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謝意來了點興致。

　　她對自己兒子很瞭解，從小就長的好看，十分討小女孩喜歡，幼兒園時就整天被女孩子追著跑，但他很小就暴露了自己鋼鐵直男的本性——

　　眼裡只能看見漂亮的小女孩。

　　長的好看的小女孩給他糖他就拿著，不好看的視而不見。

　　夏星辰能和他玩到大，很大程度是因爲夏星辰長的好看。

　　但照片裡這個小女孩，村土氣息濃重，離漂亮差距實在是有點大，小陸望怎麽看人家看的連鏡頭都錯過了。

　　謝意正瞎想著，陸望已經擦著頭發出來了。

　　他穿了件大褲衩，光著上身，看見謝意，眉頭皺起，扯了件背心套上，很不滿：「您怎麽又隨便進來了。」

　　謝意笑：「敲門你沒聽見。」

　　陸望無奈：「什麽事？」

　　謝意：「我兒子不高興了，我不得來哄哄嗎？」

　　陸望無奈道：「沒不高興，您快回屋吧。」

　　謝意看了看他的神色，確認他沒有不高興，才說：「今天怎麽對星辰這麽不耐煩啊？你倆鬧彆扭了？」

　　陸望閉了閉眼，睜開，語氣透著絕望：「我就非得捧著她哄著她？去哪兒都得帶她？我和她有什麽好鬧彆扭的？您成天能不能別瞎想。」

　　他就不明白了，謝意怎麽老喜歡把夏星辰塞給他，從小就讓他帶著夏星辰玩，還愛給她出頭，但凡陸望欺負了夏星辰，她肯定要替夏星辰出氣，打駡他幾句。

　　煩不勝煩。

　　謝意樂了：「你看看你，我就問一句，你懟我這麽一大串。媽媽告訴你哦，你是男生，得多讓著點女孩子，再說，星辰脾氣多好啊，從來也不任性，從小就跟在你屁股後面跑，大夏天的，你們爲了甩掉她去打游戲，騙她蹲在墻角等，她就老老實實在外面等了一下午，你們還把人家給忘了，人被找到時都快熱暈過去了，也沒告狀，那次可把老夏給心疼壞了。你是不是都忘了？」

