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尖銳的叫聲就像是一根根細細的鋼針,直朝著耳膜刺去。
耳膜鼓脹顫動, 產生撕裂般的疼痛。
米小青摀住耳朵, 衝著蘇不語道:「趕快堵上他的嘴啊!」
蘇不語掏出那個十字架刀,彈出刀刃, 猛地朝畫紙捅去。
然而,那張畫紙似乎是什麼金屬材質製成的,刀刃被擋住了, 畫布一點傷痕也沒有。
畫面中的男人嘴裂的更大了,像是對蘇不語發出了大聲的嘲笑。
「哦豁, 我最討厭有人在我眼前裝逼了。」蘇不語咂咂嘴,不滿道。
李斯特:「……」
大佬, 你還真敢說啊, 誰有你裝逼裝的多!
蘇不語朝米小青伸出手:「來,把從抽屜找到的打火機遞給我。」
米小青立刻準備給他遞火。
然而,那張畫卻猛地停住了聲音。
蘇不語眯著眼睛打量它。
那副畫乖巧地就好像從未發出聲音似的, 唯一不同的是, 畫面中那個捧著臉吶喊的男子離他們又近了些。
白起:「這東西怎麼還可以移動的?」
蘇不語懶洋洋道:「怕什麼, 燒一下也一樣完蛋。」
米小青將打火機遞了過去。
蘇不語搖頭,「先不忙著燒, 看看再說。」
李斯特仰頭看了一眼樓上, 突然道:「剛才的聲音很大吧?為什麼沒有人過來看看?無論是三樓的那個鄭直,還是一樓的林姐小隊, 應該都能聽到剛才的聲音吧?」
米小青皺眉:「該不會……他們也出了事吧?」
白起摩挲著樓梯扶手, 遲疑問:「那咱們還跑不跑了?」
蘇不語想了想, 下決定:「先去一樓看看。」
他隨手將白布又蓋在了畫作上。
四人下了樓梯,跑到二樓和一樓拐角的時候,又碰到了那副畫。
此時,那副畫的白布飄在地上,而那個捧著臉尖叫的男人則停留在原地。
蘇不語端詳了一下,重新將白布蓋上。
四人步下樓梯,聽到聲音,餐廳的方向立刻走出兩人。
林姐三人見到是他們,明顯更加警惕了。
「你們跟下來做什麼?」
范某某一言不發,眼神尖銳。
米小青愣了一下,明明剛才他們的態度還沒那麼尖銳的。
蘇不語「啊」了一聲,摸著頭髮,「我、我們只是找到了試煉任務,想要下來跟你們說一聲。」
「任務!哎喲——」
餐廳裡的鹿星南慘叫出聲。
他捂著腰,扶著牆壁探出頭。
他笑嘻嘻道:「林姐,我早就說了,他們不是壞人,白不起他也不是故意坐我腰的,你看他們現在都主動把情報共享給我們了!」
林深拍了一下鹿星南的腦袋,將他重新塞了回去,「就你話多!我們長著眼睛,會看!」
她轉過頭,神色明顯緩和了很多。
林深視線掃過李斯特,對米小青道:「他,還跟著你們?」
米小青笑著點頭,「是啊,畢竟是個厲害的大佬,我們也想多抱抱大腿,這次找到試煉任務,也多虧了他。」
林深:「試煉任務是什麼?」
「是……」
還沒等米小青說出來,范某某低聲道:「不用麻煩了,直接告訴我們發現的地點,我們自己去看。」
「這樣啊……」米小青的笑容毫無心機,「那好吧,你們可以自己上樓看看,我們發現它是在二樓與三樓的走廊拐角處,一副被白布蒙著的畫後。」
范某某點了一下頭,看向林深。
林深:「那我們這就去看一看,廚房裡還有些我們拿不下的東西,你們也可以去拿。」
「不過,你們就這麼下來了,二樓的房間還沒檢查吧?」
白起:「我們都檢查完了。」
林深輕笑了一聲,美豔的臉龐更加迷人了,她的目光勾了一下白起,笑道:「小弟弟,學人家撒謊,你還嫩了一些呢!」
白起不滿地鼓了鼓臉頰,「什麼……」
林深:「我們剛剛下來,你們就跟著下來了,你們的手腳再快,也不可能在短短幾秒就把屋子搜遍了吧?」
林深抱著手臂,「我能理解你撒謊,想要讓我們錯過物品的心思,可也不要把別人當作傻子才是。」
四人明顯一愣。
「我們剛剛下來,你們就跟著下來了」,這句話的意思豈不是說……他們搜房間、上樓梯、翻查畫像的時間全都消失了嗎?
