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片無比闊大的血海地獄。

山川溝壑，黑云密布，浩蕩的天地間群魔亂舞，劍氣縱橫，靈光四溢。

煜揚正立在黑雲之巔，將一位清麗少女作為人質，逼得一個手持靈劍的男子亂了針腳。

男子便是主角雲千秋，少女則是女主之一蕭杏兒。

煜揚一掌擊飛雲千秋，然後瘋狂大笑，雙眼通紅，已經早就沒了理智。他下一瞬就捏住了蕭杏兒的脖子，然後以魔窟為中心開啟萬魔煉獄的陣法。

魔尊常年在右耳上的帶著一隻黑環血玉耳墜，此刻正這灰暗的天下閃耀著詭異的光，襯得他的笑容更加邪氣瘋狂。

世間早已生靈塗炭，人間和仙界慢慢落入神魔巨塹中，深淵裡的爬出來的魔鬼啃食大地，化整片大陸為亂魔血海。

在最後那一瞬間，一個人影從天邊御劍飛來，靈光大盛，銀白長發隨風狂舞。

“師尊！”雲千秋驚喜的朝來人大叫。

顧若清趁著煜揚施展陣法，一掌過去，立即救走瀕死的蕭杏兒，將後者扔向雲千秋。

他眉一凝，劍鋒一轉，便刺穿了煜揚的心臟。

毫無猶豫，毫無偏差。

煜揚被劍氣沖擊得向後退了一步，不可置信的看著自己被洞穿的胸膛。

他目光陰鬱的抬起頭：“顧、若、清……”

魔尊滿臉怨恨，咬牙切齒，似乎要食其骨，啖其血，“老子當初……真應該把你碎屍萬段啊。”

雲千秋上前抱住蕭杏兒，正想加入戰局，但只看見顧若清將劍一抽，然後面無表情拎著煜揚的衣領，將他懸至深淵邊緣。

下面是翻湧滔天的黑霧，以及上萬厲鬼淒厲的嗚嚎聲，無數形狀各異的鬼怪從中爬出，無論是人是仙是魔，均會被統統吞食乾淨。

煜揚此時深受重傷，即使魔體讓他心臟洞穿任可苟活片刻，但掉下去只有被分屍萬段的下場。

他只有足尖踏在懸崖邊，沾滿鮮血的雙手捏著顧若清的手腕，突然笑道：“師尊，你待我真好啊。”

他笑得甜蜜蜜的，通紅的雙眼卻全是鬼氣森森。

“真是遺憾，徒弟沒有辦法把師尊的真面目公佈於世了，徒弟真想看看，那些在下面稱讚您、信仰您、跪拜您的世人，如果知道了您'得道'前的真面目—— ”

顧若清的眼神冷得可怕，嗓音低沉而顫抖：“閉嘴。”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煜揚已經是個瘋子了，“你在怕啊，顧若清，難怪，不過是狗娘養的女表子，半夜爬進男人的——”

顧若清立即抬臂，煜揚雙腳幾乎離地。

唯有這一點，唯有這一點，他絕對不允許任何人觸碰。

煜揚笑夠了，便停下來，他將雙手鬆開，然後展開雙臂，毫無顧忌的朝後面仰去，只剩顧若清還提著他的衣領讓他尚能停留在崖邊。

“顧若清，這次是我輸了。你弄死我，我愿賭服輸。”

“不過你最好祈禱我別活下來，別重生，別變成惡鬼爬上來。不然……”

煜揚渾身肌肉繃緊，腰部以一個奇怪的姿勢發力，詭異的站直，猛地湊到了顧若清的耳邊親暱道，“不然，我一定會讓師尊您，生不如死，死不如生，最後欲i生i欲i死。”

“師尊，有緣再見呀。”

回憶戛然而止，顧若清猛地清醒過來，大口喘著氣，彷彿快要瀕死的魚。

他看著掉落在地上的圓玉，感到心臟被人捏緊般，惶恐和窒息感快要淹沒他。

“那是什麼……”顧若清捂著胸口，顫抖著自言自語，“那都是什麼……為什麼……”

