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陽光明媚， 海風清爽。

　　蘇不語懶洋洋地躺在懶人沙發上發呆。

　　陳寒雙手放在膝蓋上， 一本正經地坐在他身旁的懶人沙發上。

　　他這種坐法讓米小青看著就覺得難受。

　　米小青打開投影儀，投出的名單上果然出現了第七名陳寒的名字。

　　可是， 既然蘇嗶嗶就是蘇不語，他們又一直與蘇不語為伍， 為什麼排行榜就是不寫蘇不語的名字呢？

　　米小青摸著下巴，開口問陳寒：「這前十名的名字你都知道嗎？」

　　陳寒冷淡「嗯」了一聲。

　　米小青眨眨眼睛， 「那說說……」

　　陳寒側頭去看蘇不語。

　　米小青也眼巴巴望著蘇不語。

　　蘇不語笑了笑， 「不要問了，問了也會被屏蔽掉的。」

　　「哎？」

　　蘇不語：「世界既然定下了這個規律，就會想方設法阻止別人抄近路、搞後門的。」

　　米小青無奈嘆氣。

　　陳寒立刻望向蘇不語：「所以你現在的樣子也是世界搞的？」

　　蘇不語：「呸，你說話注意點，什麼搞，那是世界的陰謀！」

　　陳寒、米小青：「……」

　　合著你的關注點是這個？

　　陳寒：「你終於願意跟我好好說話了。」

　　米小青：「……」

　　你的關注點也很奇怪！

　　蘇不語看了他一眼，「說吧，你到底殺了誰？」

　　陳寒沉默良久，手指摸了摸眼鏡腿。

　　「我打算殺尹故。」

　　米小青豎起耳朵。

　　蘇不語輕笑一聲，「結果被他逃了， 你還被陷害了吧？」

　　陳寒徐徐道：「他的身邊有個同伴， 那個同伴的技能是死亡轉移，我已然殺死了尹故，那個同伴卻把尹故的死亡轉移給一座城的人。」

　　蘇不語坐正身體。

　　陳寒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懷錶鏈，「不用擔心， 我已經找到了暫時停止墮落的方法。」

　　蘇不語閉上眼，「你為什麼偏要去殺他？」

　　陳寒：「抱歉。」

　　蘇不語伸手，遮住了晃花眼睛的日光，「你知道，我想要聽得是什麼……」

　　陳寒叉著雙手。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哎，李哥說咱們今兒個吃燒烤。」

　　白起腳步輕快跑了出來，手裡還拎著燒烤用具。

　　鹿星南和甄彪也忙忙碌碌幫著運送串好的菜和肉。

　　蘇不語輕笑一聲，「算了，既然你不願說……」

　　米小青以為他會體貼地說「你不說那我就不問了」，結果他懶洋洋說：「……那我就幫你說好了。」

　　米小青：「……」

　　蘇哥的套路讓人永遠猜不透。

　　「其實我差不多猜到了，早在我聽說尹故大張旗鼓地發展他的救世主事業的時候就猜到了。」

　　蘇不語雙手搭成橋抵在鼻尖下。

　　「我當初跟他有過約定，施展約定技能的人便是原來的十三名宋辭，現在他成為了十三名，那宋辭已死，約定也就不作數了。」

　　「我之前好奇的是，尹故是個聰明又謹慎的人，他不會親手殺宋辭讓自己背上罪孽的，雖然他宣稱自己是救世主，只要有他在就可以清除所有人的罪孽，但是，沒有人比他更加清楚他技能的危害，他絕對不會去冒這個險，你說他身邊有個同伴，我想這個人就是重點了。」

　　蘇不語緩緩道：「那個同伴的技能不是死亡轉移，恐怕是殺人者與被殺者身份轉移，比如，尹故殺死了宋辭，那人個人可以把殺死宋辭這個因轉給其他人；你殺死了尹故，他可以將尹故死這個果轉移給別人。」