這怎麼可能?
這怎麼不可能?
畢竟,這可是在金子海的試煉場裡啊!
蘇不語轉移話題:「對了,鹿哥也要跟你們一起上去嗎?都怪我……」
他垂下眼皮,連眼角的淚痣都顯得乖巧了幾分。
看到他這副樣子,李米白三人全身都不自在起來。
「要不然,還是讓鹿哥留下來,我來照顧鹿哥吧?」
鹿星南還沒說話,就被范某某搶了先。
「不必,他是我們隊員,當然是跟著我們一起上去。」
蘇不語「哦」了一聲,輕輕踢了一下地板,喃喃:「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鹿星南搖手,「這有什麼,我腰好得很,被你坐坐也不妨事。」
林深和范某某同時看向鹿星南,一臉「你這小子什麼時候這麼好說話了」。
鹿星南咳嗽一聲,「看我做什麼,人家小小年紀進來這金字海也不容易,還是剛從迷霧海升上來的萌新,我能照顧就多照顧一下唄!」
范某某涼涼道:「照顧到腰斷,說不定,你的海綿體也拉傷……」
「啊!」鹿星南慘叫一聲,七手八腳地就要去捂范某某的嘴。
范某某戳了他腰一下。
鹿星南立刻淚流三千尺,跪地不起了。
范某某:「嘖嘖。」
他看著蘇不語,冷聲冷氣道:「瞧瞧你辦的好事,我們沒要你醫藥費就算不錯了。」
蘇不語:「……」
他居然還有被人訛上的一天?!
蘇不語笑眯眯道:「我一定會好好報答鹿哥的。」
他伸手要去扶鹿星南,鹿星南也伸出手,卻被范某某攔住了。
范某某拽起鹿星南,對林深道:「咱們上去吧?」
林深點頭,「那我們先上去了,等我們看完,再下來跟你們討論一下解決方法。」
「看在你們給了我們情報的面子上,二樓屋子裡的東西,我們會給你們留一些。」
林深路過幾人上樓。
米小青瞥了蘇不語一眼,卻見他不慌不忙。
她也只好按捺下急切的心情。
就在范某某扶著鹿星南路過蘇不語的時候,蘇不語突然開口,狀似無意地提了一句,「對了,你們剛剛在下面有聽到什麼怪響嗎?我好像聽到了誰的尖叫聲?」
范某某沒說話。
鹿星南笑道:「我們沒聽到,那是你的幻覺吧?新人都會有因為恐懼而產生幻覺的現象,你別想太多。」
蘇不語點了點頭,「這樣啊……」
蘇不語笑著望向范某某,「那范哥也是嗎?」
范某某陰沉沉道:「沒聽見。」
蘇不語讓開道路,放過兩人。
等到三人消失在樓梯口,白起立刻忍不住問:「怎麼一回事兒?他們是集體失聰了嗎?」
米小青:「恐怕結論比他們集體失聰更恐怖,我們的時間為什麼跟他們的時間不一樣?」
蘇不語邊走向門口,邊道:「應該不是我們的時間不一樣,而是樓層間的時間不一樣。」
李斯特追上去:「可是,如果一開始就不一樣的話,我們接受到肖小小的叫聲時間也應該會延遲吧?」
蘇不語拉開玄關的門,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玄關這裡比屋子裡更冷。
米小青站在他身後不斷思索,「所以,時間是在中途改變的?究竟是在什麼時候?」
蘇不語握住門把手,扭了一下,卻扭不動。
他笑道:「如我所料,門打不開了。」
「直接破關沒有那麼容易,還是要想辦法找到開門的方式。」
白起立刻提出主意:「乾脆把門燒了。」
蘇不語讓開路,做了個「請」的手勢,「來,秀秀,給你個一枝獨秀的機會。」
白起撓頭髮,「嘿嘿,蘇哥……」
蘇不語搖頭,「暴力破關也不是不行,除非你的實力超強,現在,咱們還是老老實實按照步驟來吧。」
蘇哥,你什麼時候老實過啊!
