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米小青頓了一下, 突然跳轉話題,裝作自己沒有說剛才的那番話。
「偶遇的那個男人真是高冷, 不知道是不是個啞巴……」
蘇不語繼續微笑:「實不相瞞,他跟我說過話。」
米小青捂著臉,「怎麼哪裡都有你的事兒啊!」
白起笑眯眯道:「是真的喲,他還告訴了蘇哥自己的真實姓名。」
米小青:「得, 我都不用猜, 又是一個被你坑的, 你有良心嗎?人家運氣都那麼衰了……」
蘇不語聳聳肩, 「難得遇到一個運氣比我還差的, 我怎麼可能不與他真心相交?」
米小青現場表演了一個「鄙視」。
李斯特打斷兩人:「我剛才就一直想問了……」
他的視線從蘇不語紅裙上滑過, 「蘇哥,你這是什麼打扮?」
米小青偷笑:「你終於丟掉身為男人的最後底線嗎?話說,這次又哪個冤大頭上了你的當?」
蘇不語彈了彈裙子上的毛毛, 「這是為了保暖。」
他瞥了一眼兩人身上的大衣, 「倒是你們身上這衣服……」
米小青:「路上遇到了兩個死人,從他們身上扒下來的。」
……這讓人羨慕的運氣。
四個人分別交換了一波情報。
眾人對蘇不語傳奇又作死的經歷嘖嘖稱奇。
蘇不語:「你們覺得初見年跟你們兩個目一樣的嗎?他是不是也拿到了地圖?」
米小青搖頭:「看起來不像,應該只是巧合。」
李斯特:「好像……那個妖怪是想找個人幫他拔出刀來的,不知怎麼就看上了他,便抓著他飛過來,又將他扔了進來。」
米小青吹了一聲口哨:「真是多虧他捨己為人, 吸引了妖怪的全部注意力, 我們才能安然無恙地離開。」
白起捧著臉, 「那個人的運氣可真不是一般的壞。」
四人齊刷刷沉默, 集體為初見年默哀……呸,擔憂了一秒鐘。
「所以,地圖到底是不是真的?真的是找到寶藏就能夠成功脫逃了嗎?」
米小青:「絕對是假的。」
李斯特:「有可能是真的。」
兩人對視一眼。
米小青不讚同道:「你也看到了,路上全都是險路、陷阱,這就是要讓我們送命。」
李斯特低下頭,將地圖掏了出來,「我們並沒有試完所有的路,也許這些路虛虛實實,有的是陷阱,有的則是真的。」
米小青:「小李,你未免也太天真了,這些妖怪辦的節目要是真心為我們好,那才有鬼了!」
李斯特沉默片刻,「青姐你說的也有道理,但是,也許還有希望呢?」
兩人抬頭,一齊望向了蘇不語。
白起樂了,「蘇哥,來,皮一個!」
蘇不語一腳把他踹到邊兒去。
他拎起地圖,抖了抖,看了看。
「你們走的是那幾條路?」
李斯特在上面一一指過,「就是這條,這條,還有這條。」
蘇不語越看越奇怪,「我說,你們為什麼非要繞著彎走啊?」
「繞彎兒?」李斯特撓了撓頭。
米小青探過身子:「你眼花了吧?這明明是條直線。」
她的手指在地圖上劃出一道,「你看,這不是直線嗎?」
蘇不語抬起頭,凝視著她。
她心裡突然一跳,察覺到了不對勁兒的地方。
「難道……」
白起補充下去:「難道米姐和蘇哥在地圖上看到的景像是不一樣的?」
蘇不語朝他招了招手,「你過來看,你看到的是什麼?」
他又對米小青說:「你再比量一下你們的路線。」
米小青死死盯著地圖,似乎想要在上面看出一朵花來,手指緩慢地沿著上面她所看到的路線劃過。
白起眨了一下眼睛,「這難道不是一條直線嗎?蘇哥,看到的是什麼?」
李斯特、米小青和白起三人都盯著他。
蘇不語抬起手,「我看到的跟你們都不同,上面是有曲線,也有直線。」
他的手指在地圖上劃過,「我現在劃得是直線。」
「啊!」李斯特驚叫一聲。
米小青皺眉:「不對!」
白起興奮極了,「你劃出來的分明是一條曲線。」
