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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反派向師尊撒嬌了嗎 - 第三十九章 冰釋字體大小: A+
     
    那蓮花祭壇周圍已經垮塌嚴重, 頂上由於垮塌形成的洞口i射進一兩束陽光來。

     但那朵巨大的蓮花依舊完整的盛放在高台上,猶如淤泥之中纖塵不染的天上仙物。

     顧若清環顧四周,除了一堆一堆的泥土巨石沒有發現其他,想必柳曼聲的屍體也被埋在了黃土之下, 倒是算安息了。

     不過,既然天意讓他再次回到這裡, 他也正好想去看看那蓮花背後的暗室。

     他提氣,輕功一點就飛上了蓮花祭壇中間的玉床上, 左右一顧, 發現那玉床下面似乎真有一扇暗門。

     很快, 暗門就被他破解開來。只聽機關“哢噠”一聲,玉床開始震動, 玉石整整齊齊的左右打開, 露出裡面一條向下行走的階梯。

     顧若清順著階梯向黑暗走去,很快他就下到了一個黑暗的四四方方的甬道裡,細長幽森如同蟒蛇的口腔。

     他點燃一簇火光, 發現甬道漸漸開闊, 四周的牆壁開始發生變化。

     “這是什麽……”他望著兩旁的石牆,自言自語道。

     這石牆上逐漸出現了一些圖案,像是敘事性的壁畫, 在火光的搖曳下黑赤相交,一些刻畫裡的人穿著類似原始祭祀一樣的衣服。

     顧若清皺眉,開始一邊緩慢行走,一邊觀看壁畫。

     這幅壁畫講述的是魔族與人族之間的故事。

     一個人類女子似乎正在生產, 周圍圍了許多類似巫師一樣舉著法杖的人,法杖靈光閃耀。

     但女子表情很痛苦,看來生產並不順利。

     在這一群接生的巫師上方,有一團紫色的烏雲在徘徊著。那朵烏雲被刻畫得極其猙獰,上面似乎站著一些頭上張角的怪物。那些怪物的眼睛是暗金色的,應該是魔族。

     為首的那名魔族男子雖然看起來危險無比,但好像也只是在等候女子生產,並沒有什麽動作。

     人族和魔族就這樣,一個在地上一個在天上對峙著,等待女子生產,卻遲遲沒有結果。

     就在女子快要因為難產死去時,忽然一朵千山九重蓮花漂浮到半空中,放出萬丈虹光,將一股強盛的靈力注入了女子的腹中。

     終於,女子順利生產,但嬰兒一睜眼,居然是暗金色的混血魔瞳!一旁的巫師立馬想要掐死孩子,烏雲裡的魔族紛紛動手,從巫師手中搶走了女人和孩子。

     人魔兩族開始大戰,戰火燒了五百年,世間生靈塗炭。

     人族最終還是更勝一籌,付出了巨大的代價將魔族趕盡殺絕,剩余的魔族也都被封禁在西方魔窟裡苟延殘喘。

     顧若清這才恍然大悟,原來這幅壁畫是在敘述五百年前的歷史。

     也是這場曾經的仙魔大戰,讓魔族從此一蹶不振,直到如今,魔界裡都混亂不堪,群龍無首。

     在這幅壁畫最後,有一面巨大的刻著蓮花的古字碑。

     顧若清在高處又燃了一個火決,發現這古字碑上竟然記載的是千山九重雪蓮的使用方法!

