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回到宿舍， 王慕一把陸望的外套脫下， 整齊叠好， 放在櫃子裡，開始幫沈思燁補試卷。

　　前幾天陸望又拜托她檢查的，到現在還差最後一張數學試卷沒寫完， 本來打算今天晚自習寫完的。

　　今晚估計要開小檯燈趕一趕了。

　　秦方好走過來關心一下她生病的事，見她在寫試卷， 隨意看了眼， 好奇問：「你做的是什麽試卷啊， 好像沒見過。」

　　聽陸望說沈思燁的這套試卷是他補習班的內部卷子，王慕一不好和秦方好解釋， 只說自己也不清楚，是別人借給她看的。

　　秦方好笑了笑，沒有繼續問。

　　餘嬌在邊上「嗤」的笑了聲，走過來， 拉住秦方好的胳膊把她拽走，一邊走一邊故意用能讓王慕一聽見的聲音，小聲說：「好好你真沒眼力見兒，沒看出來人家根本不想告訴你嗎， 好好的晚自習不上， 偷偷在宿舍裡寫，就是不想讓人知道， 你還凑上去問。」

　　秦方好尷尬不已。

　　王慕一只當沒聽見，繼續抓緊時間做題。

　　從昨天她正面懟了餘嬌後， 餘嬌就不再裝模作樣維持表面和平了。

　　不過王慕一覺得這樣也挺好，省的要浪費時間和她周旋。

　　周三，期中考試如期而至。

　　王慕一按著准考證找到自己的考場，對號入座。

　　離開考還有一段時間，旁邊的人都拿著書在看，爭取多背點知識點。

　　王慕一沒有考試前看書的習慣，她看著窗外高高的水杉樹發呆，儘量放空自己的腦袋。

　　很快，幾個監考老師拿著試卷走了進來，開始檢查准考證，讀考場規則，拆分試卷……

　　考場裡的氣氛頓時緊張起來。

　　王慕一一直有些緊張，手心裡汗津津的，比中考還緊張。

　　不過等試卷髮下來，她在側面寫上准考證號和名字後，突然就不緊張了，按部就班的從第一題開始往下做，直到寫完最後一個句號，整個過程，一氣呵成。

　　她沉著心，認真檢查一遍，交了卷。

　　一連三天，都是如此。

　　最後一場英語考完，走出考場，陽光金燦燦的，在眼前鋪開，讓王慕一有種不真實感。

　　金光盡頭，出現了一個瘦高的身影。

　　一步步，向她走來。

　　王慕一胸腔中像是有一隻氣球被緩緩吹起來，撑滿了所有的空隙。

　　陸望走到王慕一面前，瞅了眼她的神情，調侃道：「考的不錯啊？」

　　王慕一點頭，眼睛裡的笑，仿佛都要溢出來。

　　看來真是考的不錯。

　　陸望也跟著她笑起來。

　　少年的乾淨利落的短髮在日光下暈著光圈，英氣逼人。

　　王慕一被閃了眼，不敢再看他，移開眼，默默壓制住加快的心跳，狀似無意問道：「你是在等沈思燁他們嗎？」

　　沈思燁和許問就在她隔壁考場。

　　陸望漫不經心的「嗯」了聲。

　　王慕一鼓了下腮幫子，「哦」了聲，聲音裡有自己都沒察覺得失落。

　　失落不過三秒。

　　「也等你。」

　　帶著笑意的聲音又在頭頂響起。

　　「啊？」王慕一仰起臉，神色有些待。

　　陸望瞥了她一眼：「啊什麽？」

　　「沒，沒什麽……」

　　消化完他話中的意思，一股不自然的紅暈爬上耳後肌膚，王慕一嘴角忍不住揚了起來。

　　「等，等我幹嘛……」

　　聲音裡三分期待七分彆扭。

　　陸望奇怪的看了她一眼：「今天咱們組值日，你是不是忘了？」