米小青:「這究竟是怎麼回事兒啊?」
她煩躁地抓了抓頭髮,「究竟是你看到的是正確的,還是我們看到的是正確的?」
白起眼巴巴跟上了一句:「或者說,究竟是你有問題,還是我們有問題?」
「喂!」米小青瞪他。
蘇不語按了一下他的腦袋,「你在瞎說什麼……」
米小青:「就是!」
「哪有連自己都罵上的。」
「就是……啊,不對!」米小青轉過頭,「你憑什麼認為自己所見就是真的?」
蘇不語笑了一下,「實不相瞞,在下的小名就叫作真理。」
米小青:「……要臉不?你那明明叫真欠兒!」
白起拍著大腿哈哈大笑起來,還看熱鬧不嫌事大的提議:「米姐,你可以叫實踐,畢竟實踐是檢驗真理的唯一標準。」
李斯特抹了抹臉,作為團隊最後的良心,他將話題重新拉了回來:「蘇哥,你怎麼知道你看到的就是真的?」
蘇不語懶洋洋地依靠在石頭上,「最簡單的道理。你們都試了三條你們看到的路,卻都是陷阱,這不就說明你們看到的都是錯的了嘛。」
白起義憤填膺:「黑,真黑!說是叫黑林逃殺秀,結果都在背地裡使陰招,衣服裡裝定位,攝像機裡藏汽油,現在居然連地圖都作假!」
「等等,你等一下!」三人齊齊叫了起來,抓住的重點卻各不相同。
米小青:「衣服裡藏定位是什麼意思?」
李斯特:「攝像機裡居然藏了汽油?」
蘇不語拍了一下額頭,恍然大悟:「黑林……黑林原來是這個意思!」
他站起身,抖了抖地圖,火光蔓延進他黝黑的眼眸深處。
他問他們:「你們有沒有聽說過黑林錯覺?」
三人齊刷刷搖頭。
蘇不語:「這是德國心理學家黑林發現的,就是在一張紙上,畫出兩條平行線,要是用從一點射出的無數條射線作為參照的話,這兩條平行線看上去就像是兩個弧線。」
他說著,手指點在了地圖中間的那個點上。
「……這只是他最初發現的情況。後來,黑林錯覺就用來說明一個現象——你的眼睛欺騙了你。」
李斯特摸了摸胳膊,明明蘇哥只是在科普,他卻莫名覺得有些毛骨悚然。
蘇不語蹲下身,重新將地圖放下,放到三人都能看到的地方。
「如果你們現在在現實生活中的話,就可以搜一下所謂的黑林錯覺,會出現一些黑白一圈圈的圖,」他的聲音放輕放緩,「據說盯得久了……」
「怎麼了?」三人異口同聲追問。
蘇不語露出神秘的微笑:「……是會見到鬼的。」
洞穴裡安靜極了,火堆依稀發出「噼啪」聲響。
洞穴外,雨彷彿已經停了,卻又颳起了大風。
呼嘯的狂風鑽過林間、石縫,發出鬼哭一般的嗚咽聲響。
李斯特臉色煞白,整個人都要忍不住倒下去了。
「別……別說了。」
蘇不語笑呵呵道:「見鬼是不可能了,那只是盯得久了的頭暈幻覺而已。」
李斯特剛緩了一口氣。
蘇不語立刻補充道:「當然,咱們現在是在這個新世界裡,再不科學的事,都有可能發生,所以,見鬼還是有可能的。」
「咳咳咳——」倒吸一口涼氣的李斯特劇烈咳嗽起來。
白起探著身子,拍了拍蘇不語的肩膀,頗有種安撫的味道。
「沒事兒,沒事兒,笑一笑十年少。」
李斯特:「……」
你這安撫的也太過敷衍了吧!而且,你哪裡看到我在笑了!
白起像是聽到了他心裡的吐槽,笑吟吟地指了指地圖,「仔細盯著看喲,有一張笑臉。」
李斯特一瞬間瞪圓了眼睛。
白起下一刻露出了一個孩童作惡作劇時的笑容,天真無邪又無辜。
「嘭!」
「嗷——」
白起抱著後腦勺,跪倒在地,抽噎道:「蘇哥,你又打我?」
蘇不語:「誰讓你欺負人的,欺負比你還大的人,你還要不要臉了?」
米小青涼涼道:「說得好,麻煩,這句話你也對自己多說一遍。」
蘇不語微笑:「我只欺負比我小的,而在這個世界,幾乎沒有比我大的。」
這意思就是你能欺負全世界唄?
