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光線透過巨大水母的表層被分割成斑斕的微光, 散落進它體內的島嶼上。
這座島嶼地面與建築的材質也像是水母構成的, 彈性十足,散發著果凍似的瑩潤光澤。
巨大的海中植物像是路面上的行道樹,分佈在道路兩側, 各種顏色的珊瑚點綴其中。
島上的人不多,但大多數都藏頭露尾,不肯顯露出真容。
寥寥顯露出真容的試煉者身上也散發著「請勿靠近」的氣場。
在這樣的環境中,頭上戴著貓耳「縱火犯」標誌, 臉上還一直帶笑的蘇不語便顯得格格不入起來。
路人都忍不住把驚異複雜目光投到他的身上, 路過他身旁的時候故意繞了個圈,離他遠遠的。
李斯特一步一回頭,忍不住道:「我看這裡人大多數都掩住臉面, 我們這樣走在街道上真的沒關係嗎?」
蘇不語笑眯眯大聲道:「掩住臉面的大多是實力不足之輩, 別擔心。」
他說話的聲音如此大,周邊的人全都聽到了, 紛紛小心翼翼地看了他一眼,視線觸及他頭頂的小牌牌時又快速收回,忙不迭跑開了。
李斯特:「……」
真不愧是裝逼如風的蘇嗶嗶啊。
他加快腳步,小聲問蘇不語:「只留下米姐和小白接應小鹿真的夠了嗎?」
蘇不語抄著手道:「怕什麼,兩個人能醫能打,能裝逼能示弱,能不要臉, 也能裝正經, 這兩人搭配我是再放心不過了。」
「而且, 你難道沒看出來小米有話跟小白說嗎?」
李斯特抓了一把頭髮,「這個我知道,米姐懷疑小白……」
「這很正常。」
李斯特吃了一驚,「你都知道。」
蘇不語笑了,「我是隊長,若是不知道隊員們整天在想些什麼那我幹的可夠失職的。」
「那……小白真是……」
蘇不語睜開眼,定定地注視著李斯特:「你覺得嗎?」
李斯特一愣,他直接了當道:「我覺得,蘇哥若是針對他的話,會後悔的。」
「而且……」李斯特不好意思笑了,「小白做的那麼明顯,連我都能察覺出端倪,若是真派這樣的人來做間諜臥底,那世界的腦子定然不大好使。」
蘇不語頭頂的貓耳抖的極為歡快,他笑眯眯地拍著李斯特的肩膀。
李斯特的視線粘在他的貓耳上怎麼也撕不下來了。
蘇哥也在心裡偷偷罵世界吧?
蘇不語重重咳嗽一聲,李斯特這才回過神。
「蘇哥,你為什麼要讓鹿星南假裝這裡的國王?」
「哎?我有嗎?」蘇不語神情無辜,「我可什麼都沒說,那都是他們自己瞎猜的,猜錯了又能怨誰呢?」
李斯特:「……」
蘇不語摸摸下巴,眯起眼睛,「說起來,我也是想鍛鍊一下鹿鹿,畢竟打聽仇人情報這種事要靠他自己。」
李斯特一驚:「你是說他的仇人在這裡?」
蘇不語笑了,「即便不在這裡,也一定在這裡有眼線,他們可是海盜團啊,不知道誰身懷巨寶,誰又動不得怎麼行?這座海之森島是少有的可以交流情報之處,那些海盜當然要把握機會。」
李斯特這才明白他的一番用意。
李斯特看著蘇不語懶洋洋的笑容,也忍不住笑了起來。
「蘇哥果然還是這樣,有些時候坑人是為了坑人,有些時候坑人卻是遮掩自己的好意,蘇哥為什麼就不能更坦率一些呢?你總是這樣做的話,不理解你的人反倒會厭惡你。」
蘇不語「哈」了一聲,指著自己疑惑道:「你說的是我嗎?我有你說的那麼好?」
「小李子,把眼睛擦亮一點吧,我可是個大魔王,才不是你口中的那個蘇聖人。」
說到這裡連蘇不語自己都受不住地抖了抖身上的雞皮疙瘩。
