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蘇不語趁熱將最後一口湯吞進口中, 胃部漲得滿滿的。
他嘆了一聲, 呼出一熱口
「你該恨我的,我那時太衝動了。」
岳從山望著蘇不語, 未言先笑,「聽到您這句話, 這麼多年……也就夠了。」
蘇不語:「你若是不恨我,為什麼這麼多年一直在外人面前塑造恨我第一人的形象?」
岳從山笑嘻嘻地從果盤上拿走一個梨, 啃了起來。
他嘟嘟囔囔說:「也沒塑造……他們都誤解了。」
此處不說倒是比說了還要讓蘇不語嘆息。
殺人一事的緣由解開, 蘇不語也知道了他這個徒弟到底是怎麼想的了。
無非是混入恨他的一群人中,還成了其中的首領,這樣就更能為他通風報信了。
傻子一個。
蘇不語準備洗碗。
岳從山叼著梨,一把從蘇不語手中將碗搶了過去。
蘇不語看著他認真洗碗的姿態,說道:「一起去就一起去吧,那你的徒弟呢?」
岳從山將洗乾淨的碗瀝乾水分,笑呵呵道:「您不是對沈昨非感興趣嘛,那就將他一同帶上。」
他還真是蘇不語的徒弟,直接將自己的好徒弟賣了。
「那個成城又是何人?」
岳從山不好意思笑了笑:「他是為了報答我,才會去保護沈昨非的。」
蘇不語點了點頭。
兩人說完話出去時, 卻發現玻璃房中的眾人正熱火朝天地討論著什麼。
「怎麼了?」蘇不語問。
白起立刻湊上前, 「蘇哥,百強榜上的名字又變了。」
「這不是很常見嘛。」
「小少爺和這位成城都在榜單上!」
蘇不語抬頭瞥了一眼榜單,只見——
第三十三名,造物主,沈昨非。
第三十九名, 裁判官,成城。
沈昨非的技能他倒是見過,可這成城的技能聽上去倒是有些稀奇。
一看到自己師父出來,沈昨非立刻湊上前,「師……兄。」
岳從山笑嘻嘻,聲音輕快道:「師父已經把咱們賣給他了,以後咱們要為他打工,好好聽他的話了。」
沈昨非瞪大眼睛,整個人都嚇木了。
「什麼?!」
岳從山笑著拍了拍他的腦袋,「師父的話,你總要聽的吧?」
沈昨非:「……」
師父,你一個人玩的可真開心,可你不能就這麼把我給賣了啊!
沈昨非偷偷瞄了蘇不語一眼,卻被蘇不語抓了個正著。
蘇不語同樣笑著拍了拍沈昨非的肩膀:「小少爺,咱們來日方長。」
沈昨非:「……」
若是仔細對比就能發現,岳從山和蘇不語這師徒兩個的笑容簡直如出一轍!
沈昨非打掉了牙和血吞,心不甘情不願道:「我自然聽師父的。」
沈昨非瞪了蘇不語一眼:「你那是什麼笑容!別以為你矇騙了師父,我就會買你的帳!」
蘇不語學著講相聲的口吻慢悠悠道:「我的笑容……哎呀呀,師父的快樂你體會不到。」
沈昨非:「……」
好氣!
