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不問
章皇后被小兒子弄的很是苦惱,「小十,你怎地如此不曉事。」關鍵根本不在於那位高人所說的是否屬實、是否可信,而是只要有那麼一點點風聲,你做弟弟的就應該避嫌,知道麼?
她既惱怒小兒子不懂事,又不捨得對小兒子疾言厲色,一股無名火全撒在阿玖身上。她緊緊握著小兒子的手,看向阿玖的眼神中,滿是憤怒和不屑,「裴德音,事已至此,你有什麼話說?你不會眼睜睜看著小十為了你,和他大哥相爭吧?」他大哥可是太子,未來的君王,難道你忍心小十為了你,把他大哥得罪狠了。你讓小十往後如何自處。
衛王臉色沉了下來,用力掙脫她的手,「和小師妹有什麼相干?」大踏步走到阿玖身邊,溫柔又有些惶急的看著她,「小師妹,你……你不必放在心上。」
章皇后見衛王這樣,真是恨鐵不成鋼。太子目光陰鬱,小十,你真是被慣壞了,娘都已經這麼說了,你居然還敢親近阿玖。你再怎麼胡鬧都行,卻不能忘了自己的本份。難道你忘了,咱們不只是兄弟,還會是君臣。難道你忘了,你可以任性可以撒嬌可以不懂事,可是,但凡和大位有關的人或物,你一概不許覬覦。再怎麼真心喜愛,也要遠離。
阿玖本來是消消停停在旁做看客的,這會兒被章皇后一點名,只好改做演員,粉墨登場。她笑的甜蜜,「十哥,我沒有放在心上。」衛王惶急之色稍減,柔聲道:「如此甚好。」
阿玖笑盈盈看向章皇后,「從前讀漢朝史書的時候,我還奇怪呢,從哪裡跑出來許多相士,一個個相術奇準?劉邦,呂雉,劉盈,魯元公主,不知名的老父一眼看過去,就知道他們全部貴不可言;王?,相士姚翁為她相過面之後,更是大膽斷言,『大貴之人,會生下天子』。」
「人家相術准吧,好歹還相了相面。您可是更神了,那位高人甚至沒有見過我,只憑我的八字,就預知未來了。皇后殿下,你知道全帝國和我同年同歲同日同時出生的女孩兒有多少麼?不說全帝國,你知道單單一個姑蘇城,和我八字一樣的女孩兒有多少麼?」
阿玖說完,微笑看著章皇后,眼中有著掩飾不住的嘲諷。您做戲倒是做全套啊,這連個面也沒見,就憑個八字,您就算出來了?好神奇,比漢朝的傳說還神奇。
衛王和她並肩站著,意氣風發,大聲附合,「就是!小師妹言之有理!娘,您八成是被江湖術士騙了,您快把那所謂的高人姓甚名誰告訴我,我將他捉了來,繩之以法!」
章皇后忍無可忍,「從小到大你就會惦記小師妹!除了小師妹,你還會關心別人麼?小十,你莫犯糊塗,一切聽你大哥的,吃不了虧。你大哥自會為你聘娶世家貴女為王妃,給你的權勢地位,朝中哪位親王也比上。你不是從小便想做位富貴閒人麼?娘和大哥會讓你如願以償的。」
衛王也惱了,「我有更重要的事!我從小到大一直惦記的事!爹已經答應我了,您也已經答應我了,不許反悔!」
太子向前跨出一大步,沉聲道:「阿玖既有這個命格,她和你便無緣份。小十,不屬於你的,不准肖想!」衛王大怒,上前捉住他的胳膊,「跟我去見爹,讓爹給評理!」
章皇后和太子頭都是疼的。小十你傻呀,你當這是尋常人家小哥兒倆吵架,能拉到做爹的面前,讓爹爹給評理?
