死的只剩下我和隱藏身份的他。」
「然後,那些鬼怪圍堵住我們,我們兩個在一起,他舉起了手中的附魔匕首,原本是要捅向我的,不知道為何,在下手的那一剎他動搖了,他一個轉身撲進了鬼怪堆裡,他讓我跑,在那個試煉場,只要拿到古堡內的骨灰盒,砸破掉,就能逃出去了,我們已經推算出骨灰盒的位置,只差一步了。」
「他為我攔下的鬼怪,讓我逃走。」
「然而,那些鬼怪實在太強了,將他一點點肢解。」
李斯特按著眼角,那裡紅的厲害。
他咬著牙說:「最後,他死了,也變成了鬼怪,也朝我撲來。」
「明明……明明……」
李斯特的睫毛顫抖,嘴唇顫抖,雙手顫抖,甚至全身都在顫抖。
蘇不語伸手握住了他的手。
「明明試煉者死了就會變成怪物,明明變成了怪物就不該有其他記憶和情感的。」
「可是……就在我抱著骨灰盒想要砸,所有厲鬼都衝我撲來的時候,變成了鬼的哥哥還是擋在了我的面前。」
「那些鬼大吼著讓這個叛徒死,將他的鬼魂再次撕的四分五裂,徹底消失……」
說到這裡李斯特停住了,可他眼中的淚水卻像是斷了線的珠子,不停地往外面流淌。
蘇不語擦著他的眼淚,輕輕抱住了他。
李斯特摟緊了這個該說是他哥哥,又不是他哥哥的人。
「我……我完全不記得發生了什麼,等我再次清醒的時候,還在那個試煉場,可是那裡沒有任何鬼怪,也沒有任何試煉者,空空蕩蕩的,只剩下了我一個人,而我被禁錮的技能卻已經恢復了。」
蘇不語吃驚道:「你居然衝破了限制。」
也難怪,畢竟經歷了那樣痛苦的事情。
可能就是因為他在那個時候衝破了世界的限制,所以後來才能離開他的金字海,來到了這片金字海。
蘇不語突然明白過來。
他溫柔地撫摸著李斯特的腦袋,輕聲說:「初見時,你那樣害怕鬼,原來是因為這樣。」
哥哥一次兩次以最殘酷的方式死在弟弟面前,難怪他會在失去記憶後,那樣怕鬼。
即便沒有了記憶,改變了時空,也照樣會將這種怕印在心中。
這種怕,不是怕老虎、怕毛毛蟲那種怕,而是一種內疚、痛苦和悲傷積累下的心情。
蘇不語低聲問:「你來到這裡,是為了找我嗎?」
李斯特從他的懷中退出來:「我是想要再看看哥哥,還有……我想知道當初到底發生了什麼,為什麼你會改變,會要殺我。」
李斯特微笑:「這是我找到最相似的金字海時空了,你身上發生的事情在我身上發生過,我們就像是身處鏡子的兩端,一切都是反著來的。」
他的話讓蘇不語猛地皺眉:「你的意思是我的弟弟在這個世界存在危險!」
李斯特:「也許,命運可以打破。」
蘇不語想了想,猛地拉起李斯特:「走!」
李斯特立刻快步跟上。
……
兩人跟唐如和阿光回合的時候,唐如被阿光煩的要死,恨不得直接掀裙子給他看看大寶貝。
見蘇不語過來,他終於鬆開了緊皺的眉頭,上前兩步。
「小小小哥哥!」
蘇不語微笑:「嗯,小美,我回來了。」
他用力捏了一下唐如的手腕,唐如知道他有事要說。
唐如看了他一眼,卻從來沒見蘇不語的臉色這樣難看,這樣憂心忡忡。
身為金字海頂端第一名的蘇不語無論在什麼時候都是遊刃有餘的,他何時這樣憂心過?
難道……這個試煉場很難嗎?
唐如的眼睛也沉了下來。
四人找到看守樓梯的人,準備上樓。
因為看守樓梯的人跟那些收店舖保護費的人並不是一夥人,所以守樓梯的人並不知道就是眼前這夥人剛剛鬧出了大動靜。
守樓梯的人懶洋洋瞧了幾人一眼,在唐如和李斯特身上多停留了片刻,「咳,男的一千,女的五百,把身份卡拿出來。」
阿光嘟囔了一句:「這麼貴啊。」
守樓梯的人嗤笑一聲:「嫌貴你可以不上啊,男的一千五,女的不需要錢。」
阿光氣得跳腳:「你……」
守樓梯的人:「我?我怎麼了?求人就要有求人的……」
他話還沒說完,就軟綿綿倒了下去。
阿光嚇了一跳,立刻看向收回手刀的蘇不語。
蘇不語微笑道:「他的話實在太多了些,剛好我的心情也不好。」
阿光:「……」
阿爸真是個狠人,呸,誰是阿爸!怎麼回事,他居然還特麼的習慣叫他爸爸了!
蘇不語看了一下門口刷身份卡的東西,直接掏出了四張身份卡,挨個刷了刷了。
「好了,走吧。」
阿光:「你怎麼會有這麼多身份卡?」
蘇不語隨口胡說八道:「別人送的。」
阿光:「這東西這麼重要,怎麼可能有人會送?」
蘇不語微微一笑:「把自己當盤菜似的送上門任我打劫,不也是送嗎?你說是不是?乖兒子?」
嚶!
阿光一下子靠到了樓梯牆壁上。
我去,這人是哪裡吃錯藥了吧?為什麼剛剛的氣勢那麼恐怖?
在樓梯間裡,蘇不語把踹在兜裡的兩塊燒餅夾肉遞給唐如。
「小花,別餓到了。」
唐如「嗯」了一聲。
阿光跳著腳:「爸爸,我還餓著呢。」
蘇不語笑眯眯:「可我記得你不是買了吃的嗎?乖兒子,別浪費,快拿出來吃了吧。」
阿光整個人僵住了:「……」
草,搬起石頭砸到自己腳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