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若清被重新關進了暗無天日的地牢, 四肢和脖頸都被鎖上了粗黑的玄鐵魔鏈,毫無逃脫的可能。
但那人卻一如死水般,一動不動, 也全無逃脫的想法。
他的靈魂好似在那天之後就停滯了,如今鎖在這裡的不過一具軀殼。
顧若清被禁錮在地牢中,半跪在鐵床上,低垂著頭,半垂著雙眼,眼裡沒有一絲光。
隱隱有皮靴走進的聲音, 一個身穿黑袍長靴的男人一步步走近他,右耳上的黑環紅玉閃爍著滲人的光。
他的下巴被人抬起,顧若清卻沒有抬眼看他。
“師尊,今日給你講些有趣的事情, 好不好。”男人似乎心情挺好, 身上還有沒洗淨的血腥味。
沒等顧若清回答,他自顧自的講起來, 顧若清卻一聲不吭。
忽然, 那具如木偶般的人終於開口道。
“煜揚, 你殺了我吧。”
男人講話的聲音戛然而止。
這是顧若清這幾日來唯一會說的一句話。
他不掙扎, 不看他,也不在意他對自己所作所為的一切東西, 整個人就像個木偶一般,任他擺弄。
當煜揚逼他說話時, 他也只會重複那一句。
“煜揚, 你殺了我吧。”
他一心向死,他不想活。
但死是一種解脫,煜揚怎麽可能這麽容易的饒了他, 這人既然說厭惡他,那即使是厭惡,也要活生生的恨下去。
一身肅殺的魔尊站起來,他就算再喜歡看顧若清受折磨的樣子,但如今隻讓他覺得索然無味。
但他還有其他的方法。
即使這人沒了靈魂,但這具軀殼他仍舊喜歡得緊。
只要顧若清乖巧聽話,在他身邊當個會笑的玩具也可以。
他面容清俊,笑起來總是好看的。
煜揚喜歡看他笑,當初顧若清接他回山,便是笑著牽過他的手的。
但之後顧若清總是笑得很少。他背負了太多的苦難,眉頭總是緊縮,面容總是隱忍的。
魔尊向一旁的鐵壁上一按,四周頓時出現許多空洞,洞裡是埋著花種的土壤。
煜揚一打響指,四周的土壤裡仿佛有什麽東西破土而出,迅速生根發芽,開出一朵朵白色的花。
幾乎是瞬間,千葉合歡花的香氣開始蔓延。
被鎖在一旁的顧若清呼吸逐漸變得急促,他開始仰著頭呼吸,露出線條優美的脖頸。
叢叢簇簇的千葉合歡花競相爭豔,香味很快濃稠似水,這讓顧若清的身體開始柔軟而顫抖起來。
當初地下宮裡,顧開說得沒錯,被香池泡過的身體,會自動記住他們擁有的第一次歡愛,貪歡於他們的第一個伴侶。
顧若清很快雙眼就變得迷蒙,他一點點抬起頭,這幾日來,第一次,認真的看向了煜揚。
他眼裡的神識終於被花香吞沒。
緩緩地,顧若清彎起唇角,衝他笑起來,眉眼彎彎的。
好看得猶如夜裡盛放的曇花。
恍惚多年前,一如初見的光景。
“你願意跟我走嗎?”
“我會帶你離開這裡,一直保護你,愛護你,讓你遠離這些痛苦,不再在黑暗中擔驚受怕。”
“我叫顧若清,你不用怕。”
“過來。”
“到我身邊來。”
他們接吻,用力而急促。
空氣中的香氣濃稠而帶著沾染上麝香味。
顧若清變得聽話又放縱,粘人又誠實,他已經記不清自己是誰,他只是本能的渴求著。
他會在煜揚來到地牢時衝上去抱住他,等不及一般抬起頭去吻煜揚的唇,帶著鼻音求他快點。
而在煜揚離開的時候,他還會費力的坐起來,拉住男人的手臂,紅著眼角看著他,挽留他。
他像個不知滿足的妖精,墮入欲海的神像,迷失自我的擺渡人。
他甚至在極點時向煜揚展露笑顏。
顧若清的每一次的引誘,煜揚都無法拒絕。
他簡直愛極了顧若清這幅樣子,幾乎每次都斷掉最後一絲理智,想要把這人吞吃入腹。
這樣的顧若清,絕不會厭惡他。
他是如此依賴自己,如此迷戀自己,眼裡純粹得只有他一個,渾身上下都為他打開。
就算這人眼裡沒了光,沒了神識,甚至叫不出自己的名字,這都沒關系。
反正他只有自己一個,他的眼裡也只看得到自己一個,他的身體也容納著自己一個,這還有什麽不足夠的?