　　王慕一：「……」

　　她要是再自作多情，她就是狗！

　　期中考試的成績是一周后公布的。

　　周日晚自習前，程陳在教室公告欄裡貼出全年級的成績單。

　　一瞬間，公告欄前面擠滿了人。

　　王慕一也墊著脚伸著脖子擠在人群裡，只恨自己少長20厘米。

　　程陳把她拉了出來，笑道：「別擠了，想知道什麽，我告訴你。」

　　王慕一驚喜的問：「班長，第一名是誰？」

　　程陳頓了下。

　　王慕一忙追問：「是陸望嗎？」

　　程陳緩緩點頭。

　　「哇！」王慕一開心的拍了下手，眼睛比平時亮了許多。

　　程陳忍不住問：「你就不想知道自己的成績嗎？」

　　王慕一這才想起來，忙問：「那我考多少？掉出前一百名了嗎？」

　　程陳唇角彎了起來，笑道：「總分903，年級第66名，班級第28名，恭喜你啊。」

　　王慕一睜大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真，真的嗎？」她結結巴巴的追問。

　　雖然考試時覺得挺順利的，但她可沒敢想自己能上900分。

　　「是真的，而且，你語文單科成績年級第一，146分。」程陳眼中全是贊嘆。

　　他在選語文課代表的那天就注意到這個看起來幷不出衆的女生，安安靜靜地站在講臺上，相對於沈怡馨華麗奪目的外表，王慕一雖然外表樸素，但眼睛裡的光却半分沒少。

　　得知她是從鄉鎮中學考進來後，他總不自覺關注她，就心底有份好奇，好奇她能走多遠。

　　得知成績的那一刻，他有種預感，這個女生，將來會走的比自己更遠。

　　「謝謝班長！」

　　王慕一軟糯的聲音拉回他的神智。

　　程陳笑：「不用和我客氣，等語文試卷髮下來後能借我看看嗎？」

　　王慕一不假思索：「當然可以。」

　　兩人面對面站著，有說有笑，氣氛非常和諧。

　　突然有人一陣風似的從兩人中間擠過，粗暴打斷了兩人的聊天。

　　王慕一本能的向後退了一步，差點被撞到。

　　誰啊這是？邊上又不是沒地方，幹嘛要擠到別人中間來。

　　心中的不滿才剛升起，在看清面前的人後，就立刻烟消雲散了。

　　大紅色的連帽衫，第一時間撞入眼中，像團火焰，囂張的如其主人。

　　「陸望，你來啦？」

　　王慕一驚喜的和他打招呼。

　　陸望側身站著，面無表情，看向公告欄，沒有理會她熱情的招呼。

　　王慕一毫不介意，凑到他身邊，興奮又神秘的問他：「你猜第一名是誰？」

　　陸望似笑非笑的斜了她一眼，語氣凉凉：「這麽高興，難不成是你？」

　　語氣欠揍的讓程陳聽不下去。

　　人家爲你考第一開心的眼中放光，你一來張口就是嘲諷，欺負誰呢。

　　程陳氣不過，不滿道：「陸望同學，你爲什麽要這麽說話？」

　　他不開口還好，他一開口，陸望的語氣中的嘲諷值瞬間爆表，他眼尾一挑，「嘖」了聲，轉向程陳：「那看來第一名是大班長了……真是失敬了呢。」

　　程陳：「……」

　　論嘲諷，他怎麽可能是陸望的對手。

　　陸望光用眼神，就能把人懟的想吐血。

　　程陳良好的教養讓他說不出難聽的話來，沉默片刻，他緩緩道：「王慕一這麽高興，是因爲你考了第一名，不是她自己，也不是我，是爲你高興。你就算不領情，也不用出言譏諷吧。」