李斯特還準備說些什麼,蘇不語卻突然停住了腳步,神情也變得莫測。
他順著蘇不語的視線望去,只看到一個黑色的身影迅速消失在小巷拐角。
蘇不語立刻加快腳步跟了上去。
李斯特不明所以,卻也什麼都沒問就跟著蘇不語追那個人。
兩人穿過一條狹窄的小巷,就來到了一處人格外多的主街,主街兩側是各種水母建築物,水母建築物內的景象看不分明,外面卻戳著一個個木頭牌子。
李斯特的視線掃過這些木頭牌子,只見有的木頭牌子上寫著「出售各種高級武器」,有的寫著「靈丹妙藥,應有盡有」,還有的寫著「預知技能資深試煉者坐診,前途生死一問便知」。
李斯特驚奇道:「原來這裡有這麼多厲害的試煉者啊!」
他在預知技能那個牌子前停下了腳步,探著頭往水母建築物裡張望。
蘇不語輕笑一聲,還沒等他開口,整個水母建築物立刻變成了透明色。
水母小屋裡,一個披著白色斗篷,用白色笑臉面具遮住臉的男人坐在屋子裡唯一一把椅子上。
他朝李斯特搖了搖手中的蒲扇,笑呵呵招呼道:「兄弟,想要預知一下自己的前路嗎?」
李斯特摸了摸後腦勺,眼睛一亮,「你真的能預知?」
「那是當然了,我的技能就是這個,你說我能不能?」
李斯特立刻看向蘇不語:「那咱們可以提前問一下吧?」
這個預知屋的老闆一下子便知道蘇不語才是這兩人中做決定的那個。
他看向蘇不語的方向,「這位兄弟,我的預言很準的。而且,我過不了幾天就要回船上去了,過了這個村可就沒這個店了。」
「是嘛。」蘇不語似笑非笑問:「不知道大兄弟你做一次預言會要我付出什麼代價?」
「哈哈,這個嘛……」
預知屋的老闆扇了一下扇子,聲音放低了些:「價格好說,好說啊,你可以用物品來換,當然,如果你的技能好用,我又用得上的話,咱們也可以用技能彼此交換。」
蘇不語摀住嘴,作出為難的表情:「哎,那可真不湊巧,我們兩個的技能不怎麼好用。」
這話可聽得有些熟悉。
他默默瞧了蘇哥一眼,只見蘇哥掩在手掌後的嘴角微微上挑。
李斯特:「……」
「那也沒事兒啊,在我南題面前就從來沒有解決不了的難題!」
南題搖著蒲扇湊到水母壁旁,小聲道:「我今兒個還沒有開張,既然好不容易碰上了你們那就先開個張好了,這樣吧,你們兩個到我船上跟我通過一個試煉場,幫我些小忙,我就答應為你們預知一下。」
「這個……」蘇不語蹙起眉,「唉,實不相瞞啊,我們是一個大團隊,我們兩個也不過是小嘍嘍而已,還要聽隊長的話,這個實在不是我們兩個就能做主的。」
李斯特:「……」
這下子他算是明白了,一定是這個叫南題的有問題,所以,蘇哥又想要搞事情了。
南題以扇掩面,臉幾乎要頂上了水母壁,「我說,你該不會是在騙我吧?」
蘇不語撓撓鬢角,苦哈哈道:「怎麼會呢?我們這樣的人……不過是靠著抱別人的大腿才升上了倒懸海,實力不行,技能也不行,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會沒命了,我們實在是很想知道自己的前途命運,這才想要問問您的。」
南題冷笑一聲,「甭裝了,你看看你頭頂頂著的牌子,縱火犯?你是燒了其他試煉者,還是燒了妖怪啊?你的技能一定是跟這個有關吧?」
蘇不語低下頭,下一刻他的臉全都紅了。
李斯特被他這個瞬間紅臉的神技驚得說不出話來了。
大佬,你還有什麼不會的啊!