米小青嘆氣:「話又說回來了,為什麼,你看到的會跟我們不一樣?」
李斯特:「會不會是……我們看得太認真、太久了的緣故?」
蘇不語倚著石頭,「有可能。」
白起好奇:「你為什麼會看的不認真,這不是很重要的地圖嗎?」
蘇不語撓了一下臉頰,不確定道:「大概是因為我一瞬間要處理和判斷的東西太多了,而且,雖然我只看了一眼,我卻能很快讀取信息,所以就這麼……不認真和看的不久了?」
三人不禁從心底發出了讚歎。
可同時,他們又更加好奇了。
「那剛才呢?剛才你都在想些什麼?」
「喲,那可多了。」
蘇不語覺得這種問法挺有意思的,他笑著重新坐下來。
「我還是第一次將自己所有的想法都說出來,以前是因為一個人,處處都是敵人,沒法兒吐露,現在既然有了隊友,那就多說一些吧。」
「剛才我想了很多,關於……你們三個的技能升級與使用,小白的背景,定位的問題,汽油罐的問題,地圖的問題,廣播中的謊言,我們的計劃,絲襪陷阱,倒霉的初見年,正在追殺我的李白,亞歷山大遇到的大佬是誰,那個姓沈的墮落了還是自殺了,天氣會越來越冷,冬天的怪物會是什麼,一個四季輪換完了又有什麼花樣,節目組一定有個大騙局,寶藏究竟存不存在,最後,我們要不要……」
蘇不語笑了一下,「因為沒檢查過周圍,所以最重要的事情,我還是先不說了。」
三人齊齊發出哀嚎聲。
米小青:「你這樣跟請人看電影,卻硬是不放結局有什麼兩樣啊!」
她呼出一口,心悅誠服:「我算是真的服了你,你的腦子都不帶累的嗎?」
李斯特點頭,「考慮太多的話,是不是……」
蘇不語笑彎了眼睛,「沒問題的,在這裡總要比別人多想一步。再說了,我現在可是在帶團隊,有些時候我能逃出的陷阱,你們不一定能逃出,我得為你們多想一步。」
白起撞了他一下,笑容滿面:「我很快就會成長起來,絕不讓蘇哥你一個人承擔這麼多的。」
蘇不語:「啊,你們快點成長起來吧。」
三人無比鄭重地衝著他點了點頭。
「說起來,我一直以為黑林是指森林有古怪,沒想到居然是指黑林錯覺中黑林這個人名,翻譯坑人,真是令人防不勝防。」蘇不語忍不住感慨。
他考慮了一會兒,突然站了起來。
眾人一臉懵看著他。
「現在,」蘇不語指了指李斯特和米小青道:「你們兩個把衣服脫了。」
「哈?」兩人一同發出疑問聲。
蘇不語:「定位器,竊聽器……這些我們都要防備著。」
兩人立刻按照蘇不語的話做,率先脫掉了大衣。
「裡面的衣服你們兩個自己找個隱秘的地方好好檢查一下,別馬虎大意,外衣就交給我好了。」
等兩人從隱秘的地方回來後,就見蘇不語捧著一把電子元件一樣的東西扔進了火堆裡。
「這麼多?」李斯特吃了一驚。
蘇不語喃喃:「都寫些老奸巨猾的妖怪,說不定他們現在不是在pick試煉者,而是在挑選獵物。」
他轉過頭,看著眾人,「既然東西都找出來了,我就跟你們說一說你們一直好奇的事兒,這件事要先從定位器說起……」
他將定位器、汽油罐、絲襪的事情都說了一遍。
李斯特:「它們究竟想要做什麼?」
蘇不語挑眉:「你們想要聽聽我猜測嗎?也許說的不對,但可以先給你們打個預防針。」
「……話又說回來了,這世界還有我說不對的事兒嗎?」
米小青生無可戀道:「你臉皮的厚度我們早已知曉,麻煩你不用再跟我們展示了,如果把我們的經歷寫成一本書,那本書一半的厚度都是你那存在感報表的臉皮。」
這吐槽真是既精準又狠辣。
蘇不語也忍不住笑了起來。
等到氣氛好了些,他便輕聲說起了自己的猜測:「這場黑林逃殺秀本身就是一場騙局,這不是要選拔出勝者的試煉場,而是妖怪想要將我們全軍覆沒的獵殺場。」
「先消減我們人員,鼓動我們自相殘殺。它們則在一旁觀戰,選出它們看重的獵物,然後送給獵物武器、服裝以及別的用品,可這些只是在為被選中的試練者打上標記,妖怪送來的東西里面幾乎都有定位器,有些甚至還裝有竊聽器,這就是它們為下一步計劃所做的準備。」
「今天的廣播你們應該也聽到了吧?除了鼓動其他試煉者殺我外,它們說明了絲襪的用處,並直接點名了作為彩蛋的寶藏地圖的存在。先來說說這份地圖……」
他像是轉手帕似的,將地圖在指尖轉了一個圈,「你們覺得除了我之外,還有第二個人能讀出真正的地圖嗎?」
誰得到了這樣一張地圖不會仔細研讀?