　　他每說一句話，陸望的臉色就沉了幾分。

　　說完之後，程陳不再理會他，面向王慕一，笑了下：「我把你每科的成績寫給你吧。」

　　「哦，哦好。」王慕一神色呆滯，還沒從剛才的變故中反應過來。她只是問了一句話，陸望和班長怎麽就掐起來了。

　　程陳走回座位，王慕一跟了兩步，猶豫著回頭看了眼陸望。

　　他還是沉著臉，目光如水，靜靜地看著自己。

　　王慕一突然邁不開腿了。

　　心裡有個聲音告訴她，不能就這麽走開，不能把他丟在那裡。

　　她想了想，轉身走了回去，站在陸望面前，綻放一個大大的笑臉，像之前那樣，興奮道：「陸望，你又考了第一名，恭喜你呀！」

　　這是她最開始就想對陸望的話，後來莫名其妙就被兩人掐架打斷了。

　　說完，她才去找程陳看成績。

　　陸望看著她的背影，心口像是被扎了根針一樣，呼吸都帶著疼。

　　他又混蛋了。

　　期中考試成績飛一般的速度傳遍全校。

　　一個晚自習，大家都在討論成績和排名。

　　宋陶陶一臉興奮的對王慕一道：「看到那誰的排名了嗎？」

　　指的是餘嬌。

　　王慕一心領神會，餘嬌這次考試掉出前一百了，而且掉的還有些遠，全校第193名，班級倒數第一。

　　對於這個成績，宋陶陶是喜聞樂見：「讓她心術不正，活該她考不好。」

　　王慕一其實心裡沒有太大感覺，對她來說，餘嬌考多少是她自己的事，和她沒關係。

　　但爲了不掃宋陶陶的興，她還是配合的笑了幾句。

　　這次不僅餘嬌掉出前一百名，何欣欣也掉了，這讓王慕一有些詫异。

　　何欣欣中考成績幷不差，而且這半學期，她比王慕一還刻苦，每天晚上最晚睡，早上最早起，論努力，王慕一自認是比不上她的。

　　她沒有對宋陶陶說被子的事，宋陶陶也不會去關注何欣欣，兩人說著說著就說到陸望身上了。

　　「還是你同桌厲害，大佬不愧是大佬，穩得一批！」宋陶陶對陸望是跪服。

　　陸望數學化學生物三科滿分，單科成績中，除了語文和政治，其他全是年級第一。

　　全方位碾壓。

　　宋陶陶一頓猛誇後，話題一轉，壞笑的捅了捅王慕一的腰：「哎，力壓大佬的感覺如何呀？是不是特別銷魂？」

　　「！！」

　　王慕一差點沒被她的話嚇出心臟病。

　　「陶陶！你能不能別總亂說話！」她覷了眼身邊的空座位，幸虧陸望不在，不然被他聽見，她還要不要臉了。

　　宋陶陶理直氣壯：「我哪裡亂說話了，你就是壓了大佬啊！語文，你同桌沒有拿到單科第一，是不是因爲你？你敢說不對？」

　　王慕一忍不住紅了臉，小聲道：「那你也不要用這個詞啊！」

　　宋陶陶一時沒明白，聲音很大：「什麽詞，壓嗎？」

　　王慕一：「……」

　　她恨不得把宋陶陶的嘴捂住。

　　宋陶陶奇怪的看了她幾眼，突然恍然，哈哈大笑：「此壓非彼壓，只是說成績，你想到哪裡去了？」

　　王慕一根本不想理她，扭著頭，不看她，拒絕再聊這個話題。

　　她扭著頭，宋陶陶一眼就發現了她泛紅的耳尖，像是發現了新大陸，「嗷」的一聲怪叫：「你耳朵紅了！你想什麽啦？」

　　心思被戳破，王慕一不只是耳朵紅了，整個脖子都透著粉色。她死鴨子嘴硬：「我什麽也沒有想！你別亂說！」

　　宋陶陶才不信，捏著她的臉，笑嘻嘻道：「你什麽都沒想，那你臉紅什麽？」

　　王慕一：「宋陶陶！」

　　被氣的大名都叫出來了。

　　知道她真的要惱了，宋陶陶見好就收，拍拍她的肩膀，安撫道：「好啦好啦，知道你幷沒有想在別的地方壓大佬，行了吧？」

　　行個屁！！

　　王慕一鼓著腮幫子，氣成了一隻河豚，伸手掐住她的腰，準備和她拼了。

　　兩人扭打的正歡，旁邊的椅子突然被拉開。

　　王慕一和宋陶陶像是被按了暫停鍵，楞在當場。

　　不確定剛才的對話陸望有沒有聽見，兩人你看我我看你，面面相覷好一會兒。

　　陸望沒看兩人，徑直拉開椅子坐下，拿起一本書，翻看起來。

　　見他神色如常，王慕一忐忑不安，凑到宋陶陶耳邊，悄聲問：「他應該沒聽見吧？」

　　宋陶陶偷瞄了眼陸望的側臉，艱難的咽了咽口水，緩緩搖了搖頭。

　　王慕一這才暗暗鬆口氣。

　　等宋陶陶走後，王慕一故作鎮定的也翻開一本書，看了起來。

　　幾分鐘後。

　　陸望：「你書拿倒了。」

　　「！！」王慕一小手一哆嗦，書掉在了地上。

　　她借著撿書這個機會，推開椅子，整個人蹲下去，緩解自己如雷似鼓般的心跳聲。

　　太丟人了！！！

　　王慕一想哭，在桌子地上磨蹭了半天，才撿起書，慢吞吞的爬了上來。

　　因爲緊張，還被桌子撞到了頭。

　　她摸著被撞的地方，剛在椅子上坐好，陸望清越低沉的嗓音再一次響起——

　　「我聽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