     碑裡說,雪蓮是天地靈物,對魔氣有著天然的吸收作用。

     但傳渡雪蓮的靈力的方法,世人只知道有爐鼎合歡這一種,其實還有另一種可以使雪蓮裡的靈力進入人體。

     那古字碑下面記錄了一個生僻而古老的咒語,顧若清將它記了下來。

     在最後,那個古字碑還最後強調了一句:

     “雪蓮乃極純極靈之物,不可貿然吞食,否則化人為雪,破體生蓮。此咒雖能替代爐鼎之法,但對經脈的損害極大,使用次數不可過多……”

     這個石碑一過,顧若清就進入了一個開闊的大殿。

     這個大殿與那蓮花祭壇所在的殿堂一模一樣,但大殿中間,卻躺著一具白骨。

     看起來,那具屍骨已經死了二十年了。

     顧若清心中“咯噔”一聲,心中頓時有一種下墜到冰冷的感覺。

     他緩緩走進,一點一點靠近那具屍骨。

     越走近,他越覺得熟悉,周圍的一切仿佛在這二十多年間都未曾改變,都在等待他。

     等待他來揭開這場被遺忘的仇恨。

     顧若清終於停在了原地,手腳發涼,緩緩閉上眼。

     他已經看清了。

     他看見,那具屍骨的手腕上,纏著一卷琴弦。

     一如幾年前,他在千機洞中看到的記憶一樣。

     是他殺了這個人。

     猛地,又是一陣排山倒海的記憶襲來。

     同樣是周圍的景象,燈光依舊昏暗。

     他看見自己拿著一把短劍,氣喘籲籲的衝上去,紅著眼,將一個倒在地上掙扎的男人壓製在地面。然後,他看見自己,一刀一刀,在男人的胸膛上拚命捅。

     飛濺的滾燙的血沾在他的臉上,劃過臉頰的觸感仿佛蛆蟲攀爬般惡心。

     然後他眼前一道白光。

     男人流血的屍體便仿佛漏了氣的皮球般,快速乾癟,成為一具乾屍。

     回憶太過於激烈,顧若清眩暈頭痛得幾乎要跪下來。

     但還沒有時間給他細想,他的大腦裡另一個警鍾敲響

     煜揚那邊出了變故!

     顧若清臉色一變,立馬撐著劍,從甬道往回跑去。

     煜揚將鐵鞭對折,然後蹲下來,挑起女人的下巴。

     她身上已經有了不少被玄鐵鞭笞打的傷口。

     煜揚一點都沒手下留情。他只要想起自己曾經活在黑暗裡如同老鼠般的童年生活,就像把眼前這個半死不活的女人碎屍萬段。

     他從小就想殺了勒琳以求在無盡漫罵毆打中解脫,而勒琳估計也早因為把他生下來而後悔萬分。

     什麽母子情誼,不過只是兩個被強行捆綁在一起互相折磨的仇人。

     “你那是什麽表情?”煜揚用鞭頭拍打著女人的臉,嗤笑一聲,“怎麽,想殺了我啊。”

     勒琳已經被眼前這人激怒。她雙眼猩紅,呲著牙,像一隻瘦骨嶙峋的瘋狗一般想要掙脫鎖鏈,殺死眼前這個男人。

     她被關在這裡太多年,如今早就沒有了作為正常人的意識。

     曾經在這裡的雲家人為了激發她的魔性,用了各種酷刑催化她的怨氣,隻為在魔族覺醒之後能夠剖得魔珠。

     但也不知是幸運還是不幸,當她終於徹底魔化時,雲家又整體搬遷,將發狂的她關在了這個地牢裡。

     地牢的陣法逐漸衰退,在偶爾失效的時候,勒琳就會趁機從這裡逃出去,魔性大發的去殺剛出生的嬰孩。而當陣法再次恢復效力,她又會被立即吸回來囚禁在這裡。

     勒琳身上的鎖鏈已經快要被她掙斷,煜揚卻依舊站在旁邊冷眼旁觀,似乎絲毫不擔心。

     “表子,你掙脫了這個鎖鏈又有什麽用,”煜揚冷眼看著面前的女人,冷笑一聲,“你以為你掙脫得了你這一輩子永遠的枷鎖嗎?”

     “要不要聽我給你講講,你男人的事情?”

