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若清後來終於知道了為什麽煜揚要摔張三的筆。
這其實並不是第一次發生這種事了,多方挑釁,多次回擊,反反覆複好幾次,早已經分不清張三和煜揚之間的恩恩怨怨。
但令顧若清驚訝的是,盡管對煜揚持敵視態度的人不少,但煜揚一個人單槍匹馬竟然也沒落下風。
有人在煜揚的書袋裡裝土,煜揚就把那人的書袋埋進了花盆裡;
有人藏煜揚的術法書籍,煜揚就把那人所有書籍全部藏在顧若清的書房裡(顧若清特許他進入寒清閣),讓那人第二天望著天花板聽課;
就像上次張三故意把煜揚的筆碰到了地上,碰完還假惺惺的笑著說“不好意思”,煜揚就直接二話也不說,拿起張三的筆就往地上摔,摔完再拍拍手,毫無波動的說:“哦。我也不好意思。”……
要不是煜揚最後對上的是男主雲千秋,就憑這從小霸氣側漏的勁,將來可能也是一個沒人敢惹的主。
除此之外,煜揚對他的態度也有了天翻地覆的變化。
煜揚不再對他小心謹慎,開始喜歡纏在他身邊,和他撒嬌惡作劇,並逐漸展露自己混世大魔王的本性。
在北殿安家的煜揚開始成天往深山裡面跑,野來野去,采回來一些野蘑菇捉一些野兔野雞,晚上過了門禁才翻牆回側殿睡覺。
北殿的護法都被他激怒了好幾次,最後只有顧若清出面化解。
煜揚的基礎心法修煉到入門資格後,終於開始和內門弟子一樣在四殿修習功課。他每日早晨將書籍收納進折疊空間,由於還不會禦劍飛行,只能去排長長的隊進入宗門傳送陣法。
煜揚多次請求顧若清為他畫一些傳送符,不答應晚上就不回弟子房睡覺。
顧若清沒法,也經不住他拉長尾音一遍一遍喊仙師,隻得給他畫,並叮囑他第二天在人看不見的地方悄悄使用,免得引人羨妒。
於是成功拿到傳送符的煜揚第二天就大搖大擺的前去宗門傳送陣法的入口處,在長長的隊伍面前,小下巴一抬,傳送符一閃,在眾人有羨又妒恨不得殺人的目光下消失在原地。
顧若清雖然在上次禁止了煜揚私下鬥毆,但他發現這個小狼崽子根本不聽。
誰惹他他揍誰,被抓到顧若清面前之後二話不說就開始哭,哭得那叫一個淒慘逼真,還邊哭邊把鍋往其他人身上扔,就和開場時的場景一樣。
被揍的弟子看煜揚上一秒還在冷面揍人,下一秒就嚶嚶嚶的往顧若清懷裡撲,臉色也非常精彩。
顧若清一看煜揚哭,根本拿他沒辦法,只能罰他抄書,多抄幾次煜揚就能背了,據說上次理論考試還拿了第一,大晚上蹬蹬蹬的跑到寒清閣求他獎勵。
不知從何時起,煜揚擁有了一批小弟。
但讓顧若清沒想到的是,為首的那個竟然是張三。
當年被一頓胖揍的張三,現在跑在煜揚的後面,一口一個“揚哥!”“揚哥!”,叫得賊歡。
煜揚也確實不愧為未來的魔尊,天賦好,成績高,後台硬,即使也不到九歲,小學生的年紀,一舉一動就極為有號召力,說學就學,說玩就玩,說打就打,說罰就罰。
跟著揚哥混,有棒棒糖吃。
轉眼間,四年就這樣過去……
顧若清常年待在北殿,偶爾接到青連生的傳音前往中心閣處理相關事務,但大多數時候,如果沒有需要他親自出席教導的課業,他一般都在青雲山北殿之上的太虛台打坐修行。
今日也是如此。
他著一襲白衣長衫,身形修長,膚白若雪,神情清冷,唇色淺淡,山巔上冷冽的寒風輕輕浮動他的白發,頂上天高雲淡,足下雲海洶湧,整個人仿佛羽化而登仙。
顧若清還閉著眼,倏地開口道:“煜揚。”
一個藏匿在一旁的人影聞聲一動,然後緩緩走出來一個少年,偷襲被發現後臉色悻悻。
顧若清沒睜眼,但他嘴角微微彎起:“今日怎麽到此來?”
少年看著顧若清,收斂了平日裡混在弟子群中的那副飛揚跋扈,語氣裡換上了一點委屈,又甜絲絲的:“我好久沒看到仙師了。日思夜想,輾轉不寐,就來了。”
顧若清一邊兀自笑著搖頭,一邊轉過身,剛想問煜揚功課,就突然小腹上撞上什麽東西。
他低頭,看見煜揚又這樣抱住了他。
他好似特別喜歡這樣熊抱,攔住他的腰,把臉埋在他的胸膛裡。
顧若清在心裡歎口氣,隨他去了。
“今日在擎空閣所學劍法……”顧若清抬手,想摸摸煜揚頭頂的發璿。
“師尊。”
顧若清動作一凝。
“為何,忽然這麽叫我?”
顧若清的語氣不變,但心裡突然有些發顫。
按照青雲太宗的規定,只有他的親傳弟子才能喚顧若清為“師尊”,其余在東西南北四殿奔波學課的內門弟子只能喚他“仙師”或者“顧長老”。
而認選親傳弟子的宗門試煉還有三月才開啟,他門下也沒有親傳弟子,煜揚還沒有叫他“師尊”的資格。
除此之外,私心來講,顧若清並不喜歡“師尊”這個稱號。
因為他的腦海裡,永遠都還記得那日神魔巨塹決戰時,煜揚就是那般甜絲絲又異常狠毒的親昵喚他“師尊,我們有緣再見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