這簡直就是極樂。
魔尊在整個魔界都種滿了千葉合歡花,一時間大陸西部香氣宜人。
沒人可以被允許接近地牢的最底層,那裡是魔尊最不可觸犯的秘密。
但煜揚經常去那裡。
每天夜晚,甚至是白日。
曾有服侍魔尊的近衛前去通報緊急事宜,他還未敲響那扇門,卻被一把閃著紅光的黑劍刺向了眉心。
近衛堪堪躲過,撿回一條小命,他知道自己逾矩,觸犯了裡面的魔尊,立馬跪下磕頭謝罪。
但此時,那被劍打開的門縫裡,傳來了令人耳紅心跳的聲音。
那個聲音的主人擁有著如同清水溪流般好聽的嗓音,此刻卻染上了沙啞,帶著輕微的鼻音,尾音顫抖而上挑,性感得要命。
準是個一頂一的美人。
近衛想。
“稟報尊上……屬下知錯了,求尊上饒命,”他跪在地上,“然屬下確實有要事稟報。”
裡面的魔尊沒有應答。
“尊上……此事確實緊急……”
裡面有男人煩躁的嘖了一聲。
有窸窸窣窣的衣服聲響,魔尊走下了地面。
裡面的美人似乎不想男人離去,帶著不滿般輕輕的哼了一聲,像小貓勾了一下近衛的心,讓他癢得不行。
裡面魔尊的腳步聲停下了,他似乎在低聲和美人說了什麽,近衛只聽到“師尊”、“滿足你”、“馬上回來”。
接著,他面前的門就被打開,面前的魔尊高大而極具壓迫,隻披了一件黑色的外袍,露出了裡面精壯結實的胸膛和腹肌。
“什麽事。”
煜揚說話了,聲音很低沉,語氣很不爽。
近衛知道自己如果不說重點,那麽下一秒頭就該落地了。
於是他立馬道:“稟報尊上,青雲山我們失守了,雲千秋回來了,他還攜天將助力,魔軍不是他的對手。”
“而且他正以青雲山為中心,將魔族所佔領域迅速收回……尊上,若再不應對,恐怕不日之後,魔界本土將會受到威脅。”
煜揚還沒有說話,忽然感覺到後面有個人抱住了自己。
近衛也是一愣。
他看到了一個衣裳半解的白發美人傾靠在魔尊的身上,兩隻修長好看的手往男人的衣服裡鑽。
那美人白發垂在肩頭,低垂著眼,緊蹙著眉,迷茫而不自知,說著難受,催促男人快些,聲音如剛才一樣勾人。
近衛呆愣的看著顧若清。
魔尊立馬把黑色的外袍脫下來裹在他身上,看著近衛的眼神瞬間充滿殺氣。
近衛終於反應過來,知道自己看了不該看的東西,低下頭,還未認錯,便看見高大的男人一把將那美人抱起,大步返回。
鐵門哐當一下落到地上,近衛跪在原地緩了好久。
雲千秋果然很快收復了大陸其他的領土,將魔族驅趕回了魔界。
他已經集齊了九片蓮瓣,蓮心也與雪蓮合為一體,若不是魔尊復活帶來的這場天地浩劫,他本可直接閉關至飛升。
魔族燃起的戰火自然不會這麽快熄滅,雲千秋已經整裝待發,準備一舉殲滅魔界,除根滅種,永無後患。
但他還在準備時,忽然發現那殿門破開的神殿,知曉了顧若清的境遇,一時間怒氣大發。
從小厚待自己的師尊被魔族綁走□□,他怎麽坐以待斃。
雲千秋沒能忍到進攻魔界那一日,一個人悄悄的潛入了魔窟,想要救走顧若清。
他還未進入魔界,便問到了一股花香。
雲千秋是不知道這花香與顧若清的淵源,但他的直覺告訴他尋著花香最濃的地方尋找。
果然,他找到了魔窟的地牢。
憑他的本事,進入地牢並不難。雲千秋一路悄悄殺了地牢的守衛,來到了最底層。
這一層與上面的都不一樣,這裡的整層都只有一件牢房,並且居然一個守衛都沒有。
他單槍匹馬闖魔界,特地挑了煜揚不在的時間。
很快,他到了最後一扇鐵門處。
他以殺死的魔族獄卒為祭,打開了這扇鐵門,卻沒能留意到在頂上,一隻擺設般的骷髏忽然轉過頭,兩隻空洞洞的眼睛注視著他走了進去。
剛一走進去,他就問道一股濃鬱的花香撲面而來。
雲千秋朝四處望去,看到這裡牆壁裡的縫隙中,密密麻麻的長滿了藤蔓和花。
難道這是一個種花的密室?
他想著,忽然聽到裡面有低低的呼吸聲。
有人。
雲千秋心中一緊,腳下慢慢靠近。
他轉過彎,眼前豁然開朗,一個空室的中間,有一張鐵床。
鐵床下面是交錯的鎖鏈,系著床上的那個人。
那人側躺在上面,背對著他,微微蜷著,隻穿了一件單薄的長衫,蓋住他細瘦的腰身,腳踝上還拷著鎖鏈,悶白的皮膚上盡是的刺眼的紅痕。
雲千秋看著那人長長的披散的白發,喉間一哽,立馬衝上去。
“師尊!”
顧若清在沉睡。
他的身體很疲憊,每日不是沉睡就是歡愛,這讓他的身體難以承受,但他的意識卻仿佛被麻痹一般,歡愉的站在雲端支配著他。
他被搖醒,迷茫的睜開眼,看向面前的男人。
雲千秋看著他蒼白的面色與皮膚上的紅痕紫印,咬牙道,“魔族雜碎,當殺!”
顧若清張張嘴,卻認不出這人是誰,只是本能道:“……我難受……”
他只要一蘇醒,花香就會如同蠱毒一般驅使他的身體,讓他本能的渴求煜揚。
雲千秋似乎察覺到這花香有些問題。
於是他使出法寶,淨化周圍的空氣,吸收著四處的花香,並讓所有的千葉合歡花快速枯萎。
終於,顧若清的雙眼裡一點點出現清明。
但那點清明在恢復不久後,又變得黯淡。
時隔多日,他終於回憶起了自己的名字。
但也同時回憶起了發生的一切。
“師尊,我帶你走。”
他手上藍光一閃,就想要破開顧若清身上的鎖鏈。
卻忽然聽一個帶著殺意的聲音猛地傳來——
“你敢碰他?”
“走?不如死在這裡吧!”
作者有話要說:來了!來了!
主要是寫的時候一時爽,寫完一看原稿發現自己過不了審(捂臉),就開始刪刪刪,刪完結果發現自己字數不夠,又開始補字數QAQ,我太難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