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 萬籟俱寂, 一絲蟲鳴也無。
羅小安正迷迷糊糊的睡在這破舊酒館的一隅,垂著腦袋打瞌睡。
忽然, 一隻黑貓出現, 把他驚醒。羅小安看見那隻黑貓, 覺得甚是可愛, 便不自覺的湊過去。
他快要抱到那隻貓的時候,黑貓又“喵”的一下跳遠, 吸引羅小安走到了難以注意的轉角角落。
突然,一隻手捂住了他的口鼻,羅小安還沒“唔唔”兩聲, 就暈了過去。
此時, 南無貧正在守夜,他看過去,發現轉角處站著一個小孩,卻模糊不太能看清。
於是他皺眉輕聲喊:“羅小安?你站在那作甚?”
男孩轉頭, 看著南無貧,打量了一下, 忽然笑著跑過來:“師尊~”但還未近身, 男孩面前便橫了一把劍。
“焚希,”南無貧冷言:“羅小安在哪。”
男孩看著他, 詭異的笑了笑,忽然雙手一張,一陣黑霧頓時包圍四周。
南無貧暗叫不好, 但已經來不及,隻覺得意識昏沉,轉頭一看,發現顧若清也已經不見了。
身後有人在他後頸處劈了一掌,南無貧便倒了下去。焚希接住他,看了看周圍已經倒得橫七豎八的人,道:“嘖,南仙師,你這雙眼睛可真麻煩。”
南無貧被羅小安的哭聲吵醒的時候,發現自己和其他人都被綁在一個黑暗的空間裡。
“師尊!”羅小安看他睜眼,像毛毛蟲一樣挪動過來,淚眼汪汪道:“您終於醒了!嗚嗚嗚……”
南無貧看了他一眼,確保男孩身上沒有傷口,心下一松,嘴上卻冷道:“羅小安,又哭什麽。”
“把眼淚給我憋回去。”
羅小安知道南無貧不像顧若清,小孩一哭就心軟,前者根本不吃他那一套,他只能吸吸鼻子,可憐巴巴的仰著頭,讓眼淚在眼眶裡滴溜溜的打轉。
“啊淦啊!”嫣塞被綁住,只能憤怒的原地踢腿,“怎麽連我也綁啊!我就是路過啊!”
雲千秋則在一旁,冷靜問道:“師尊呢?為什麽不見他?”
南無貧搖頭:“我在昏迷之前就沒見到他了。”
“咣——”門被打開,幾個人逆著光站在門口。
焚希走進來,旁邊一位女子,名為鈴繞,渾身掛滿各式各樣的小鈴鐺,抱怨道:“為什麽地魔這麽麻煩?出來久了還得喝血?”
焚希往裡面看了看:“帶過去,隨便讓他選一個吧。”
四人被帶到外面,天色已經逐漸黃昏,前來的各路魔族在燒黑的土地上燃起篝火,南無貧等人則被帶到了營帳之內。
“人帶來了,你選一個取血喝吧,”玲嬈朝坐在一旁那青膚白發的刹嗒戈道,驚訝的發現後者居然在看書,“你在看人族的戲劇本?你不是不識字嗎?!”
刹嗒戈抬頭,面無表情道:“我只看圖。”
說完,那雙赤瞳轉向站在一旁的四個人。
羅小安朝他齜了齜牙,凶完之後又躲在南無貧身後。
刹嗒戈指著他們,轉頭問焚希:“那個白頭髮的不在裡面嗎。”
“你膽子挺大啊,顧若清你也想動,”焚希不置可否道,“就算他在,你也沒命吸他的血。”
刹嗒戈表情有點可惜,他本來還很好奇下面搶成那樣的人有什麽好的。
於是地魔舉起手,黑指甲在這四個人之間徘徊移動。
指到羅小安的時候,玲嬈道:“別選小男孩 ,人家多可愛呀。”
指到南無貧的時候,焚希抱著手臂靠在一旁:“換一個。”
指到雲千秋的時候,刹嗒戈有自知之明:“打不過。”
於是只剩下嫣塞在原地左左右右看看,瞪大眼睛,發現所有人都在看他:“……怎麽回事?就我菜?還不是關系戶?”
焚希誠實的點了點頭。
於是當那隻長滿黑色長甲的大手把他提溜起來時,嫣塞發出了來自靈魂的不甘怒吼——
“嗷!!”
