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八章
楊晋腦中恍惚了一下, 將她所說的每個字逐一拆開, 細細咀嚼,等明白了這句話的意思, 那顆心才後知後覺地猛烈跳動起來。
明月隱匿在雲層中, 四周太暗了,以至於他無法看清她此刻的神情, 辨別不出這是玩笑還是真心實意。
他的五感在黑暗中被放大了數倍, 酒水作用下的身體被這波瀾不驚的言語驟然激起了狂濤駭浪。
靜默了良久沒有聲響,聞芊正要開口,牽著他的手却驀地被反握住, 隨即一股大力拉著她往前走。
楊晋的脚步有些快,手指發緊, 她也沒問要去哪兒, 一路穿過幽靜的花園和抄手游廊。
夜色還是那麽朦朧,樹影模糊不清,興許是天色太晚, 周圍一個下人也未曾遇到,空曠得讓她生出一種天地間只剩下他們兩人的錯覺。
等回過神時,人已身在東院的一間房屋前,楊晋一脚踹開門, 拽著她進去,繼而飛快合攏上了栓,聞芊還沒反應過來,他猛地將她擠在門上, 鋪天蓋地地吻了下來。
他的嘴唇很軟,動作却幷不溫柔,身體僵硬而緊綳,帶著急躁和蠻橫,與之前的循序漸進完全不同。
少了一分矜持,多了一分侵占。
聞芊也沒料到自己那麽一句能把他撩成這樣,她不知道楊晋今晚喝了多少酒,也不知道他曾經想過什麽,看過什麽,做過什麽樣的夢。
帶著陳年美酒的吻匆忙結束,他雙手向下探到了她腰間,五指攤開將對襟衫子推到胸乳之上,掀開褻衣低頭急切的張口吻住。
舌尖的觸感柔軟細嫩,他仿佛久未見甘霖,品得認真又細緻,適才在樂坊青樓看到的畫面,從前奉命抄家時不經意撞見的場景,甚至還有那日在清凉山莊上的所見所聞,這一切像是很有默契,盡數跳入了他腦海,匯成一股無形的鼓勵。
楊晋喘息漸重,唇上的力道不自覺加大,迫得聞芊不得不挺起身子,抱住他的頭輕吟出聲。
他覺得自己好似瞬間沒了理智。
來來回回,只有一個念頭。
他想要她。
想要她。
原來想對她做這些事……很久了。
緊閉的門扉在他簡單粗暴的動作下晃得喀咯作響,偏偏又有門栓橫著,一時半會兒開不得,關不上,不尷不尬地被人抵著。
聞芊鎖骨上沾著濕潤的味道,上半身的衫子落了一地,後背是冰凉硌人的門板。倘若此刻院外有人,估計能清楚地看到門上那兩道曖昧不明的影子。
楊晋將她肚兜解開,正要扔時,遲疑了片刻又捏在了手裡。他略一彎腰,胳膊環到她腿後,打橫把人抱上了床。
這地方是他的住處。
聞芊在寬大的拔步床中抬起眼,能看見正對面墻上挂著的,林林總總的長弓、腰刀、寶劍。還沒看完,頭頂的黑影就落了下來,楊晋支在她身上,外袍鬆鬆垮垮地敞開,露出裡面緊致的小腹,那裡有一塊一塊的凸起。
他雙唇沿著她耳垂細細密密的啄吻。
頸窩處有微微酥麻,癢癢的觸感,聞芊瞧著他埋首的模樣,有種少年人的衝動和急不可耐,忍不住就有些想笑……
一直以來她或真或假的勾引了楊晋那麽多次,還是頭一回看見他這麽急躁的……真難得。
難怪有人會說會咬人的狼狗不叫喚,平時越矜持的人,在這種情况下越禽獸。
「聞芊。」身體緊緊相貼,楊晋覆在她耳畔低聲問,「你是認真的嗎?」
「我,能不能……」
腰間有東西抵著,到了這個時候了,他竟還會停下來確認。
聞芊忽的起了些壞心思,想瞧瞧如果自己此刻拒絕,他到底是做還是不做,於是到嘴邊的鼓勵瞬間改口:「……不能,阿晋。」
楊晋驀地偏過頭來看她。
聞芊面不改色:「方才說笑的,我後悔了。」
明顯從他眼底裡瞧見了隱忍的神色,喘氣聲鬥然淩亂,握在兩腕上的手用力的緊了緊,好像不甘心却又無可奈何,險些疼得她倒抽凉氣。
楊晋花了好大力氣才將那股勢頭拼命壓住,狠狠在她唇上親了一親,翻身打算起來,聞芊略怔了怔——想不到他真準備忍下來。
楊晋心裡想得很透徹。
這種事情不是他一個人說了算,畢竟他們倆現在什麽關係也沒有,不清不楚的,事到臨頭她會害怕也是人之常情。
他勉力去平復一顆躁動的心,腰剛剛要直起,忽然被什麽勾住了。抬眸時,聞芊那雙眼裡分明含著狡黠的笑,她一條修長光滑的腿往上纏,輕輕使了個巧勁,在楊晋全然無防備之際把他壓到了身下。
蹭在腰腹邊的肌膚細膩軟滑。
「楊大人。」模糊的月光自窗外照進來,她半/裸的上身有種青瓷般的質感,乾乾淨淨,流暢冰凉,狐狸一樣的眼角眉梢,僅僅只是一笑就牽出無限的嬌媚與動人。
聞芊抬手,把頭上的髮簪一拔,青絲一水的落下來。
「您還是沒什麽長進呀……」
「次次都上當。」
楊晋正發楞時,聞芊已俯下身,唇印在他鼓起的脖筋上,吻得不深,却有濕意,吸吮間粘著銀絲,讓他本已放鬆的皮膚立時又重新緊綳。