米小青:「那要找什麼來開門?」
蘇不語:「鑰匙。」
眾人:「……」
李斯特捂臉,「合著你繞了這麼大一個圈子就是要讓我們找鑰匙啊。」
「以世界的心機來說,他絕對不會把鑰匙扔到你臉上的。」
說著,蘇不語突然一手指天,一手掐腰,氣焰囂張道:「若是世界能將鑰匙直接甩到我的臉上,讓我這麼直接破關出去,我蘇嗶嗶以後就改名!就直接從這裡跳下去!」
你那蘇嗶嗶一聽也不是真名好嘛!
而且,這裡是一樓,你往哪裡跳?
三人莫名所以地盯著他,只見他看著天花板似乎在等待著什麼。
過了好久,他才縮回手指。
「什麼啊,世界居然不上當。」
蘇不語拍了拍手,無奈道:「我還以為世界為了打我的臉,會親手將鑰匙扔到我的臉上,嘖,可惜。」
米小青:「我就說你怎麼突然表現的那麼賤兮兮的。」
李斯特好奇:「你表現的這麼明顯,世界真的會上當嗎?」
蘇不語露出閃亮的笑容,「它上過當喲!」
白起:「那你當時怎麼說的?」
蘇不語:「我說,要是他直接打開試煉場的門,我就不要臉,也不要名字了。」
米小青大驚失色:「合著你那時候還有臉啊!」
蘇不語:「嗯?」
米小青立刻搖手:「我開玩笑,開玩笑的,你哪兒能沒臉啊,你的臉皮左一層,右一層,左一層,右一層……」
李斯特卻抓住了重點:「所以,蘇哥,你的名字……」
蘇不語眨了眨眼睛,慢了半拍摀住嘴,「咦?我是不是洩露了一個大秘密?」
三人:「……」
臥槽,大佬你賣萌可恥啊!
蘇不語揮了揮手,「正事要緊,咱們先去找鑰匙吧?」
之前在客廳裡沒有什麼發現,他們便直接奔著餐廳和廚房去了。
餐廳裡擺著一張長條桌子,桌子上鋪著雪白的桌布,桌布上放著燭台、乾花,佈置的彷彿馬上要舉辦晚宴似的。
他們在屋子裡看了一圈,連桌布都掀起來了,就差踩著桌子把燈罩卸下來,還是什麼都沒有發現。
「就剩廚房了吧?」白起提不起幹勁兒問。
米小青:「不,我記得之前我們分析,這個洋館還藏著一個地下室,所以,地下室的門在哪裡?你們看見了嗎?」
李斯特搖頭。
蘇不語:「先去廚房看看,我有點感興趣他們說的肉……」
李斯特忍不住抖了一下,他苦笑:「蘇哥,你能不用這麼興奮的語氣嗎?我又沒短了你吃的……」
「哎?抱歉,抱歉,」蘇不語笑眯眯,「我沒意識到。」
蘇不語望向靠著牆壁站著,正在出神的白起,緩緩道:「畢竟,血與肉對我來說意味著先一步得知他人的訊息和掌控他人的能力。」
李斯特和米小青同時一愣。
總感覺他似乎說了十分不得了的話。
然而,這話卻像是故意說給白起聽的。
白起一愣,這才反應過來,他指著自己:「蘇哥,你該不會是告訴我吧?」
蘇不語笑了笑,「啊,才不是呢,我只是嘴比較鬆而已。」
白起笑嘻嘻:「嚇了我一跳,我可當不起蘇哥交給我的重任。」
蘇不語輕笑搖頭,「沒關係,任務就任務吧。」
他靠近白起,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緩緩道:「你蘇哥我啊,從來不帶怕的。」
白起微愣,深黑的眼眸深處一片複雜。