岳從山眼睛一瞪:「你怎麼說話呢!那是你師父的師父的兒子,若論起來,你還要叫他一聲小師叔。」
沈昨非整張臉都要凹成了苦瓜臉。
「師……師兄……」
岳從山教訓道:「你要像對待師父一樣對待你的小師叔。」
沈昨非終於低下驕傲的頭,吸了吸鼻子,悶聲說了一句:「小師叔。」
可委屈死他了。
偏偏這人還不識好歹,笑著說:「小少爺,你就知足吧,幸好你碰上的是我,你要是碰上我爸爸……」
師公與徒孫……
沈昨非的整張臉都嚇白了。
……
之後的日子,蘇不語將折磨……呸,鍛鍊船上人員的任務交給岳從山來負責。
岳從山笑容滿滿:「你放心吧,我一定把他們的實力提高一個層次。」
王竹懵了:「不,不是,我幹嘛要跟你們一起訓練,我又不是你們的隊友,快放我下船……」
然而,他還沒能下去就被蘇不語捂著嘴拖回來了。
蘇不語笑眯眯道:「除非讓你那個姓蘇的隊友來贖你,要不然你就別想走了。」
王竹立刻明白過來,他一頭黑線地解釋道:「我那個姓蘇的隊友真的不是你爸爸,我保證!」
蘇不語:「眼見為實。」
王竹:「……」
在他被第三次抓回來的時候,王竹終於忍不住了。
「好,你不是就要找他嗎?那就叫他來好了!」
所有人的視線都投了過來,等待他下一步動作。
王竹磨磨蹭蹭地從物品格子裡掏出一個玻璃瓶子。
米小青好奇問:「這是什麼?」
王竹:「漂流瓶。」
李斯特:「咦?這個真的能將信息送到嗎?」
王竹:「當然了!你別小看它!雖然它不及聯絡器、聯絡手錶什麼的,但也是混亂海中難得一見的聯絡手段。」
「我只要在上面寫下隊友的名字和技能名,再把漂流瓶扔進海裡,這個漂流瓶就會自動自發到達那個人的手裡。」
蘇不語狀似順口問了一句「你的同伴都叫什麼」。
王竹立刻閉口不答。
等他寫名字的時候,蘇不語又搖搖晃晃地想要偷看。
也不知道他是用什麼筆寫的,字跡根本就看不見。
王竹剛把漂流瓶扔進海裡面,蘇不語就把他提溜走了。
王竹:「喂喂!你要做什麼!」
他的眼鏡都歪了。
蘇不語打了個哈欠說:「既然你隊友沒來,那你就只好接著訓練了。」
王竹:「你個人渣!你竟然騙我!」
蘇不語瞥了他一眼,莞爾一笑:「懷了就生下來吧。」
王竹:「……」
對不起,比起不要臉,是在下輸了。
王竹天天盼星星盼月亮,就等著自己的同伴來接自己了,然而,日子一日日過去了,他的八塊腹肌都練成了,也沒見到他的隊友。
說好的隊友愛呢?
可惡,都是一群大豬蹄子!
可他自己也不想想,他們三人被人稱作「騙子三人組」,包括他在內哪個不是響噹噹的騙子?
……
這天,王竹又坐在船舷上,便將身子放下,又抬起,一邊做著仰臥起坐,一邊盼望著自己的隊友能來接自己。
白起在一旁敲著飯碗說:「還等著呢?我勸你打消這個念頭吧,這麼久都沒過來,說不定你的隊友已經將你拋棄了。」
王竹抵了抵圓眼鏡,沒說話。
李斯特端出一盤醬的大骨頭出來,笑著招呼他:「丁丁,快來嘗嘗新做的醬骨頭,你嘴巴刁,能嘗出是不是少放了什麼佐料。」
誘人濃郁的香氣就像是自己長了小翅膀,「呼扇呼扇」就往王竹的鼻子裡鑽。
王竹迫不及待地立刻跳下來,「嗯,我幫你嘗嘗看。」
若說這條船上還有什麼好處……那就伙食太好了!