楊晋察覺出她的吻變了,滾燙唇瓣好似一朵嬌艶的花,愈發變本加厲的撩撥,微凉的手指分花拂柳地挑開衣襟,流水般的一滑而下……
那些被她碰過的地方如星火燎原,怦然濺起火苗。
聞芊引著他的手覆在腰上,也不知怎麽,楊晋鬼使神差地沿著清瘦的曲綫摸到胸口——是他方才吻過的地方。
收攏的五指下,軟桃一樣青澀可人,他周身的血脉倏地賁張,那股燥熱隨著逐漸不暢的呼吸一觸即發,著了火一樣一發不可收拾。
聞芊被他猛地抱在了懷裡,粗礪的指腹在後背的脊椎上游走,亂七八糟的衣裳從床沿鋪到了塌下,空氣裡仿佛有溫熱的體香。
楊晋雖然力道强硬,但緊張而生疏,他的每一下都帶著試探,帶著生澀,觸碰得小心翼翼,可却又進步神速,摸索著她身體的韵律,節奏由慢而快,不多時體力的優勢瞬間展現了出來。
聞芊在他難得爆發一回的衝動裡忍不住軟弱地長吟一聲,修長的五指深深扣在他隆起的背肌上,感受著那强有力的脊椎,隨著他的動作猛烈起伏。
晦暗的弦月仿佛催情的媚藥,把這一夜無端端蔓延得極長。
第一次沒有持續太久,兩炷香不到就結束了。
休息了一陣後,楊晋攬著她的腰往上提,臂膀繞過她胸前,有了經驗,他便琢磨得很快,比起上一回也溫和了許多,在時間的流淌裡彼此磨合,情/欲炙熱而濃烈。
他從始至終一直看著她,像是想知道她的反應,又像是怎麽也看不够……
在這一刻他才敢承認。
他很早就喜歡她了。
不是在清凉山莊那片灑滿月光的湖水邊,或許更早……早在城郊,看她跳舞的時候……
楊晋結結實實的出了一身汗,在明月又一次被雲層吞沒時從後面抱住聞芊,幾乎將她整個人圈在了胸膛裡,就這麽靜躺在床上。
打了一場硬仗,兩個人都有幾分疲憊與慵懶,但也都沒睡,五官六感被渾濁的空氣攪得遲鈍而緩慢。
聞芊偶爾在他臂彎下輕輕的痙攣,懶洋洋的一言不發。
楊晋安撫似的伸手去捂她的小腹,這一動才發現自己掌心還握著聞芊那件貼身的衣物。
他兀自澀然了片刻,悄悄放在枕邊,轉而低頭去吻她光滑的背脊。
「要是一直這樣就好了……」
唇下的肌膚傳來震顫,是她輕笑出聲。
聞芊微偏過頭,「你還想來啊?我可受不起……」
楊晋啼笑皆非地在她耳垂上咬了下,「我指的不是這個。」
他把她往懷裡攬了攬,緊靠著心口,「所以,你準備什麽時候嫁我?」
剛做完就談這件事,的確是他作風,聞芊側過身來面朝他,一副很好說話的樣子,「我什麽時候都行啊,反正娘家人沒影沒踪,也不需要你提親。」
楊晋認真思考了許久,把頭勾下去與她對視,「不過,有點對不起你……」
他將前一陣楊閣老的話去繁就簡地告訴她,「爹的意思是,最近咱們家的一舉一動都得小心謹慎,不能讓人拿住把柄。朝廷裡的言官比較麻煩,東廠裡的人又無孔不入,届時成親的排場不能太大……也許還要緩一緩。」
說到此處他愈發愧疚起來,手摸到她臉上,輕撥開唇邊粘著的碎發,「你覺得呢?」
聞芊從諫如流的點頭:「我覺得……你爹說得有道理啊。我這個身份進楊家,肯定會被好事的人拿出來大做文章,下一個挨貶官的只怕就是你了。」
她煞有其事道,「不如你找個身世清白,門當戶對的姑娘娶了,堵住悠悠之口。我嘛,你可以在外置辦宅子,咱們倆沒事兒偷個情,要麽……你給我筆封口費,咱們好聚好散?」
還沒說完楊晋就把她手握住,顰眉道:「你敢,現在就想始亂終弃?」
她在他懷裡笑得樂不可支,半晌抽回手,「好了好了,不鬧了……嗯。」聞芊思忖片刻,「我沒什麽要求,成親麽也就是走個過場而已,不過我想到時候能把樓硯和我師父請來,娘家的長輩也算是齊了。」
「好。」楊晋將下巴擱在她低頭,「我幫你找。」
折騰了一宿,這場臥談沒能撑過一炷香,聞芊就睡著了。
楊晋支著肘在她枕邊淺眠,他醒得很準時,卡著天亮的時辰睜開眼,悄悄把聞芊抱回了房——楊家的家僕一般是辰時二刻備好熱水進門,雖然身份已是板上釘釘,可他還是不想讓她成爲下人茶餘飯後胡亂談論的對象。
幸而聞芊睡得沉,這過程中也未醒來。
安頓好了她,楊晋才回到自己的住處開始收拾,衣衫、被單、鞋襪……等把一切恢復原狀,他終於忍不住困意,扯過被衾和衣躺下。
饒是被褥已換了新的,軟枕却還沒動,上面有淡淡的發香,楊晋合上眼時,仍能感覺有一絲一縷的妖嬈嬌媚縈繞在鼻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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