~
顧若清發現自己已經不在原來的酒館了,四周都是煙藍色的迷霧,幾乎看不見腳下的靴子。
【顧若清:我這是在哪裡?】
【系統:在幻境,有人把哥哥拉進來了。】
顧若清還沒問是誰,突然感覺到後面有東西,立馬拔劍一刺:“誰!”
只聽一個熟悉的聲音:“師尊。”
顧若清轉過身,看見煜揚正在背後看著他,身著黑衣,在這迷蒙之間帶著一種壓迫感:“師尊不看清誰就出劍,真讓弟子寒心。”
顧若清看著他:“是你帶我進幻境的。”
煜揚沒承認,也沒否認,抬頭看向前方道:“前面也許就能出去了。師尊請?”
越往前走,迷霧漸漸散去,周圍籠罩在一種熹微的光線裡,仿佛破曉前將近未近的天光。
顧若清和煜揚一前一後的走,彼此也不說話,只是感到男人的視線刺在他的肩頭,讓顧若清心神有些不寧。
他想了想,似乎這麽多年以來,和煜揚之間從未有過如此長時間的沉默。
而沉默如水般流淌著,似是深海之下永無盡頭的淵底。
“我們回到原地了。”煜揚忽然道。
顧若清看了看腳下土地的鞋印,發現確實如此。
他們繞了一個大圈,又回到了原地。
顧若清回過頭,問他:“還往前走嗎?”
煜揚凝視著他,似乎意有所指般,道:“不了。沒有意義。”
但他話音剛落,周遭便起了變故。
只見周圍光亮逐漸變得斑斕起來,變得明暗交錯,長街、燈籠、絲綢與熙熙攘攘的人群逐漸浮現在周圍,人聲猶如潮水般漫入耳廓。
他們周圍的景象竟然變成了一個熱鬧又擁擠的花燈夜市,吆喝與歡聲笑語不絕於耳,顧若清和煜揚都站在原地環顧四周,之間的距離似乎被人群擠得近了許多。
“師尊!”忽然,人群裡有一個稚嫩的聲音出現。
顧若清尋聲望去,看見一個五官精致漂亮的男孩笑著張開雙臂朝他奔來,手裡捏著一直糖葫蘆,那雙如同黑曜石般的眼睛裡滿是喜悅,其中光芒勝過周遭所有華燈。
顧若清忍不住微笑,神色溫柔下來——他認出了這是十一二歲的煜揚。
於是他蹲下來,朝男孩張開雙臂,但卻只是一場空。
滿心歡喜的男孩直接穿過他的身體,向後方跑去,撲進了另一個人的懷裡。
顧若清轉頭,看見了自己的幻象,一襲白衣,身若修竹,眉眼清淺,接過煜揚手裡的糖葫蘆,捏了捏男孩的耳朵:“又買甜食。”
“甜甜的好吃嘛,”男孩抱住他不撒手,明明下山興奮得不得了,聲音卻故意變得委委屈屈,“師尊我們一年也下不了一次山,山上根本什麽都不好吃,弟子就買這麽一回,師尊就訓我……”
“我沒有訓你。”那一襲白衣的仙君歎氣。
“那師尊就是同意啦!耶!”男孩一秒變臉,像小狗一樣在他身上蹭蹭,咯咯的笑著,“師尊真好,我真喜歡師尊!”
那白衣仙君拿男孩沒辦法:“好了,快回去了。”
語畢,仙君便站起來,牽著男孩的手,男孩興奮的在他身旁邊跳邊走,手裡的糖葫蘆紅彤彤的,就像周圍歡慶的燈籠。
顧若清站在原地,看著師徒兩人漸行漸遠,一直目送到兩人身影消失在遠方,他才緩緩站起來。
煜揚則靠在一旁,抱著手臂,一襲黑衣仿佛要融入夜色中,那雙帶點邪氣的眼眸深不見底,周遭的光亮早照不進去。
“你小時候挺好的,”顧若清忽然輕笑一聲,道:“雖總是惹是生非,不服管教,但是很可愛。”
煜揚看著他。
顧若清帶著笑,垂下眼:“很討人喜歡。”
一隻手掰過他的下巴,顧若清抬眸便看見那張高鼻深目帶著陰沉的臉,男人道:“是嗎?那現在就是很討厭對嗎?”