     正在發狂的勒琳忽然靜止了。

     她那雙渾濁的暗金色瞳孔似乎顫動了一下,然後歪了歪腦袋,看著煜揚的表情裡帶著一絲迷茫。

     煜揚看著她那副呆愣的樣子忽然感覺到心煩。

     於是他站起來,閉了閉眼,回想起前世的勒琳是如何辱罵自己“野種”的,這才睜開眼,重新變得玩味又冷漠。

     “你以為你的男人,雲肆風是個什麽好東西嗎?”煜揚說起這個名字的時候沒有一絲感情,“他還沒有告訴過你,他在和你好上之前,早就成過親吧?”

     看著勒琳猛地顫抖的瞳孔,煜揚的內心忽然升起一絲快感,他笑得殘忍:“你以為你擁有愛情嗎?你以為你遇到畢生所愛了嗎?你以為你可以為丈夫苟延殘喘,只要這輩子能活著找到他就死而無憾了嗎?哈哈哈哈哈哈都是假的!假的!你知道這裡是哪裡嗎?這就是雲家!是那個男人家裡的地牢!”

     “你他媽是個傻子!蠢貨!”

     煜揚雙眼發紅,指著勒琳的鼻子,好像無比暢快又好像無比痛恨:“那個男人,早就成親,連孩子都有了。你以為你是個什麽東西?嗯?他不過就是個狎妓的渣滓,玩弄你的感情而已。你居然他媽的還傻逼兮兮的給他生了孩子!哈哈哈哈哈!在青樓裡面生孩子!!哈哈哈哈哈!你他媽就是個賤貨!”

     勒琳似乎已經完全靜止在原地,抬著頭,臉龐全是血漬汙垢,似乎什麽都聽不懂,又似乎什麽都聽懂了。

     煜揚仿佛怒氣大發一樣,在原地踱來踱去,他語氣極其憤怒,又似乎極其爽快。

     他看著這個女人就為了這麽一個幾十年消失不見的男人墮落到如此田地,看著勒琳如同當年的他一樣呆愣,終於感覺將前世被她狠狠打臉的屈辱原封不動還了回去。

     “他不要你了,你就是個垃圾,一塊狗皮膏藥,他不稀罕你了!知道嗎?!你還活著幹什麽?嗯?你告訴我,你還活著幹什麽?!”

     他爽得頭皮發麻,又躁得站立難安,他大怒又大笑,大喜又大悲。

     看看,看看,這個垃圾的世界,這些垃圾的人,果然沒有一個好東西。

     勒琳還是安靜的在地上撐起頭,看著煜揚,像個懵懂的孩子一般,眼裡的情感仿佛被水澆熄一般,一片荒蕪。

     她輕微的動彈一下,煜揚以為她終於被這些刺激得發瘋,要和他決一死戰。

     然後女人只是嘴唇動了動,望著他。

     忽然,一滴淚落了下來。

     煜揚仿佛被按下了暫停鍵,整個人僵硬在原地,看著勒琳的眼淚一點一點,劃過美麗卻肮髒的面孔,破碎在滿是泥濘的地上。

     在那一刻,他忽然覺得心中所有的憤慨都被挖空,涼涼的透風。

     她的眼睛緩緩變為黑色,恢復了神志,但那雙漂亮的眼睛裡早已經空無一物。

     “……阿揚,”女人的聲音極輕,卻仿佛跨越了好多年好多年,“是你嗎……”

     “是你來見娘了嗎……”

