煜揚的眼神在火光下晦暗而尖銳， 猶如黑暗中的某種夜行動物。
危險誘惑卻讓人膽寒。
這個眼神沒由來的讓顧若清想起曾在神魔巨塹看到的場景。
被他一劍刺中心臟的魔尊煜揚也是這般看著他，然後向後倒去。
顧若清手指一抽，卻被煜揚握住了。
“師尊，”青年低低的叫他， 尾音帶著點黏，“我乖不乖？”
顧若清輕咳， 掃出腦中莫名的錯覺，道：“乖。”
煜揚得了表揚， 嘴角翹起：“那師尊喜不喜歡我？”
“咳咳。”
這下是後面的林子竹在故意咳嗽了。
焚希傳音道：[過分了啊。]
本來這甬道就逼仄狹小， 小聲說話都自帶回音， 眼下煜揚這波得寸進尺的不要臉行徑真是讓人聽不下去。
【系統：指標數據更新！恭喜哥哥拉高主角仇恨值~目前指標狀況：黑化值（60%），仇恨值（80%-70%）】
顧若清一驚， 不知道為什麽這仇恨值莫名其妙的漲了。
他立馬回頭看了一眼雲千秋， 發現不知為何後者此刻臉色極其不好看。
“師尊看雲師兄幹什麽？”他還沒轉回頭，就聽到煜揚的聲音陰沉了點。
顧若清還沒說話，忽然腦子裡面系統聲音又響。
【系統：再次恭喜哥哥拉高反派仇恨值！！目前指標狀況：黑化值（60%）， 仇恨值（80%-80%）】
顧若清：……
看一眼都漲仇恨值嗎？！
顧若清還在內心懵逼， 他們就走到了甬道盡頭。
甬道的盡頭是一片由許多小囚室組成的巨大監牢，常年埋在地下陰冷異常，除了顧若清燃起的紅光外見不到一絲光。
“這裡居然有空氣， ”林子竹奇道，“誒，還有點香。”
閉氣丹雖然可以讓服用者短時間內不呼進空氣，但不會阻擋嗅覺。
聽林子竹這麽一說， 其他弟子也深呼吸一口，驚訝道：“真的誒！像是花香。”
“什麽花什麽花？”
“嗯……有點像夜來香，又有點像桂花。”
“我倒覺得像是茉莉……”
“難不成這像陵墓一樣的鬼地方還有一片花田不成？！”
“屏氣。”顧若清淡淡道，“不要懈怠。”
“……是。”那群被勾起好奇心的弟子這才安靜下來。他們開始在火焰的照耀下四處打量周圍這片巨大監牢。
他們所處的是一個圓形的廣場，最中心是一個纏著粗大鎖鏈的黑鐵木架，囚室分布在廣場四周，一眼望去都是黑洞洞的低矮房間，陰冷壓抑。
“師尊。”
雲千秋忽然叫他。
“師尊，這間囚室裡……好像有什麽東西。”
顧若清聞言前去，發現那是那黑暗囚室最裡面的角落裡，竟然有一堆扭曲成一團的白骨。
“咦，這是什麽東西的骨頭，快扭成一坨八爪魚了。”
顧若清仔細看了看，突然又聞到了一股香氣，比剛才更濃鬱。
“這香氣，就是從這堆骨頭裡散發出來的。”
“骨香？！”
雲千秋偏頭望向顧若清：“可是骨魔？”
顧若清搖了搖頭：“不會是骨魔。骨魔雖然也帶有異味，但那都是屍體腐爛之後的臭味，不會如這般香。”
並且，不知為何，他總感覺這香氣，有一絲熟悉。
“這東西倒也是奇怪，”煜揚用劍尖挑了一下，“這裡居然有七隻手骨。”
“什麽魔物是七隻手的？”
“你莫不是數錯了，”林子竹搖了搖頭，“先不說我從來沒有聽說過七隻手的魔物，這長在身上，左右也不對稱啊？”
