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有話要說:我七十二章更改了!!將系統延後出場了!!如果購買請重看~~
煜揚已經失去理智, 他將雲千秋絆倒在地上,壓上去,咆哮著, 朝他的臉一拳一拳的打。
他想不起昨天的事情,什麽都想不起,他現在頭腦一片發昏,想不起自己為什麽會剛剛從魔界醒來,想不起自己怎麽過來的,也想不起為什麽顧若清會躺在這裡這麽久都不起來。
所以他隻記得最近。
他隻記得師尊最近對自己特別好, 夜裡總是過來陪他。他們會靠在一起說話,一起擁抱,師尊還教了他許多親密的事情。
顧若清和以前不再一樣,會主動吻他, 抱他, 無比溫柔,無比快樂, 他一點也拒絕不了。他覺得自己仿佛終於窺探到了世間最極樂的秘密, 摘到了一顆在夜裡發光的星星, 幸福感快要讓他內心爆炸。
所以他想要把這個秘密吃乾抹淨, 把星星佔為己有,就像守財奴一樣牢牢抓在手心裡。
但是不知道為什麽, 師尊忽然就躺在這裡了,忽然就不在自己身邊了。
他在醒來的那一刻無比恐慌。
而在剛才在看到顧若清居然被別人覬覦時, 他感到無比憤怒, 卻又有那麽一點無可救藥的慶幸。
你看,師尊不是拋棄我了,師尊是被別人搶走了。
煜揚咬緊牙根, 面部肌肉緊繃著,他一拳一拳的打,仿佛要宣泄自己的惶恐與劫後余生的慶幸般,毫不留情。
煜揚額頭上的血滴在了地上,但他絲毫沒有感到疼痛,隻感覺渾身的血脈都在燃燒沸騰,雙眼發紅。他的內心一片空白,只有一個念頭:殺了他!殺了他!把顧若清搶回來!搶回來!
忽然,雲千秋放棄了抵抗,吐了口血,好像變得疲憊般,啞聲道:“煜揚,師尊死了。”
煜揚手上的拳頭一滯,但又狠狠的掄了下去。
躺在地上的人看側臉躲過,定定的看著他,平靜道:“煜揚,師尊死了。”
“他死了。你一劍穿心,殺了他。”
“你把他殺掉了。你親手殺的。”
“他死的時候,一句話都沒來得及說。”
煜揚拎起雲千秋的衣領,就像完全聽不懂般,不管不聞的就想繼續打他,忽然見後者忍不住捂住眼睛,哭了起來。
他愣在原地,呆呆的看著雲千秋哭。
猛地,他一把丟掉他的衣領,踉踉蹌蹌的站起來,撲向躺在一旁的顧若清。
“師尊,”他喚道,輕輕搖了搖顧若清的胳膊,“師尊。”
“師尊,你醒醒,我是煜揚。”
他握住顧若清的手,十指交握。
“師尊,我知道錯了,也聽您的話了,我關掉了神魔巨塹,不吸魔氣了。”
顧若清一動不動緊閉雙眼。
“師尊,我剛才不該打架鬥毆,我領罰,我抄書,您別生我的氣。”
他虔誠的親吻顧若清的手指。
“師尊,我帶你去看海吧,去看火山石林,大漠荒原,還有好多好多,我還有好多東西沒有送給您。”
他靜靜的等待著,卻只看到河邊的風吹動顧若清的長衫,上面有著一塊一塊淺紅色的血跡。
那人長長的眼睫覆蓋在眼瞼上,如同枯萎的蝴蝶。
雲千秋躺在地上,一直手臂蓋住雙眼,崩潰的哭起來。
“煜揚,煜揚,”他哭泣道,“為什麽死的人不是你,為什麽死的人不是你……為什麽他非要護你這種瘋子啊……”
他想起之前顧若清請求著他道,他們兩人若互相為敵,一定要放對方一條生路。
煜揚恍若未聞,他手忙腳亂的拿起掛在脖子上的紅玉,仿佛生出了很大的希望般,朝那枚紅玉道:“師尊,您聽見了嗎?”
“師尊,我們做過約定的,如果有一天,我這麽叫您,”他看著那個面容安詳的仿若熟睡的人,信誓旦旦道,“您就一定會起來。”
“您不能食言的。”
“您不可以不理我的,師尊,”他固執的朝那紅玉道,“您答應過我的。”
他等待著,等待顧若清履行諾言,等待那枚紅玉裡傳來熟悉的聲音,那個聲音會呼喚他的名字,會靠近他,會縱容他,會因他而輕輕笑起來,會和他一起回家。
但他等了很久很久,他都沒有等到。
終於。
他終於意識到,顧若清好像真的離開自己了。
他好像真的去了其他的地方,拋下他,不再回來了。他不會再對他笑,不會在有月亮的夜晚裡擁抱他,說帶他回家。
他的秘密消失了,星星也掉了。
他終於想起了那天發生的事情,想起顧若清躺在血泊裡,輕輕的朝他搖頭。
魂靈消散,如同漫天隕落的星光。
“師尊……”他終於忍不住哽咽起來,揪著顧若清的衣袖,“師尊我愛您……”
“求您不要拋棄我,好不好……求您別不要我……”
“是他們搶了我的鹿,就算我把他們都殺掉,都弄死,又有什麽不可以!”
“煜揚!我帶你去獵其他的靈物如何?”
“我不要!我就要那個!弟子從沒覺得自己哪裡錯了!”
“好,那你不要再來找我了。”
“仙師!”