     煜揚的喉嚨忽然哽住,他發現自己說不了任何話。

     勒琳掙扎著跪起身,仰著頭看著他,仔仔細細的端詳著他。

     “我……”瘦骨嶙峋的女人似乎想說什麽,但卻只是默默的流淚。

     那麽多年,都被愚蠢的錯過了。

     她的青春不在,健康不在,良知不在,原來愛情也從未存在過。

     心魔讓她一生淒苦,就連懺悔的機會都不給她。

     勒琳似乎虛弱得要摔倒在地面,煜揚忽然將她抱著扶住。

     女人瘦得早已經只剩下一把骨頭,在剛才那一刻,煜揚幾乎以為她就要死了。

     勒琳靠在煜揚的懷裡。

     他們什麽都沒說,沒有道歉,也沒有殘殺,血脈至親,仇恨滔天,世上糾纏最深的愛與恨都在這裡。

     但此刻卻只是無聲。

     勒琳的眼淚染濕煜揚的肩膀,一種莫名的情緒從空氣中堵住煜揚的咽喉,讓他無法呼吸。

     女人的聲音帶著顫抖,細微得仿佛一搖就散:“……我殺了好多人。阿揚,我殺了好多人……”

     “他們該死。”

     煜揚握緊拳,閉了閉眼,重複道:“是他們該死。”

     他不明白。

     明明那麽恨,那麽恨,他甚至已經在心裡無數次想要將她挫骨揚灰。

     可他如今抱著勒琳。

     他隻覺得悲傷。

     顧若清順著神識的指引感到地牢時,看見煜揚正在給勒琳放血。

     女人的手臂上被切開了一個十字傷口,血液汩汩流出,此刻人已經陷入了半昏迷狀態。

     煜揚則坐在一旁,沉默地看著那血在地面上流淌得越來越多,一點點染紅自己的腳底。

     顧若清一看見勒琳,忽然又感覺到一股強烈的記憶波動席卷而來。

     他心裡暗叫不好。

     那股記憶來勢洶洶,一經陷入必將難以承受的昏迷。

     但他現在還有事情要做。

     顧若清頭疼欲裂,卻死死咬牙保持清醒。

     他不知道為什麽勒琳會出現在這裡,但他知道原著裡勒琳的死是煜揚完全黑化的一個轉折點——而他必須要阻止這些發生。

     於是顧若清身形一閃,立馬衝了過去,將勒琳抱起來,止住血,遠離現場。

     煜揚異常沉默,連頭都沒抬一下,似乎毫不意外他會出現,

     “煜揚……”

     “魔族弑殺,但對待愛情忠貞一世,同心共死。”終於,他抬起頭,看著顧若清,淡淡道,“她的伴侶已經不在了,死對她來說是最好的解脫。”

     顧若清一愣,他想到雲肆風琴弦裡的話,頓時覺得這是一場悲劇。

     但誤會需要解開,悲劇需要停止,他不能再讓這些延續到煜揚的身上。

     於是顧若清輕輕將勒琳放下,然後取出一個護靈蓮燈,放在勒琳的眉心。

     他的額頭已經開始冒冷汗,但動作不停。

     “師尊?”煜揚有些疑惑。

     蓮燈一閃,顧若清默念咒語,勒琳頓時皺眉,但很快又舒展開來,她的渾身開始閃著金光,魂魄脫離身體而出,被吸進了那盞護靈蓮燈裡。

     她的魂魄輕省,脫離了飽受災難的肉i體與凡塵,從此以後將被溫養在蓮燈中,再無痛苦。

     顧若清看著勒琳的身體仿佛睡著一般安詳,拿起蓮燈,剛一站起,眼前就一黑,大腦仿佛有一把斧子在裡面絞弄。

     他將舌尖咬出血,運轉功法忍耐著,臉色蒼白,拚命告訴自己“等一等,等一等……不要現在想起來……不要在這時候”……

     他走向煜揚,將蓮燈交給他,並朝他勉強一笑:“即使如此,但是你並不希望她死,不是嗎?”

     煜揚抬頭凝視著他,良久沒有說話。

     突然,顧若清噴出一口血來。

     他終於扛不住,直直的掉了下去。

     作者有話要說:五月五日忽然更新~

     無人不是命運之下的可憐人。

     順帶說一句,我剛剛還在上傳這章的時候,指導老師忽然一個微信電話call過來,媽耶,把我嚇得垂死病中驚坐起,至今余韻未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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