　　臥槽！

　　所有在船板上忙碌準備燒烤的人，此時都停住了腳步，圍了一圈聽蘇不語分析。

　　即便知道蘇大佬是這個世界裡獨一份的大佬，可眼見他沒有看到那些人，只是根據幾句話分析就能得到這種答案，還是讓他們忍不住想要跪下去。

　　懶洋洋的蘇不語已經足夠可怕了，認真起來的蘇不語簡直讓人不寒而慄。

　　陳寒愣住了，許久，他才道：「你說的對……」

　　蘇不語冷笑一聲，重新把自己扔進了沙發裡，刻薄地吐出一個字「蠢！」

　　「呃……」

　　眾人紛紛仰頭望天的望天，低頭看地的看地，生怕陳寒覺得丟面子而惱羞成怒。

　　然而，陳寒並未像眾人以為的那樣羞惱，即便他排名世界第七，在蘇不語面前仍舊維持著刻在骨子裡的尊敬。

　　他抬手摘下了眼鏡，狼狽地低下頭，「是，你說的對。」

　　蘇不語看天，「繼續說，我看你還能做出什麼蠢事。」

　　陳寒捏著眼鏡，沉聲道：「我知道他殺了宋辭之後，便想到了他與您的決定，而且，當時您也不見了蹤跡，我問過他們，他們都說沒有見過您的蹤跡，我想……」

　　蘇不語：「想我死了？死在尹故的手裡？」

　　「沒！老師您怎麼會死？」

　　陳寒連忙說：「再說，排名第一的位置沒有變，我知道您一定還活著，只是，有人告訴我，您被人囚禁了。」

　　「哈？我？」蘇不語一下子站起身，「你真該換換腦子了。」

　　「走走走，天大地大吃飯最大，先吃東西，什麼事情之後再說。」

　　眾人：「……」

　　鹿星南轉頭問抖的厲害的甄彪：「你沒事吧？怎麼抖的這麼厲害？」

　　甄彪顫巍巍：「我、我真沒想到我真的抱上了一條金大腿！」

　　排名第一啊！

　　他要哭了！

　　鹿星南：「可是，排名第一是他的事情，與我們有什麼關係？」

　　甄彪轉頭，難以置信地瞪著他。

　　鹿星南堅定道：「這裡終歸還是要靠自己，再說，我也不想給大佬增加負擔，我太弱了。」

　　他撓撓頭，笑嘻嘻說：「我不能連累恩人。」

　　甄彪沉默了。

　　這面，米小青忍不住懟蘇不語：「你還真能吃的下飯啊，這麼不上不下的吊人胃口……」

　　蘇不語還沒說話，陳寒就毫不客氣道：「與你何干？」

　　米小青：「……」

　　我去！虧我剛剛還幫你說話。

　　陳寒根本不看米小青，追著蘇不語來到了桌子邊。

　　李斯特笑了笑，開始給大家燒烤。

　　陳寒走過去要接手。

　　白起：「哎，你幹嘛呢！」

　　陳寒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向蘇不語。

　　蘇不語咬著烤串，老閒在在道：「唉，擼串就是要喝啤酒的。」

　　陳寒淡淡點頭，「我去拿。」

　　說著，他就轉身朝艙內走去。

　　等他一消失，眾人紛紛說起來。

　　甄彪嘀咕：「嚇死人了。」

　　鹿星南：「我倒是覺得他太可憐了。」

　　「蘇哥，人家好歹是排名第七的大佬，你這麼使喚人家……」

　　蘇不語叼著烤串笑，「你們該不會以為我故意折磨他吧？」

　　白起：「這哪裡叫折磨啊。」

　　李斯特：「我覺得蘇哥不會這樣做的。」

　　蘇不語：「我這是在救他。」

　　眾人紛紛震驚。

　　冷落，嘲笑，使喚……頭一次知道救人是這麼救的。