　　一席話說的陸望沒脾氣了。

　　夏星辰的確脾氣好，不然也不會和他們幾個混小子玩這麽多年。

　　他只是不喜歡別人默認夏星辰是他女朋友，剛開學沒多久，他就又聽到些風聲了，以前他是無所謂，現在，他很煩，不自覺得就想離夏星辰遠點。

　　謝意又說：「長的好看的小姑娘難得有脾氣好的，以後你就知道了。」

　　陸望眼前突然閃過王慕一被夕陽映的金光璀璨的側臉，和她氣鼓鼓的那句「陸望我再也不理你了」。

　　他現在就知道了。

　　想著，他唇角就不自覺得翹了起來。

　　見兒子表情鬆快下來，謝意知道他頓這脾氣算是過去了，也不多嘮叨，晃了晃手裡的照片，笑問：「這就是你前幾天要找的照片？」

　　陸望這才發現謝意手裡一直拿著那張照片，臉色頓時變了，上前兩步搶過來。

　　「您怎麽隨便翻我東西呢？」

　　謝意莫名其妙：「你就放在桌子上的，我一拿試卷就看到了，這麽緊張幹嘛？」

　　陸望也意識到自己反應過度了，眼中閃過一絲懊悔，放鬆著語氣解釋：「放桌子上您也不能隨便看啊，萬一要有什麽不該看的呢？挺大人了，您得避嫌。」

　　他這吊兒郎當的態度氣的謝意用力捶了他一下：「你這死孩子，你能有什麽不該看的？我還避嫌，你是不是忘了我是你媽！」

　　「行了行了沒忘，沒事您快去看電視劇吧。」

　　陸望三推兩推的就把謝意推出了門外。

　　回到臥室，謝意興致勃勃的對陸承勛說：「兒子一定是早戀了！」

　　陸承勛躺在床上看書，頭也不抬道：「他和星辰早戀了？」

　　「不是，估計星辰是沒戲了。」謝意搖頭。

　　陸承勛這才抬起頭：「星辰都沒戲了，那他能和誰早戀？」

　　謝意也想不通。

　　比夏星辰還好看的女孩子，她還沒發現。

　　陸承勛笑：「我看你就是想多了，你不老說他鋼鐵直男嗎，小學時還有小姑娘追到家裡來，你看這幾年，一個也沒有了，我看他難能找到女朋友。」

　　謝意瞪他：「放屁，我兒子這麽帥，不可能找不到女朋友。」

　　雖然嘴上這麽說，謝意心裡也有些打鼓，好像的確是這幾年沒有小姑娘來家裡找陸望玩了。

　　但是今晚陸望的表現，當媽的直覺告訴她，一定有問題。

　　正好第二天幾家相熟的家庭聚會。

　　謝意和沈思燁聊天時就帶了點目的性，班上多少人啊，同學們好不好相處啊，課程緊不緊張啊，聊了一圈，做了點鋪墊後才開始八卦。

　　「你們班有沒有漂亮女生啊？」

　　沈思燁絲毫沒察覺，大大咧咧道：「有幾個還不錯。」

　　咦，有戲。

　　謝意故意問：「真的？比星辰還漂亮嗎？」

　　夏星辰是這群小子的審美標杆。

　　沈思燁不假思索道：「那怎麽可能？小星星可是校花。」

　　「哦……」

　　全校都沒有比星辰更好看的女孩子，謝意更好奇了，換了個角度問：「有沒有交新朋友啊？」

　　沈思燁頓了下，撓撓頭，還在思考啥樣的算新朋友，王慕一和宋陶陶算不算。

　　這邊陸望剛和沈思燁媽媽聊完天，有意無意透露了幾句，沈思燁最近有沉迷武俠小說的迹象，一抬頭就看到沈思燁被謝意套住了，立刻走了過去，把他揪起來。

　　「走了。」

　　「去哪兒？」

　　「衛生間。」

　　沈思燁來不及回答謝意，莫名其妙就被拖走了。

　　謝意沒有挖出兒子早戀的有用信息，很是遺憾，但她堅信，兒子一定有問題了。

　　周日返校前，沈思燁去書房找金庸全集，却發現別說金庸全集了，一整排的武俠小說都沒了。

　　去問沈母，正被劈頭蓋臉的訓一頓，根本不聽他解釋，最後只能怏怏的去了學校，沒臉和王慕一解釋，只要裝作忘記了，根本沒有「帶書給她」這回事，好幾天都躲著她。

　　事後，沈母拉著陸望的手殷切囑咐：「以後燁子有什麽事一定要悄悄告訴阿姨哦。」

　　陸望笑的風輕雲淡：「好的阿姨。」

　　開學快一個月了，王慕一覺得高中生活特別美好，老師們學識淵博，同學們各個才華出衆，體育活動豐富多彩，教室寬敞明亮，還有空調。

　　只有一點不好，什麽都很貴。