他戴著塑料手套,直接捏起一塊骨頭吃。
「嗯嗯,嗯嗯,嗯嗯嗯……」
白起:「說人話呀。」
王竹朝李斯特豎起大拇指,「好極了,醬料搭配得當,沒有什麼短缺的了,你可真厲害,總是能弄出這麼多好吃的。」
李斯特笑說:「這次還真不是我的功勞,調味的時候,正好你們捕撈了很多魚上來,我就去處理魚了。」
王竹愣了一下:「那這是誰做的?」
李斯特朝白起的方向看了一眼。
此時,白起正站在船邊,探頭朝下望去。
王竹順著李斯特的目光看去,心道:果然人不可貌相,這個看上去瘋瘋癲癲的小白居然還能下廚房了。
很快,他便把一根骨頭啃完了。
王竹扔下骨頭,又朝裝著醬骨的盆伸出了貪吃的手。
李斯特卻突然連盆一起端走了。
「蘇哥,你快嘗嘗,這是我和小白一起做的,這一盆都是為你準備的。」
王竹:「……」
蘇不語一愣,隨即笑道:「這麼好?我嘗嘗。」
他撈起一塊骨頭,先探出舌尖兒試了試醬汁,才咬下一口。
他皺了一下眉,隨即眉宇鬆開。
「還真是蠻好吃的。」
只是這味道……有些熟悉。
李斯特笑容燦爛:「那這一盆都留給蘇哥了。」
蘇不語笑了笑:「喲,這麼好?難道你們不吃嗎?」
王竹緊緊盯著那些醬骨頭,都快要一頭紮進去了。
李斯特笑著回答:「不吃,我們都不愛吃這個。」
王竹:「……」
誰說的!我愛啊!我愛死了!
「哦,原來是這樣啊……」蘇不語慢吞吞拉長了聲音,手臂一伸,接住那個盆,從王竹鼻尖前劃過,笑眯眯道:「那我可就不客氣了。」
王竹:「……你是故意的吧?」
蘇不語側頭一笑。
他拿起一塊骨頭,慢慢地品味,細細地吮吸其中的滋味兒。
「嘭」的一聲,這艘大船似乎不小心撞到了什麼東西上面,整個船身都忍不住震顫了一下。
蘇不語差點沒把牙齒撞到骨頭上。
白起猛地跳起來,「這是怎麼了?該不會這麼快就要進試煉場了吧?」
李斯特掰著手指算了一下:「都已經小半年了,也該不算快了吧?」
王竹的臉色頓時難看起來。
白起笑眯眯道:「所以,你的隊友小半年都沒來了啊。」
王竹:「……」
你可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
岳從山、沈昨非、成城和米小青都跑了出來。
岳從山經驗豐富,立刻道:「準備好,咱們要進試煉場了。」
蘇不語點頭:「嗯,不錯。」
然後,他慢條斯理地將手裡的骨頭啃乾淨。
米小青著急:「都什麼時候了,你怎麼還顧著吃啊!」
蘇不語:「正所謂民以食為天……」
米小青:「夠了啊,我不想聽……」
岳從山忙幫蘇不語解釋:「別著急,混亂海的試煉場中間準備時間比較長,足夠你再多吃一些,夠了沒?沒夠我再準備些。」
沈昨非一言難盡地看著自己的師父,隨即怒火衝天地瞪著蘇不語。
蘇不語笑了笑:「不用了,我還是喜歡這個味兒。」
白起一愣,笑得露出了牙齒。
蘇不語對著那鍋肉感慨:「可惜了,這東西若是放在外面很容易被船隻自己更新掉的。」
米小青摀住額頭,簡直吐槽不能了。
白起笑嘻嘻說:「蘇哥別擔心,等回來我還為你做。」
「再做也是這個味嗎?」
白起眨了眨眼睛:「當然是……蘇哥你喜歡什麼味兒我就做出什麼味兒了!」
蘇不語含笑搖頭:「如果不能,那還是算了,我只喜歡這個。」
他說著,便端著鍋來到桌子前,用蓋子將這鍋醬骨頭好好蓋好。
其他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明白蘇不語為什麼突然對這一鍋肉如此上心。
沈昨非忍不住道:「等回來我就讓人給你天天燉醬骨頭,這樣總行了吧?你別想著那鍋破……唔唔——」
岳從山微笑:「對不住,我們師父沒教育好他,就放他出來亂說話。」
「唔唔——」
沈昨非的臉都氣紅了,為什麼連師父都要這樣說他啊?