　　蘇不語看向米小青：「你看出什麼來了？」

　　米小青沉思道：「他心態不穩。」

　　蘇不語輕笑一聲，「你一個倒懸海萌新都能看出來的東西，別人會看不出？他現在這個狀態在外面亂跑簡直是找死！」

　　白起：「難道蘇哥要cos一把心理醫生？」

　　蘇不語捏著竹籤，垂眸，「心理醫生？我怕是他的心理疾病吧。」

　　「我回來了。」陳寒還未出船艙，就先喊了一聲。

　　蘇不語無奈：「看到了吧？他多聰明啊，明知道我們在討論他，還先出聲提醒再出來，免得我尷尬。」

　　米小青：「……」

　　這已經是世界上最好的弟子了吧？

　　陳寒走了出來，身後還跟著一個怪模怪樣的肉呼呼怪物，那個怪物頭上頂著一個大筐，筐裡裝了各式各樣的酒水。

　　鹿星南眼神亮了，「好厲害的技能。」

　　蘇不語：「他用這種技能召喚出的生物基本跟人體器官有關，你還想喝那酒嗎？」

　　鹿星南一想到在城堡裡見到的腸子觸手，差點把嘴裡的烤肉吐出來。

　　李斯特揪出了自己的液體機器人，「你跟人家好好學學，最起碼要有用一些啊，否則大佬會把你烤了吃的。」

　　液體機器人瑟瑟發抖。

　　蘇不語露出饒有興致地笑容，「別說，我還真想嘗嘗液體機器人的味道。」

　　機器人：QAQ

　　「……」

　　大佬，好好做個人吧！

　　陳寒將酒水擺放後，收回自己的技能，站在蘇不語身後。

　　李斯特笑著招呼：「你坐著吃啊。」

　　陳寒搖頭：「不喜歡。」

　　李斯特熱情滿滿：「那你喜歡什麼，我再去給你做？」

　　陳寒涼涼的視線緩緩向下移，落在了靠在李斯特腳邊的液體機器人身上。

　　液體機器人一個激靈，整個人像是被扔下樓的水袋似的，「嘩啦」一聲炸成了一灘水。

　　李斯特：「……放過它吧，它不過是個孩子。」

　　陳寒看向蘇不語：「我再去給您弄一個吧，聽說混亂海裡有個擁有高科技技能的人。」

　　眾人終於發現了陳寒身上的問題，明明剛見到蘇大佬的時候還要挑戰來著，現在怎麼就舔的這麼厲害？

　　蘇不語見眾人都發現了，也就不藏著掖著。

　　他笑眯眯瞥了陳寒一眼，「你想跟我對戰後再去尋死，我偏偏不如你的意，讓你死也死的不痛快。」

　　「……」

　　大佬，你好好安慰人不行嗎？

　　陳寒低下頭：「我是一直在尋死，因為以我的意志力，我很可能會變成半人不妖的模樣，我怕這個，我更怕變成半人不妖的樣子後再遇到您。」

　　「倒不如自殺後變成妖怪，如果幸運，再遇到您，您直接殺了我就是了。」

　　眾人交談聲、吃東西聲停了下來。

　　鹿星南甚至想到了自己的姐姐，忍不住眼淚在眼眶中打轉。

　　唯有蘇不語單手杵著下巴，看著遠處的大海，面色不變地吃著烤肉。

　　他將整個烤串擼完，陳寒體貼地遞上了自己的帕子。

　　米小青：「喂，你倒是說些什麼啊。」

　　「說什麼？」

　　蘇不語用三根手指攥住玻璃杯口，輕輕飲了一口，神情悠閒，姿態怡然。

　　「我早就說過，在這個世界，你想的太少不行，你想的太多也不行，該糊塗時糊塗，該裝傻時裝傻，該遺忘時遺忘，這樣才能一直活下去，活個百年歲月，活到比你活得久的都死光了，活到你成了這個世界的活化石，到那個時候才真的是……」