說完煜揚就想吻他,但顧若清只是把頭偏向了一邊。
煜揚的吻落了空,捏緊拳,閉了閉眼,竭力壓抑住心中暴躁得想要直接把人摁在地上的心緒。
隨後,他睜開眼,露出一個開朗又帶點自嘲的笑容:“其實師尊如今也可以像往常般對待弟子的。”
“弟子雖然在魔界修煉兩年,但我從未改變過對師尊的心意,也從未恨過您,”煜揚表面滴水不漏,眼中簡直深情款款,“只是兩年了,弟子終於想明白了,仙魔終究殊途,弟子的感情不過是無妄之念,應當自我了斷,自食其果。”
顧若清聞言抬起頭,一眼就看見了煜揚眼中的痛苦與內疚,張口竟不知說什麽話。
“弟子如今回來,其實也只是了卻一樁心願而已。只要師尊願意告訴弟子真相,弟子便也從此心死,再不糾纏師尊,還師尊清淨。”
煜揚盯著他,嘴上還帶著點重提舊事般的猶豫:“只要師尊肯告訴弟子,當年……當年您說想見我,讓弟子前去西池等您,真的只是一個圈套而已嗎?”
那雙總是裝滿不屑和傲慢的雙眼裡,此時堆滿了哀求,仿佛脆弱得只需要一擊便能化為粉碎。
這讓顧若清不由得想起了當年在伏魔柱上,遍體鱗傷的青年也是這般萬般哀求的看著他,這讓他感到心中酸楚。
但顧若清沒發現,煜揚眼中那深藏在完美表演的痛苦之下,是無比情緒冷靜的側眼旁觀,就如同早知遊戲結局的先知,正冰冷而又細致的觀察著棋局上的一絲一毫。
顧若清抿了抿唇,道:“……不是。”
煜揚忍住勾起嘴角的衝動,他仿佛一雙潛伏在水下的眼睛,已經看到白鹿來到岸邊舐水。
“那師尊,是真的想要殺死弟子嗎?”
聽到煜揚的語氣裡似乎燃起了幾分希望,顧若清心中不忍,搖頭道:“不是。”
“師尊,”煜揚仿佛很開心一般,抱住了顧若清,在他耳邊廝磨著,“弟子覺得好開心啊……我最喜歡師尊了。”
顧若清聽著煜揚和那幻象中的少年說出了同樣“喜歡”的話,不由得垂下眼,拍了拍他的後背。
煜揚的聲音仿佛喜極而泣,又帶著點悲傷:“師尊……既然弟子心願已了,那麽這可能是弟子最後的請求了……”
“弟子想要最後親一下您,可以嗎?”
顧若清心中百感交集,卻看到了煜揚眼中的仿佛要隨風熄滅的光芒時,心中再次不忍,不由得點頭道:“……好。”
只是一個字,但他卻沒想到會引燃一場風暴。
獵物進入了捕食者的狩獵范圍,肌肉縮張之間迸發出最原始的野性魅力,野獸的牙齒便如同尖刀一般直擊要害,滾燙而殷紅的液體流出來,祭奠這一場殉道者與背德之人的狂歡。
顧若清還沒反應過來,就被一把推在牆上,發出一聲悶響。
煜揚下一秒便把他死死抵在角落裡,唇舌之間的交纏一如刀光劍影,帶著一種極樂至死的壓榨和瘋狂。
煜揚此刻已經根本不想管留不留什麽余地,裝不裝什麽弱勢。
他喜歡看顧若清難受得皺眉的模樣;
喜歡看他合不攏嘴的模樣;
喜歡看銀絲滴落於他的下顎卻毫無知覺的模樣;
更喜歡看他扯著自己的後衣領想要推開他最後卻只能任人宰割的模樣。
但還需要等一等,還需要再等一等。
欲望與貪婪之間,他還有野心與惡毒。
熱度攀升在喘息之間,煜揚把顧若清的手放在自己小腹,低聲在他耳邊道:
“師尊,來,把弟子的禁錮術打開。”
作者有話要說:煜揚:演半天,媽的終於親到了。這次我伸了,你們再笑我就急。
作者:……我是咕咕,我認錯。(寫個接吻我就興奮了,哎,沒救了,拉走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