蘇不語打開他身旁的門,邁入廚房,廚房的灶台上擺著一個鍋,鍋裡面還有水,似乎這裡的主人曾經準備燒一鍋水,但不知道因為什麼理由放棄了,還匆匆忙忙離開了。
他敲了敲鍋壁,裡面盪開一層層鋪著灰塵的水波。
米小青闔上料理台的抽屜,忍不住嘀咕:「他們說的好聽,實際上,這裡也不剩下什麼了,連把刀都沒有。」
李斯特拿起一個漏勺,比量了兩下,他笑嘻嘻道:「按照蘇哥的說法,試煉場裡沒有無用的武器,就看要怎麼用了。」
「嘿,不錯嘛,小李你總算是開竅了。」
蘇不語翻了翻料理台,點頭道:「很不錯了,至少還有油,一會兒把油燒熱了,我教你們如何油炸妖怪。」
他抓起一個裝著孜然的小瓶,「哦,你們喜歡吃多點孜然粉兒和辣椒面的嗎?」
李斯特:「對不起。」
米小青:「我吃不來。」
白起:「哎?蘇哥試過嗎?好吃嗎?」
蘇不語笑彎眼睛,「我說好吃,你們就會吃了嗎?」
對不起,堅決不吃!
米小青拱了拱手,「論起變態,天下何人能及君也,告辭!」
他又翻開冰箱,裡面真就整整齊齊擺放著一袋袋肉,即便冷凍過,也掩藏不了肉裡的腥臭味兒。
白起扒著冰箱門,好奇問:「這是什麼肉?看上去不錯。」
蘇不語打開了一袋,檢查後,緩緩道:「當然不錯,這是……」
米小青和李斯特都湊了過來。
蘇不語的目光劃過三人,緩緩道:「這是人肉。」
話音一落,李斯特、米小青和白起三人都忍不住一股頂到嗓頭的嘔吐感。
米小青捂著嘴,白著臉問:「這麼多……都是?」
蘇不語點頭,「恐怕,是的。」
李斯特睜大眼睛,難以抑制自己的憤怒,「那這些人都是哪裡來的?」
白起:「遇到暴風雪,前來躲藏的人?」
蘇不語闔上冰箱門,「那我問你們,來這裡躲藏的人是誰?」
誰?
米小青乾嚥了一下,聲音飄忽:「跟我們一樣的……試練者?」
蘇不語笑容收斂,「恭喜你,答對了。」
一股寒氣從腳心往天靈蓋兒鑽。
蘇不語緩緩道:「說不定這些都是死在這裡的試練者的肉。」
李斯特腿一軟,下意識按住了料理台。
可怕?
憤怒?
都有吧。
這個世界,完全是將試練者當作案板上的肉。
白起闔上眼睛,捂著嘴,微微低下頭,劉海兒遮住了他蒼白的臉。
蘇不語將廚房裡搜查了一圈,也沒有找到鑰匙。
「走吧,去樓上。」
即便胃裡難受,即使精神緊繃,可他們還是不得不走下去。
等到四人重新經過一樓和二樓中間拐角的時候,那張孜孜不倦碰瓷的畫再一次將自己的白布扔下,露出那漸近的張扭曲的臉。
蘇不語像是老師一樣,拿著自己從廚房裡撿到的一雙筷子在畫上比量兩下,給自己的同伴上課。
「你們看好了,仔細看,發現什麼沒有?」
米小青嘀咕了一句:「蘇老師課堂又開課了。」
蘇不語笑眯眯:「徒弟老是不聽課,多半是裝的,揍一頓就好了。」
米小青一個激靈,立刻搶答:「這個人距離我們的又近了。」
「然後呢?」
畫面上吶喊的人,兇狠地瞪著蘇不語。
蘇不語的筷子戳進他的張圓的嘴裡:「老實呆著,小心我潑你一臉墨。」
吶喊的人敢怒不敢言。
李米白三人:「……」
所以,你特麼的才是真正的大魔王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