他大驚失色的看著那個遠去的背影,立馬賣力的跑過去,抱住他。
“仙師別離開我……仙師求您別不要我……”
小孩哭得特別傷心,顧若清心軟下來,他回抱住煜揚,蹲下來,擦掉他臉上的淚珠,道:“好,我不會不要你的。”
一個男人站在一旁的樹下,看著這一切,手上紅光一閃,默默的退出了幻境。
煜揚睜開眼。
他正坐在大殿正前方的台階上,一隻手搭在膝蓋上,一手則撐著劍,沉默的守在這裡,身後的台階頂上有一張黑帳玉床,裡面似乎躺了一個人,但看不真切。
周圍寂靜無聲,他設了一重一重的屏障,把這裡鎖得幾乎密不透風。
男人站起來,轉身走上台階,掀開那重黑帳,看見了那個面容安詳的人。
他伸手撫上那人的臉頰。
“師尊,”他習慣性的和他說話,“我剛才又夢見你了。”
“夢見你向我撒謊,”煜揚背對著玉床,緩緩坐在台階上,“但我總是不厭其煩的想去聽那個謊言。”
他看著前方空蕩蕩的殿堂,發著呆,卻見殿堂中間有一抹白光亮起,一個人影由虛到實走了出來。
是顧若清。
煜揚眨了眨眼,卻發現那人一步一步朝他走進,忽然蹭的一下站起來:“師尊?”
他好像想起了什麽,立馬轉身掀開那黑帳,心臟砰砰的跳,卻發現那個人還在裡面安靜的躺著。
仿佛一盆涼水潑到了他頭上。
“你是誰?”煜揚轉身,看著那個和顧若清一模一樣的人。
那人腰間拴在一枚玉笛:“笛者,靈也。”
煜揚眉頭皺起,他走進那人,端詳著笛靈,道:“你仿他相貌,卻敢到我身邊來。”
“自然是敢,”笛靈抬頭看著他,“我不僅敢來,閣下還會求我。”
煜揚眯了眯眼:“你想說什麽。”
笛靈看了看那黑色帷帳,平靜道:“我知道怎麽救他。”
意料之外的,煜揚卻沒有一副驚喜的模樣,而是嗤笑一聲:“多少人和我說過這句話了。但是後來,他們不僅尋不到他的魂魄,甚至連他的肉身都修複不了。”
“他的肉身只有完整的千山九重雪蓮才可修複,但這並不難”笛靈淡淡道,“難的是他的靈魂,已經散落在不同時空當中,難以找齊。”
煜揚看著他,笛靈也不慌不忙的等著。
“你想要從我這裡得到什麽。”終於,煜揚選擇相信。
實際上,他根本就沒有不相信的權利。
他如今已經走投無路,病急亂投醫。
笛靈道:“我不想從你那得到什麽,我隻想看一樣東西。”
“帶我去魔族地牢,最底層最陰冷的那一個。”
煜揚手一揮,面前這閃爬滿荊棘鐵刺的門向兩邊分開。
一股陰冷的發霉的味道頓時衝了出來。
男人看了一旁的笛靈,那張臉讓他忍不住恍惚片刻,伸手,道:“請。”
他們踏進了地牢裡,靴子踏在青石板上的積水上發出“啪嗒啪嗒”的聲音。
魔族的地牢越在底層,守衛越森嚴,也就越殘酷,越與外界隔絕。
在這裡,不管你叫得多大聲,變成什麽樣子,都不可能逃出去。
在最後一層,所有這一層都是這一間地牢,寬廣卻森冷。鎖鏈、鐵床、封口玉……這裡各種各樣的刑具掉在空中,或擱置在一旁,讓人不寒而栗。
笛靈在一處停下,他伸手,觸碰上一圈黑色的鎖鏈,上面掛著叮叮當當的鎖拷和避免人嚼舌自盡的封口玉。
“你知道我為什麽要來這裡嗎。”
煜揚搖頭。
“你記得前世的事情吧。”笛靈看著他。
煜揚道:“記得,記得被一劍穿心,刺死了下去。”
笛靈垂下眼:“這樣。那你還想知道你前世在落下去之後發生了什麽嗎?”
煜揚看著他:“我之後便死了。”
“不,你沒死,”笛靈道,“你的靈魂被神魔巨塹下的巨魔撕成了兩半,一半到了這裡,而另一半。”
“你又在前世復活了。”
“你知道你復活之後做了什麽嗎。”
笛靈手一揮,周圍的景象瞬間變了。
這間地牢被四處的燭光照得昏暗,各種刑具似乎被人變了位置,空氣中流淌著一股極為濃鬱的香氣,幾乎快要嗆進人的喉嚨裡透不過去。
環視四周,這間廣闊地牢的周圍,竟然開滿了叢叢密密的千葉合歡花。
“呼……”有人微弱而紊亂的呼吸著,就像被綁到岸上即將乾涸的魚。
那個呼吸聲一下一下,偶爾又帶著點粘稠的鼻音,像是半昏迷狀態。
煜揚朝那個方向一看,瞳孔驟縮。
只見一個身形修長的仙君被鎖在那裡,白衣凌亂,仿佛脫力般,正半跪在鐵床上,正費力而微弱的呼吸著。
他的雙臂被兩邊拉開,偏瘦的腕骨被粗糲尖銳的手銬磨得破皮,那雪白的長發似乎是被人狠狠抓過,凌亂的散在肩前,遮住了他瘦削的面頰。
他的衣袖垂到手肘以下,露出了的皮膚上滿是鞭笞的紅痕,甚至連脖子上都有被人掐得烏青的痕跡。
那人跪在那裡,佝僂著背,低垂著頭,瘦得脊背上的蝶頭凸顯在單薄的衣物下,猶如被硬生生折斷而苟延殘喘的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