哦,除了蘇大佬這個神奇的人。
三人都搖頭。
「我猜,這份地圖不止這一份,後來他們也會發散出更多的地圖,將他們選中的人都引到這片區域。」
「然後,到那時,便是妖怪們親自下場的時刻。」
蘇不語緩緩道:「它們會追隨著定位去獵殺自己挑選中的獵物,就像貓咪玩弄老鼠一樣,獵殺玩弄試煉者,看著他們墮落,看著他們奔潰,看著他們瘋狂,看著他們最終行到末路。」
「到了那個時候,這些試煉者便已經被榨乾了最大價值。然後,這些妖怪將控制攝像機,在林子裡的灑下汽油似的雨,隨意一顆火苗,便會讓這片森林付之一炬。」
「大火蔓延,那些妖怪就會觀看這片林子裡的慘狀——試煉者脫不掉身上那些易燃、遇火即化衣服、絲襪,被大火吞沒,被融化的衣物燙化肌膚。」
「慘叫聲是妖怪們的開胃甜點,死亡是他們的大餐,這副人間煉獄將會是讓他們談論一段時間的盛宴。」
李斯特聽著蘇不語的話,緊咬牙關,整個身子都因為憤怒而瑟瑟發抖。
「到這裡,黑林逃殺秀才算是正式謝幕。」
「在他們的計劃中,試煉者應該無一生還。」
他欠了欠身,做了個謝幕的動作。
隨即,蘇不語挺直背脊,看向遠處。
「你們要問我為何猜的這麼完整,甚至還有細節,那我可以告訴你們,這種事情曾經發生過,就發生在迷霧海的升層試煉中,雖然很多地方都改變了,但是妖怪們做一個很大的局這點依舊熟悉的讓人噁心。」
米小青:「是……你曾經經歷過的嗎?」
蘇不語搖頭,「是我聽人講的,那個人你們應該耳熟才對。」
「誰?」
蘇不語輕輕吐出三個字:「程野……歌。」
「他這個名字起得就像是在佔我便宜似的,算了,以後叫他程野吧。」
對於這個名字,李斯特可謂是印象深刻。
「那個使槍的?」
蘇不語點頭。
李斯特好奇:「蘇哥跟他不是關係不好嗎?」
蘇不語仰頭看天,「啊,被我坑過的都跟我關係不好,但是,這並不妨礙我倆關係好的時候,他將自己的迷霧海經歷對我全盤吐出。」
李斯特:「……」
完全不知道該從哪裡吐槽才好了。
「他就是那場陰謀中唯一存活下來的傳奇試煉者。」
「一個老怪物。」
米小青:「那跟你比呢?」
蘇不語微微一笑:「我美甚,他何能及我也!」
米小青:「……我就多餘問!」
白起突然拍手,「現在冬天還未來,蘇哥你就已經猜到了妖怪們的全盤計劃,那就說明我們還有很大操作空間。蘇哥,你說要怎麼幹,我就跟著你幹!」
李斯特:「那寶藏……」
蘇不語笑容加大。
他抓起地圖,手一翻。
地圖飄飄蕩蕩落進了火堆中。
火舌瞬間舔黑了地圖。
「別管什麼地圖了,既然是妖怪制定的遊戲規則,我們為什麼要遵從呢?」
蘇不語的視線穿過火苗,笑容帶著一絲神秘,就像是正在占卜的吉普賽人。
僅僅是看到這樣的笑容,李斯特他們三個就像是被煽動起來了似的。
「我的隊友,你們有聽過以牙還牙嗎?」
「它們想放火燒我們,我們幹嘛不燒回去?它們想要獵殺我們,我們為何不反過來獵殺呢?」
「這剛好跟我們進入試煉場前的計劃對上了。」
他張開雙臂,像是世界之王。
「重新介紹一下,這裡是黑林逃殺秀,你們是獵人,而獵物便是——妖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