章皇后對於阿玖會生下未來天子這件事是將信將疑的,不過,她覺得衛王既是弟弟,便該避嫌。哪怕這只是一個可能,衛王哪怕只是為了表白自己無意覬覦大位,也應該忍痛割愛。太子就比章皇后清醒的多了,他很明白,皇帝若是知道了這件事,根本不會相信什麼命格不命格的,而是會懷疑自己別有用心,意在裴家。
裴閣老在朝中是什麼威望?想要娶他的小孫女,為的卻是什麼今後當生天子,別扯了。
本來,若依著太子原本的計劃,讓內侍以邱貴妃的名義喚來阿玖,自己也裝作是被邱貴妃誘來的,這樣不只可以如願得到阿玖,還可以順便把邱貴妃拉下水。到時裴家再不願意,也只能認了,衛王自會有滿腔怒火,卻只能衝著邱貴妃發作,邱貴妃不賜死也得被打入冷宮。雖然邱貴妃這人已不足為患,不過,能看到她倒霉,給章皇后出出氣,也是好的。
即便後來太子失了手,也沒有感到絕望。他和衛王是親兄弟,衛王和他一榮俱榮,一損俱損,沒有不幫他的道理。若衛王痛苦萬分的放棄了阿玖,阿玖也只有嫁給自己這一條路可走。但是,太子真沒想到,他不僅在阿玖這兒遇挫、被挾持,在衛王面前也討不著好。守在門外的內侍、宮女等人全被衛王捉了,衛王帶來的錦衣衛佈滿整個院落,太子的計劃,全部落了空。
計劃落空,太子已經是非常惱火了,衛王這會兒還要拉著他去見皇帝,他更是恨的牙癢癢。
章皇后也知不妥,厲聲喝止衛王,「小十,你再胡鬧,娘便惱了!」衛王眸色一冷,「大哥既行得正坐得端,為什麼不敢去見爹?娘,我便是調皮搗蛋做錯事,也從來沒有瞞著爹的,想來大哥也是一樣。」
章皇后和太子都是心裡叫苦。小十,平時看你天真單純,覺得真是很好,這會兒可要被你的天真單純給害死了!你以為大哥做的事和你調皮搗蛋一樣啊,小十你真要命。
「皇帝陛下駕到」院子外頭響起內侍尖利的聲音。
章皇后和太子都變了臉色,衛王卻是精神一振。他也不拉著太子了,鬆開手,走到阿玖身邊,「小師妹,咱們迎接陛下去。」阿玖笑咪咪點頭,「好呀。」胖呼呼的皇帝來了,真好。
太子疾步走到衛王身邊,急促說道:「小十不許胡亂說話,聽大哥的!」章皇后也伸手拉過衛王,「小十,你若不想看著娘傷心,便少說幾句。」衛王煩惱的掙開,「迎接陛下要緊。」
皇帝出行聲勢一向浩大,他坐著肩輿一直到了院子裡,身後跟著無數內侍,登時把院子塞的滿滿的。章皇后、太子、衛王、阿玖到院子裡迎接,皇帝神色淡淡的,沒什麼表情,「都起來吧,進去說話。」
皇帝扶著內侍下了肩輿,衛王很孝順的過去攙他,被他板著臉打開了。衛王莫名其妙,「您怎麼了?」皇帝不理他,邁著不疾不徐的步子,往屋裡走去。
到了屋裡,皇帝在上首坐下,章皇后等人重又行禮拜見。皇帝並不理會章皇后、太子、衛王,把阿玖叫過去上下打量過,溫聲問道:「受了驚嚇沒有?」阿玖甜甜笑,「沒有,我膽子可大了。」皇帝微微一笑,叫過一名內侍,「去告訴裴閣老的夫人和兒媳,阿玖在朕跟前呢,好的很。」內侍答應著,急急出去了。
「朝廷重臣家中的千金小姐,若是進宮之前還好好的,進宮之後卻出了事,朕這做皇帝的,還有臉見人麼?」皇帝淡淡說道。
太子伏在地上,汗水涔涔而下。章皇后想辯解什麼,可是皇帝淡然的聲音中自有一股無形的壓力,她心生懼意,不敢作聲。
衛王很慚愧,「我沒保護好小師妹……」
皇帝哼了一聲,「前面的事朕便不說你了,後來的呢?唐氏敢和你叫囂,你便由著她不成。小十,你真是毫不果斷。」
你是嬌生慣養的小兒子,囂張放肆些又怎麼了?笨。
衛王知錯便改,「是,小十知錯,往後再遇上這樣的事,一定直接打過去。」
皇帝的心腹內侍走進來,跪下回稟,「陛下,方才跟在太子妃身邊的,有梁閣老的夫人,金鄉侯夫人,松寧大長公主的孫媳婦景二太太,吏部郎中金長利的太太,府軍前衛指揮使桑境之妻,金吾衛指揮同知秦順之妻……」
皇帝目光冰冷,「梁平年紀大了,准其致仕。金鄉侯管家不嚴,縱子行兇,降為金鄉伯,罰俸一年。松寧大長公主之子景奇,調任西北。吏部金長利,停職查辦。桑境,秦順,著錦衣衛拿了,朕要親自審問。」
內侍一一記下,章皇后癱倒在地。他好狠!問都不問一句,凡跟著太子妃的,一律治罪!
太子向前跪爬兩步,哀求道:「陛下,旁人且不管,舅舅家裡,請您寬容一二!」皇帝低下頭,憐憫的看了他一眼。
除金吾衛、府軍前衛之外,羽林衛的指揮使也被皇帝命人拿了。錦衣衛行動迅速,這三名指揮使,很快會逮捕入詔獄。
「皇后,還住在坤寧宮。太子,還住在慈慶宮。」皇帝吩咐,「不經朕允許,不許出宮門一步。」
太子叩頭謝恩,「臣,遵旨。」章皇后膝行到皇帝跟前,牽衣啼泣,「陛下,看在結髮夫妻的份上,給妾留幾分體面吧。」皇帝厭惡的推開她,「回宮!」
阿玖看著皇帝肥胖的背影,敬仰之情,油然而生。
衛王呆呆的看著章皇后,想去安慰她,又不甘心去安慰她。
皇帝生氣的轉過身,「小十,阿玖,還愣著做什麼?」阿玖忙給了他一個大大的笑臉,「來了,來了!」彎腰推推衛王,「十哥,令尊今天心情不大好,莫惹他,快走快走。」衛王回過神,「娘,我閒了便去看您。」匆匆交代了一句,跟著阿玖,追皇帝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