「實、實不相瞞……」蘇不語捂著臉期期艾艾道:「我這個縱火犯放的不是真正的火,我是唉——」
他這副欲言又止又連聲嘆氣的模樣倒是讓南題好奇死了。
南題盯著他:「你說說看,說不定我一開心就免了你的費用。」
蘇不語這才從手掌上露出一雙眼睛,他小聲道:「我放的是心火。」
「哈?」
蘇不語:「凡是跟我交談過的男人女人、男妖怪女妖怪都會被我的魅力俘虜,心火燎原,我每經歷一個試煉場,那裡的妖怪們啊都哭著喊著要給我送東西,還要跟我走,就這樣……我被懲罰了。」
蘇哥,你底線以及你不要臉的程度又一次讓我驚嘆了,居然連這種話都說得出口!
李斯特尷尬的臉都要紅腫了。
南題盯著蘇不語良久,「哦」了一聲,「該不會你的技能就是這個吧?」
「實不相瞞,在下的技能便是萬人迷。」蘇不語撒謊時眼神格外清澈。
媽耶,虧你說得出口!
「噗……咳咳咳咳!」李斯特躬著身子,劇烈地咳嗽起來。
南題打量著李斯特:「他這是怎麼了?」
蘇不語隨口撒謊道:「他腎不好,身體虛,一直咳嗽。」
南題「嘖嘖」兩聲,看著李斯特的目光不免帶上了一分同情。
「男人腎不好可是個大問題了,以後若是遇到了擁有醫療技能的人倒是可以讓他幫你看看。」
「咳咳咳咳——」李斯特咳嗽地更大聲了,恨不得將腎一併咳嗽出去。
南題丟下這個不中用的男人,重新看向了蘇不語。
他將扇子抵在另一隻手的掌心,慢吞吞道:「這樣好了,算我吃虧一些,只要你能幫我搞來一些情報,我就送你兩個預知。」
蘇不語搓著手,笑嘻嘻道:「這不是讓你吃大虧了嘛!」
「無妨,無妨,咱們也算是交個朋友。」
「成,那您說要我搞來什麼情報?」
南題搖晃著扇子,朝蘇不語勾了勾手指。
蘇不語笑著湊近了些。
南題也笑眯眯地靠了過去。
李斯特看著這幕,莫名感覺這像是兩隻老狐狸在商量著怎麼吃柵欄裡的小母雞似的。
「不知小兄弟如何稱呼?」
蘇不語微笑:「我姓簡。」
南題:「喲,那咱們還真是有緣分,我姓南,你姓簡,不錯不錯。」
「小簡啊,我剛剛聽你說你們是剛升上倒懸海的?」
蘇不語點頭:「剛在倒懸海經歷了一個試煉場。」
「這樣啊,那你跟那位升層的時間有些接近啊。」南題自言自語了一句。
接著,南題以扇掩唇,悄悄問:「你的升層試煉是哪一場啊?」
蘇不語的眼睛微眯,笑嘻嘻道:「是一場直播秀。」
「哎!」南題瞪圓眼睛,「那你們那場的第一是誰?」
蘇不語抓了抓臉頰,「說起來我們那場試煉啊……」
他拐著彎兒嘰裡咕嚕說了一大堆,卻總是說不到正點上。
南題的神情一點一點不耐起來。
「你聽我說!」
他一扇子糊在了水母壁上,額角幾乎繃出了青筋。
蘇不語:「哦,好,您說,您說。」
南題重新掛起笑容,「我問你,你們那場是不是最後妖怪全滅了?」
李斯特心裡咯噔一下。
這人就是衝著蘇哥來的!