　　當然，貴不是學校的問題，是她的問題。

　　食堂一天三頓飯就得十幾塊，水果就更別提了，她來了半個月就沒吃過水果，兩塊錢一個的蘋果，她怕是吃不起。

　　她現在正在長身體，經常夜裡會餓醒。

　　怎麽辦？

　　王慕一很是發愁。

　　食堂。

　　今天陸望又雷打不動的去了食堂一樓大廳。

　　沈思燁看著人頭攢動，頓時有些腿軟，拉著陸望叫：「哥，咱們都來吃半個月了，還沒膩呢？我聽說二樓新開了家砂鍋店，咱們去吃吧？」

　　陸望目光在人群裡穿梭，隨口道：「你和許問去吧，我覺得大師傅的土豆燒肉挺好吃的。」

　　許問翻了個白眼，懶得戳穿他，土豆燒肉？哪兒來的肉？每次都是一大勺土豆，他也不怕噎著。

　　吐著槽，三個人擠進去打了飯，出來找座位又是一件難事，人太多。

　　前幾天都是和別的班男生拼桌凑的。

　　今天一出來，沈思燁眼尖的發現宋陶陶和王慕一剛占了一個完整六人桌，他三步兩步竄了過去，占好了位置。

　　「你們又來吃大餐了？」宋陶陶問。

　　大餐是一層別稱，二樓是小灶。

　　沈思燁苦著臉：「可不。」

　　宋陶陶奇怪：「不想吃去二樓啊，你們這些大少爺和我們凑什麽熱鬧？」

　　沈思燁性子跳脫，最喜歡和宋陶陶拌嘴，他笑嘻嘻道：「幹嘛酸溜溜的，要不明天哥哥帶你去二樓吃小灶？」

　　宋陶陶給他一個白眼：「滾。」

　　陸望走過來，很自然的坐在王慕一面前。

　　「大少爺又來體驗生活了？」王慕一看了看他盤子零星幾個菜，笑著開起了玩笑。

　　陸望每次在一層吃飯，吃的都不多，最多就打三個菜，還得有兩個素菜，不像他的飯量。

　　陸望瞥了一眼她的餐盤，眉心就擰了起來。

　　怎麽又是西紅柿炒蛋加一份米飯。

　　「你就天天吃這個？」陸望沒忍住，問了出來。

　　王慕一笑眯眯道：「西紅柿炒蛋多好吃呀，營養又下飯。」

　　陸望眼神沉了沉，盯著她，不說話了。

　　相處一段時間，王慕一也能大概摸清這位少爺的脾氣了，這種眼神就表明自己的回答他不滿意了。

　　爲什麽不滿意？

　　王慕一百思不得其解，最後只能得出結論——吃飽了撑的。

　　她沒搭理陸望，一邊吃飯一邊聽宋陶陶和沈思燁鬥嘴，這兩人活像天生的冤家，三句話說不了就得掐起來。

　　沈思燁打了個可樂鶏翅，剛吃一口就叫了起來：「我靠不是可樂鶏翅嗎，怎麽是辣的啊？」

　　他不能吃辣，氣的跳脚。

　　宋陶陶故意和他唱反調：「法律規定可樂鶏翅不能是辣的嗎？就你事兒多，我就喜歡吃辣的可樂鶏翅。」

　　沈思燁想也沒想，夾起沒動過的鶏翅就放在她餐盤裡了：「你愛吃都給你，誰不吃完誰是小狗。」

　　「沈思燁！誰要吃的剩下的！」宋陶陶氣的大叫。

　　沈思燁笑嘻嘻：「我可一點都沒動啊，你不是愛吃嗎，別浪費了，一一妹妹不是說過，誰浪費誰倒黴嗎，快吃。」

　　宋陶陶被他氣的哇哇大叫，兩人又打又鬧，熱鬧的很。

　　王慕一笑的停不下來，一個轉眼，對上一雙意味不明的眼眸。

　　笑聲噎在嗓子眼，生生卡住。

　　這位大少爺怎麽還生氣呢，要不要也逗逗他？

　　王慕一暗暗琢磨著，眼前突然多出了一雙筷子。

　　夾著土豆和紅燒肉的筷子，落在了自己的餐盤裡。

　　王慕一驚的咬住了筷子，迷茫的看著對面的少爺——您這幾個意思啊？

　　少年驀地笑了，不耐煩的神色瞬間消散，彎起的眼尾像長了鈎子，稍稍一挑，格外勾人，他噙著笑：「不愛吃土豆，還沒動過，幫個忙唄？」

　　不愛吃你還買？真是不知人間疾苦的小少爺，還有，別對我這麽笑啦，心跳又加快了！

　　王慕一胡亂的默默吐槽，勉爲其難的點了頭，還語重心長的教育他：「以後可別這樣了，那麽多菜呢，挑自己喜歡的買，知道了嗎？」

　　少年隨意靠著椅背，漫不經心的笑著，拉長的尾音中帶著笑意：「知道了。」

　　一旁的許問翻了個白眼：這飯他媽的沒法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