雲千秋看了看，忽然道：“這不是魔物，是人。”
“人？這哪有從娘胎裡面長了七隻手的怪物……”
雲千秋搖搖頭，指了指幾片比較圓的碎骨，“是好幾個人。你看，這是他們的頭骨，不知道怎麽回事，碎成這樣了。”
幾個弟子圍過去看了看，發現果然如此。
“可這也不對啊，”有弟子摸著下巴道，“這牢房雖小，但也不至於只有這麽一個角落啊？為什麽這群人死的時候，全部擠成這樣一團呢？”
雲千秋也皺眉。
“或許有什麽東西在追趕他們。”
“讓他們全部只能躲在這個角落裡。”
煜揚在這間黑暗逼仄的牢房裡四處巡視，一邊走一邊伸出手觸摸著牆上的青石。
忽然，煜揚開口道：“這裡有東西。”
眾人抬頭，只見煜揚站在這個牢房的另一個隱蔽角落，身形幾乎陷入陰影中。
“這裡，有一個洞。”
洞？牢房裡怎麽會有洞？
“難道是這堆骨頭生前挖出來的？”林子竹奇道，“那怎麽不爬出去？為什麽全部縮在對角等死？”
煜揚把手深入那黑黝黝的洞口，似乎在摸索著什麽。
不一會兒，他就把手伸出來，看了看手上粘上的鐵鏽渣，皺眉，“這不是他們挖出來逃生用的。”
“這裡面，有一排鐵柵欄。”
所有人聞之色變。
柵欄，是用來關野獸的。
也就是說，這個洞口裡面，關著一群隨時可以鑽出來的像野獸一樣怪物。
而那些被關在裡面的人，就是為了躲避從這個洞口裡爬出來的東西，才拚了命擠在最遠處的牆角，然後絕望的看著那些東西離他們越來越近，最後變成了一堆層疊扭曲的白骨。
“我懂了，”一名弟子面色發白，“這個牢房，就是李城主說的那些怪物的狩獵場！那些少男少女被下了藥，關在這裡，被從洞裡爬出的怪物凌i辱和啃食，最後再被吸成乾屍……”
“這妖魔可真變態！”
但雲千秋又搖了搖頭，道：“有一點說不通。”
“按城主的說法，那些失蹤的少男少女，屍體都從小溪溝流了出來，這周圍的所有牢房，除了這間，也都是空空如也。況且，最早發生的失蹤事件，也不過兩年，就算屍體留在了這裡，也不至於變成這樣一堆乾淨的白骨。”
雲千秋拾起一截手骨，發現手骨的全部都彎曲成爪，猙獰非常卻又帶著奇香，“看腐爛的樣子，這些人恐怕已經死了至少二十年了。”
“所以，這些白骨，應該不是這次事件造成的。”
雲千秋面色嚴肅：“二十年前，這些人就死了。”
“那這些骨頭上的香氣怎麽解釋？”
其中一個弟子忽然道：“我倒是聽說過一種可以讓骨頭生香的方法。”
“據說，曾經有一種調i教女奴的殘忍方法。奴隸主為了讓奴人聽話，就讓奴人長期生活在迷情香裡，時時刻刻處在毫無理智的迷亂狀態，被欲望折磨，離開奴隸主身邊不能活……”
“這些奴人基本到最後都成為只知道貪歡的廢人。長年累月的迷情香會漸漸浸染進他們的內髒、骨髓，即使死了變成一具白骨，也永遠散發著香氣，永遠逃脫不了這屈辱的印記。”
有人倒吸一口涼氣：“這也太變態了吧？！難道逃出來不行嗎？”
講出傳聞的弟子搖搖頭：“不行的。即使逃了出來，恢復了正常的神志，但只要他們一聞到這種香氣，就會不受控制的意識恍惚，情i欲泛濫。”
眾人沉默。
半晌，忽然聽煜揚一笑。