　　他閉上眼，睫毛上亮晶晶的。

　　他翹起嘴角，緩緩接道：「……方得自在啊。」

　　可是，真的自在嗎？

　　自不自在也只有他一個人知道了。

　　他活在所有人的前面，也活在所有人的後面。

　　「沒關係，世上總有答案，墮落也總有解決的方式，慢慢活著，好好去找吧，即便是世界也無法阻止相生相剋的規律。」

　　蘇不語抬眸看向陳寒，「你懂嗎？」

　　陳寒點頭，「我知道了。」

　　蘇不語恨鐵不成鋼道：「你聰明的很，只是這聰明從來沒用到正確的地方，你連我的一半都學不到，你這人沒趣的很！」

　　米小青：「跟你學的又皮又騷又不要臉，真的好嗎？」

　　陳寒一本正經點頭，「是，是我沒學好。」

　　米小青：「……」

　　蘇不語朝米小青挑眉，「你看！」

　　米小青：「得，算我欠，下回周瑜打黃蓋我要是還勸，我就是狗！」

　　蘇不語喝著小酒，聽陳寒之前沒說完的話補充完整。

　　原來陳寒聽說有人囚禁了蘇不語，雖然有所疑惑還是去了那個試煉場，果然見到了蘇不語，然而那個蘇不語卻捅了他一刀。

　　陳寒自己本來就是醫生技能擁有者，根本不怕掉點血。

　　他的技能第二次蛻變的時候，有了自己大範圍攻擊技能，所以，施展計策的尹故非但沒有討到好，反倒被陳寒一時激憤捅死了，接著，尹故的隊友使用自己的技能，將死亡的結果轉移，把一座城的罪惡都壓在了他的身上。

　　「不對，這麼大的罪惡壓下來，為什麼你沒有立刻變成妖怪？」白起提問。

　　陳寒：「因為當時在同一試煉場的還有一個試煉者，他的技能可以幫助我，當然幫助我不是他的本意，這只是他的嘗試，因為他的技能有很大的不足，他使用技能，可能會救我，也可能會讓我死的更慘。我同意讓他用了。」

　　米小青分析道：「這件事有兩個疑點，第一點，就我們這短短的交流來看，你是個理智的人，為什麼被人一說就信了，就算是我也不信蘇哥會被人囚禁了啊。第二點，你會被人輕易的激怒嗎？」

　　陳寒：「第二點我可以回答你，因為當時他說了我受不了的話，也侮辱了老師。」

　　米小青：「哦……」

　　她瞥了蘇不語一眼。

　　你真是個罪惡的男人！

　　蘇不語緩緩道：「關於第一點疑惑的回答……我猜到了。」

　　陳寒看著他。

　　這世上還有誰能瞞得住老師的法眼呢？

　　大概只有老師最在意的人。

　　「告訴你我被囚禁消息的那人應該是你特別相信的人吧？而且，也是我會相信的人。」

　　米小青立刻精神起來：「哪個？是前十名中的一個嗎？」

　　米小青：「哎，我們已經見過排名第六的吳桐了，可惜他並非他原本的樣子。」

　　陳寒猛地抬頭，死死盯著她：「什麼？」

　　米小青微笑：「你這麼瞪著我，我一下子忘了哎。」

　　陳寒：「……」

　　你可真是深得老師真傳。

　　蘇不語笑了，「原來告訴你我被人囚禁的人是他啊。」

　　白起忍不住插言：「誰？」

　　蘇不語：「自然是那位排名第六吳桐的同伴，這樣想來，吳桐變成那副樣子躲在那裡，恐怕也是因為殺人墮落，又被什麼技能暫停了墮落過程，這才隱姓埋名。」

　　「也難怪他會騙人，吳桐墮落成妖怪，他定然看不下去，費盡心思也要幫他，也就容易被尹故利用了。」

　　陳寒：「我一直不明白他為何要騙我，原來是這樣。」

　　李斯特：「我記得蘇哥說過，吳桐隊友的排行比吳桐還要高。」

　　鹿星南直到此時才插話：「那豈不是說尹故那個大壞蛋還有個排名前五的幫兇？」

　　困難，太困難了。

　　敵人這麼多，可怎麼辦啊？

　　甄彪已經控制不住自己打顫的雙腿了。

　　眾人紛紛憂心忡忡地看向蘇不語。

　　蘇不語樂了，「你們這是什麼什麼表情啊，要來就來，怕什麼啊？」

　　「你們的蘇哥我啊，可還沒老呢！來一個坑一個，來兩個坑一雙。」

　　他翹著二郎腿，笑眯眯道：「安了，情況還沒你們想的那麼嚴重。」

　　也許他自身所帶的慵懶淡定氣質太過讓人心安，被他這麼一說，眾人紛紛恢復平靜。

　　米小青感慨：「真是家有一老如……」

　　「嗯？」蘇不語不滿地挑眉。

　　米小青受不了了：「家有一大佬！大佬！成了吧？」

　　「下面呢？」

　　還非要人誇你啊！

　　白起立刻接上，「您是大寶貝，我們的大寶貝！」

　　蘇不語：「……」

　　這話不像好話。

　　陳寒輕聲道：「下個試煉場，我跟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