他轉頭去看蘇不語,蘇不語露出吃驚的神情:「你怎麼知道的!」
「你甭管我是如何知道的,就告訴我你們那場的第一是誰就好了。」
「可是……可是……」蘇不語哭喪著臉,「我沒記住啊!」
「你這個……」
就在南題想要使用武力威脅的時候,蘇不語突然又開口道:「啊啊,我記起來了,好像是姓……蘇?」
南題整個人都快趴到了水母壁上:「你確定是姓蘇?」
蘇不語愣愣點頭,似乎是被他嚇住了,嘴角卻忍不住翹起,又被他自己迅速抿平。
「這可真是……」南題皺著眉咬著扇子尖兒。
他咬了一會兒,突然問道:「你認識蘇不語嗎?」
蘇不語:「啊?你是說排名第一的那位?」
南題:「除了他誰還敢叫這個名字?他那些個仇家最近可……咳!你就說認不認識吧?」
蘇不語揉了揉耳尖,不好意思道:「我們應該是我認識他,他不認識我的關係吧?」
「我們在倒懸海經歷第一場試煉的時候遇到過一個文質彬彬的男人,同場的試煉者非常忌憚他,還叫他……剛剛你說的那個名字。」
「你說什麼!」這次南題是徹底地炸了。
「你見過蘇不語!」
話一出口,他立刻反應過來,一把摀住了嘴。
他眼珠子亂轉,突然賊兮兮地笑了起來。
「哈哈,這可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
蘇不語:「南哥?」
南題立刻收斂了笑容,他搖著扇子,笑道:「哎,小簡你可真是我的招財貓,怪不得能讓人和妖怪都心火燎原呢,我現在也要愛上你了,哈哈!」
南題似乎終於解決了一個大難題,笑得格外暢快。
蘇不語的臉上幾乎要寫上了「給我滾」三個字,不過很快,他便將這些多餘的表情隱藏下去。
「來來來,跟我來!」南題說著便在水母壁上敲敲打打,那隻水母建築直接將他吐了出來。
南題依舊帶著笑臉面具,對蘇不語道:「你跟我去個地方,將你見到蘇不語的情況和那個姓蘇的萌新情況都一五一十說出來,事後,我便為你指點迷津。」
南題語氣更加輕快:「這件事你若是辦的好,我說不定還能賞你些什麼好東西。」
蘇不語立刻道:「好的,我一定按南哥的意思辦。」
兩人又寒暄了幾句,很快便叫著「哥哥弟弟」,勾肩搭背混在了一起。
李斯特看得是歎為觀止。
他就從未見蘇哥騙人失手過,這是宰過多少頭肥羊才練出來的技能啊。
南題準備領著蘇不語往一個地方走,剛經過自己的木板招牌就被一身黑色西裝的男人攔住了去路。
蘇不語和李斯特同時覺得這身打扮有些眼熟。
南題淡淡瞥了男人一眼,搖手道:「不知道,不知道,我什麼都不知道。」
男人冷笑一聲,「我們少爺說了,他現在技能升級了能做更多好東西了,南先生你真的不需要嗎?」
南題用扇子遮住嘴,眼睛裡的興奮光芒幾乎要從面具上透出。
「哎呀,你瞧瞧我這個腦子,有的有的,小少爺要的消息我這裡剛剛才收到,這不一忙起來就忘了嘛!」
「不過,這消息可是死了不少人才千辛萬苦打聽到的,這樣吧,你讓你家少爺親自過來跟我說。」
他眨了眨眼睛,「我們一手交貨,一手交情報。」
男人說了一聲「好」,與南題約定後就離開了。
南題在男人走後小聲嘀咕了一句:「逆徒的徒弟也不過是逆徒孫而已,要不是看你技能好用,我會花時間理你?哼,眼睛長在頭頂的小少爺。」
蘇不語與李斯特對視一眼。
這位「小少爺」會是他們認識的那位小少爺嗎?
南題拉著蘇不語沿著街道走了好久,又一頭紮進一個巷口生著紫紅二色珊瑚的小巷裡。
他們左拐右拐,終於在小巷深處一個不起眼的水母建築前停住了腳步。
那個水母建築表麵灰撲撲的,絲毫看不見裡面的樣貌。
南題伸手推了一下水母建築的表面,那隻水母牆立刻散開一隻眼睛大小的透明孔。
南題對著那個透明孔道:「告訴你家主人,他要我打聽的消息我已經打聽到了,以姓蘇的兩個人消息為代價,他答應我的事情也應該可以兌現了吧?」
他話音一落,那隻水母表面突然撕裂開,露出了一扇拱門。
南題的動作表現出一絲極不情願,然而,下一刻,他的笑嘻嘻地邁了進去。
他這一瞬的異狀只被蘇不語看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