【系統：恭喜哥哥獲取顧若清記憶碎片*2！配角人設補全進度：15%，請繼續加油！溫馨提示：記憶碎片會造成較強的情感衝擊，重則損傷身體，哥哥注意休息呀。】

顧若清呆滯的聽著腦子裡的系統聲音，一直等到心跳平復之後，才慢慢的有了反應。

他剛才彷彿坐過山車般，身臨其境的經歷了兩場逼真的全息電影。

如果他沒記錯，第二個片段應該是正文最後的高潮——神魔巨塹。

也就是小說正文最後的結局，男主與反派決戰，以顧若清從天而降，“殺死”反派而告終。

裡描寫煜揚的死明明只有兩行字，《仙道九萬年》也因此被噴成“虎頭蛇尾”，但是剛才，他彷彿親身經歷般，看到真正天地巨裂的壯觀景象。

他甚至還能看見煜揚掉進深淵時，右耳上的環墜彷彿一滴即將落下的血淚。

顧若清現在大腦裡一片眩暈，耳朵裡盡是耳鳴。

他顫抖的扶著桌延，坐到了床邊，開始緩緩思考這兩段回憶。

毫無疑問，這兩段回憶的主角都是顧若清和煜揚。

只不過一個是迷你版，一個是黑化版。

可是這就奇怪了，明明小時候那麼可愛，怎麼長大了就黑成那樣了？怪滲人的。

【顧若清：系統，神魔巨塹的時候，煜揚的黑化值是多少？】

【系統：在下沒敢測量，怕測量儀會壞。】

……

那恐怕也是200%以上了。

【顧若清：……你上次是不是說，如果黑化值超過80%，煜揚就會想起神魔巨塹的事情？】

【系統：沒錯。】

他嘆口氣，緩緩站起，撿起地上的圓玉，踱步至窗邊，一邊飲茶，一邊望著已經微微亮起魚肚白的天空思考著。

原著裡煜揚雖然是個反派，但作者對他的塑造非常立體，給許多讀者留下了深刻的影響，對煜揚都是又愛又恨。

顧若清就是其中一個讀者。

他記得在原著劇情裡，五百年前的仙魔大戰已經讓魔族瀕臨滅絕，而煜揚是逃亡的魔族之女勒琳的遺孤。

煜揚從小便在勒琳的冷漠和厭惡中長大，後來不知為何瓢潑流浪在街頭，在原著裡被顧若清抱回來的時候就已經有點孤僻了，想是出生的身世就讓他性格比較偏激。

他雖然成長的很快，修煉也十分有天賦，但是在宗門裡總是收到歧視，並且處處受到雲千秋主角光環的碾壓。

明明天賦才能相當，卻事事不如雲千秋，修煉速度比不上，機遇人緣比不上，家族背景比不上，就連撿到的寶物藥草最後都歸雲千秋，看上的妹子最後也歸雲千秋。

他好像被人刻意詛咒，永遠比不過雲千秋。

煜揚越來越偏激，越來越爭強好勝，也對自己越來越狠。但他那時其實一直沒有做什麼壞事，只是性格偏激，懟人刁鑽，逞口頭之快，整個人像個張牙舞爪的小狼狗，誰欺負他就咬誰。

他得罪的人越多，就被更多人處處針對，後來甚至被丟入了不入門的子弟堆裡受人欺辱。

他那時一個人孤苦伶仃的光著身子跪在冰天雪地裡，手腳都凍到發紫，咬牙切齒的不讓眼淚流下來。

但他還是念著師尊的好，還是小孩子渴求大人關懷的年紀，希望抱他回來的師尊能夠幫幫他。

於是他悄悄跑到顧若清的房門敲門，憋著眼淚小聲喊“師尊，師尊”，但原著裡的顧若清只是開著門，冷眼看著他，問：“誰讓你來這的？回去。”

那時煜揚才是真的心灰意冷，但仍舊只是悶著頭修煉。

直到一年後，在一次宗門任務當中，煜揚圍剿的魔族居然是煜揚的生母——勒琳，那時的煜揚難以置信的發現，自己和雲千秋的父親竟然是同一個人！雲肆風就是勒琳在青樓的老主顧！

同一個父親，他雲千秋生來為天之驕子，而他煜揚卻只能一輩子活在黑暗裡，淪為人人咒罵“雜i種”的魔族私生子！

在心裡積怨已久的煜揚終於爆發了，體內魔血覺醒，天降魔尊的命盤開始運轉。

煜揚親手殺掉勒琳，掩蓋自己魔族的身份，偷偷在青雲太宗修魔，卻終是紙包不住火，被雲千秋揭發。

他被青雲太宗五大閣主聯合圍剿，被縛於伏魔柱上，由其師顧若清親自上陣，不顧親徒的哀求，直接生剖魔珠。

魔珠還未成功剖出，魔界突然騷動，煜揚趁亂被神秘人救走，從此踏上魔尊之路。

回想完煜揚黑化的歷程，顧若清瞬間頭疼得不行。

他心情鬱悶的對煜揚的黑化做了總結。

根本原因是煜揚與母親在一起的悲慘童年。

主要原因是顧若清對煜揚一直以來的冷漠忽視，撿完了人又不負責，導致其在宗門受到侮辱和虐待。

而直接原因就是他身為師尊，作死去生剖煜揚的魔珠，重點是還沒成功。

煜揚黑化，顧若清一日為師，終生為父，要承擔百分之八十的責任。

哦對差點忘了，在那次弒母任務後不久，他甚至晚上還偷偷潛入煜揚的廂房裡，對不滿十七歲的煜揚做了不配為人師的禽獸之事，對青少年的成長產生身心雙重打擊。

好的，現在責任百分之百都是他的了。

顧若清心中悲鳴，將手裡的茶盞一飲而盡。

突然，有人從樓下慌張的跑過。那人邊跑邊大喊著：“走水了！柳巷走水了！快去救火啊！”

他猛地一頓。

柳巷，“何處春風尋”就在柳巷！

顧若清暗叫不好，知道這其中必生變故。

他右手一招，接過從牆上飛來的佩劍就翻身下樓，踩著輕功飛快的朝柳巷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