都怨這個蘇嗶嗶,自從遇見他,自己就開始走霉運,現在居然連師父也開始為了他責備自己。
沈昨非徹底酸了。
蘇不語卻慢悠悠地端著那鍋蓋好了蓋子的醬骨頭,走到船艙邊,按了一個按鈕,船艙牆壁滑開,露出了一個保險箱。
岳從山解釋:「雖然升上混亂海之後,大家的物品格子會增多,但還是有些東西放不下,擺在船上又很容易被更新掉,所以船上準備了這麼一個無限量的保險箱,大家可以將重要物品放進去。這個保險箱裡面的時間是靜止的,即便你們放了活物進去,他們的時間也只會停留在被放進去的一瞬。」
李斯特:「金字海可真是越來越神奇了。」
沈昨非終於可以說話了,他哼了一聲,傲慢道:「這才到哪裡,更神奇的你們還都沒見識過呢!」
「我說,」米小青雙手捂臉,「你們難道就這麼接受了他的行為嗎?我們的保險箱第一次使用居然只是因為要儲存醬骨頭!」
白起:「蘇哥做的事情一向是對的。」
米小青:「我拒絕和舔狗說話。」
李斯特點頭:「蘇哥要做什麼自然有其道理,再說了,蘇哥的請求……我們根本也無法拒絕啊。」
他撓了撓後腦勺,明朗一笑。
米小青沉默了。
你說的還真是該死的有道理呢!
王竹默默為自己定下了目標——回來的時候,一定要把這鍋醬骨頭騙到手裡……不,不對!他一個聞名混亂海的騙子怎麼開始騙醬骨頭了啊?墮落了,他真是墮落了!
成城提出一個重要問題:「如果在試煉場裡失聯了,我們該如何找到彼此,總該想個暗號吧?」
眾人盯著他,臉上的表情皆是一言難盡。
成城隨即笑了起來,「哈哈,我明白了,那暗號就定為醬骨頭吧?」
沈昨非簡直想將自己沉海,不跟他們進試煉場了。
丟人,簡直丟人!
若是被不知真相的人聽到,肯定以為他們是什麼不正經的吃貨團隊呢!
他就是不明白了,師父為什麼要對這樣子的蘇嗶嗶另眼相待啊。
他頭頂突然一重。
沈昨非抬起頭。
岳從山正對著他微笑。
沈昨非冷靜下來。
他的師父岳從山雖然一副少年模樣,卻一個人在金字海的世界中漂泊了好久,明明他有弟子,也有忠心的下屬,他卻只願意一個人放逐在這片海域上。
「師……」
「噓——」岳從山示意蘇不語的方向,輕聲道:「昨非,好好看著,他身上可是有許多值得你學習的地方。」
沈昨非眼神死:「哦,學習往保險箱裡放醬骨頭嗎?」
岳從山一噎,「不是這個。」
他頓了頓,再次看向蘇不語,目光明亮又嚮往,「你要學習的是他的心態——永遠不老,永遠積極,永遠不服輸。」
「在一潭死水,滿是污濁的金字海世界裡,只有他的身邊才是唯一的乾淨的地方。」
岳從山溫和地笑了笑,「我希望能將你交託給他,他能教給你的遠比我要多,也能帶你走的更遠。」
沈昨非終於受不住了,「師父。」
「噓——」岳從山再次壓低聲音,「雖然很快你就會什麼都不記得,但是我相信,只要是金字海裡的人,就會忍不住想要追隨他。」
「誰?你說蘇嗶嗶?他一個乳臭未乾的孩子,不知道有沒有我年紀……哎喲!」
沈昨非眼睛濕漉漉地揉了揉自己被怕打的後腦勺。
「你……」
岳從山的話沒說完,船身又是劇烈的搖晃。
時間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