青年的聲音低低的，帶著不置可否的笑意：“這個方法，倒有點意思啊。”
但還沒等其他人說什麽，煜揚便收斂了笑容，看了看手指上的穢物，道：“不過，講故事的事情恐怕得先放一邊了，這個牢房可不安全。”
“這鐵柵欄上面的留下的抓痕和穢物，非常新鮮。恐怕三天前，還有東西在裡面。”
其他人一聽，立馬有些恐慌。
“那我們趕緊先出去吧！萬一……誒，顧仙師呢？”
煜揚臉色一凝，立馬在黑暗中再打亮好幾束火光，把這牢房照得通亮。
“煜師兄！不能這麽亮，會招……”
但煜揚臉色已經很難看，因為這小小的狹窄房間裡，不知從什麽時候開始，已經沒有了顧若清的身影。
只有這牢房的鐵門打開著，掛著長長的鐵索。
煜揚二話不說，拿起劍，長腿一邁，就出了牢房轉身尋去。
雲千秋起身，也想衝出去，卻忽然聽見了蓮老的聲音。
[小雲兒，待在這裡。我感應到蕭杏兒那小女娃的氣息了。]
[而且，這個地方，離雪蓮的位置最近！]
雲千秋動作一滯，停留在原地。
“雲師兄？”
雲千秋雙手握拳，閉了閉眼，道：“我們現在先去找杏兒，我感應到她的氣息了。至於師尊……”
“……他不會有事的。”
煜揚四處尋找，在破恨劍的感應下，進了與他們來時相反方向的一個甬道。
顧若清從來不會無端的消失。
他是青雲太宗的長老，是弟子們的師尊，是整個隊伍的主心骨。
正如他的淡然和溫柔一樣，責任和冷靜也是刻入骨髓的東西，如果不是遇到什麽難以招架的事情，師尊絕對不會突然消失。
煜揚在黑暗裡四處感應尋找著，雙手卻暗暗緊張的收緊。
他在裡面曲曲折折不知道跑了多久，終於又從一個甬道出去，到了另外一個稍微開闊的方形廣場。
這裡和剛才一樣，也是四周都是牢房，但這裡的牢房比剛才的更大，只有東西南北四間。
稍微一搜尋，他就在最北邊那一間裡面看到了一團白色的身影。
煜揚心中一喜，燃起一團火焰，走近。
那正是顧若清。
但卻已經神志模糊，狼狽不堪，是他從來沒見過的樣子。
只見那個身著青色長衫，披著白發的仙君，此刻卻縮在這間牢房最裡面的牆角裡，背抵著肮髒汙穢的磚牆，雙手抱著自己的手臂，聳著雙肩，渾身發著抖。
忘憐被胡亂丟棄在一旁，孤零零的閃著寡淡的靈光。
火光一靠近，顧若清就好像畏光一樣猛地瑟縮一下，整個人瘋狂往後縮，就好像受驚的兔子。
“師尊？”煜揚疑惑的喊道，跨進那間鋪著稻草的牢房。
顧若清抬起頭，白發垂在兩頰邊，雙眼迷茫，嘴唇顫抖，露出一種仿佛在經歷重度刺激之下的茫然空白表情。
他面色透露這一種不正常的紅暈，但雙唇卻害怕得發白。
明明才不過半柱香的時間，顧若清這樣子，就好像是被恐懼支配得精神錯亂，仿若換了個人似的。
煜揚立馬衝到他身邊，焦急道：“師尊？！怎麽回事！”
但煜揚還沒靠近，顧若清忽然渾身一震，瞳孔驟縮，仿佛被逼到了絕處。
只聽顧若清雙眼發紅的對他吼道：“你別過來……別過來！！離我遠點！滾！滾！！”
作者有話要說：你們上一章思想太不綠色了，我多正直（滑稽）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