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玄幻奇幻 都市言情 武俠仙俠 軍事歷史 網游競技 科幻靈異 二次元 收藏夾
  • 放肆文學 » 都市言情 » 姑娘請自重» 第64章
  • 熱門作品 | 最新上架 | 全本小說 | 閱讀紀錄

    姑娘請自重 - 第64章字體大小: A+
     
    第陸四章

      這世上的人, 有許多是含著金湯匙出生的, 一落地就注定了將來要舉世無雙,風華正茂。

      但殷方新不是。

      他和楊晋一樣, 有個過分優秀的大哥。

      不過也和他不一樣, 因爲楊晋最後選擇了他兄長不擅長的習武之道,但殷方新却迎難而上, 知難不退, 和他大哥同樣學的醫術。

      所以,在這一點上,他從前一直挺看不起楊晋的。

      殷方新是大夫人所生, 除了排行老二之外,算是名正言順的正根。

      他出生的那天, 是殷老先生入閣的日子, 殷家的一切蒸蒸日上,因此才有了「方新」這個名,取自「方興未艾」之意。

      家族未必對他寄予厚望, 但如同天底下所有的父母一般,都有那麽一絲望子成龍的期許。

      殷方新還在牙牙學語的時候,母親就抱著他開始讀些古人詩,因爲大兒子有出息, 她對小兒子倒沒有那麽多的要求,隻期盼著他平平安安的長大,做個逍遙自在,與世無爭的翩翩公子。

      殷家是世家大族, 逢年過節,總會有無數想要巴結的人登門拜訪。

      那些來往的客人們見了小公子,每每會隨口恭維一句:「令郎天資聰穎,乃不世之才,將來必不居於其兄之下。」

      年幼的孩子涉世未深,幷不知什麽叫做客套話,他和所有同齡人一樣,對大人們不負責任的誇獎信以爲真,幷將天才這兩個字在心裡深深扎根,勵志長大後要超越自己的兄長,名揚四海。

      那會兒,殷大公子已經八歲了,在書塾中頗得老師的贊揚,他同楊家的長子就像是京城世家子弟的典範,爲人津津樂道。

      殷方新幷未放在眼裡,在他看來,自己是「天資聰穎」的當世奇才,生來與旁人不同,只要他肯去做,就沒有辦不到的事。

      他自詡清高,不與同齡人交往,隻把大哥作爲志向的標杆。

      殷大公子四歲熟讀醫經,等到方新長到四歲時,便理所當然的認爲自己也應該不在話下,因此年僅幾歲的孩童咬著牙把幾本從頭到尾沒多少字認識的書啃了一遍。

      他這才驚訝地發現,原來自己幷不能「熟讀」,更莫提「熟背」了,家裡的大人們本沒對他有那麽大的期望,於是會自言自語地說一句。

      到底是老大聰明些。

      殷方新被這句話嚇住,在惶恐不安中挑燈夜讀,請教名師,他拼了命地學,拼了命地背,總算險而又險的保住了「天資聰穎」的地位。

      當他把那些完全不知其意的文字在長輩面前背出來時,整個家族驚喜不已,覺得第二個天才即將騰空出世。

      殷方新從這些話裡得到了些許安慰,重拾起終將揚名立萬的信心。

      大哥不一定有那麽聰慧。

      他說不準也和自己一樣狼狽呢?

      爲了不辜負天才的稱號,他卯足了勁地追趕,磕磕絆絆地長大,讀書、習字、學習醫理,將那些枯燥的醫書翻來覆去的鑽研。

      家裡人誇他懂事早,開蒙早,學東西很快,是個努力又聽話的好孩子,但每每誇完,却總會說。

      和他大哥還是差一點。

      殷方新那時還不信命,不認爲同一個娘胎生的,人與人之間會有什麽分別。

      他咬牙讀書,咬牙學醫,拜遍了京城的名醫,所記的文稿幾乎堆滿了整間倉庫,終於在三年後的會考上拿下了第一名。

      而大哥當年也才只是第二的成績。這些許的優勢讓殷方新自豪不已,他在無數的恭賀聲中沾沾自喜,感受到了「功夫不負有心人」的欣慰。

      「我也幷不比他差。」他有史以來如此有成就感,滿心以爲會就此脫離大哥的陰影。

      他歡歡喜喜的回家,看到滿府張燈結彩,一片喜慶,殷方新只當是家人在爲他的成績祝賀,却不曾想在門口等了半日,前來迎接他的只有自己的長隨。

      下人不懂眼色,一味地跟著老爺夫人們高興:「吏部升了大公子的官兒,公子現在是太醫院的首席了。」

      原來燈火通明,歡聲笑語的正廳中,是長輩們在爲他大哥擺宴慶功。

      那份第一名的成就,在家族裡忽然顯得不那麽耀眼了,甚至尋常得,好似丟到人海之中也就只是聽個響而已。

      殷方新進了自己從小到大夢寐以求的太醫院,却幷沒有他想像中的那麽興奮。就好像,一個面朝黃土背朝天的農夫在辛苦了的大半輩子,終於蓋了一間木屋之後,突然發現周遭的鄰居全都住上了磚房一樣。

      老師父覺得他太過於急功近利,耐著性子想讓他沉澱下來。

      「你看,你大哥就很沉得住氣。」

      殷方新在自暴自弃了一段時間以後,被這句話醍醐灌頂,仔細想了想,大哥好像的確是個淡泊名利的性子。

      古人有雲,有心栽花花不開,無心插柳柳成蔭。

      或許,自己心平氣和一段時間,會有不一樣的成效呢?

      那是殷方新這一生,心境最平和的日子。

      他勉力讓自己耳根清淨,努力讓自己平心靜氣,把整個人毫無雜念的投入學醫當中,他試圖去尋找其中的樂趣,看著那些被他醫好的病患,對他感恩戴德,對他連聲道謝,他心裡也會生出些許滿足的感慨——

      我學醫不就是爲了他們嗎?

      能得到這些人的幾句贊揚,苦點累點又有何妨?

      殷方新用了足足一年的時間來平復心情,他覺得自己和從前已不可同日而語,再也不會爲旁人的喜怒所擾,再也不會爲了長輩的隻言片語輾轉反側。

      他只要過好自己就行了。

      直到,大哥研製出了治療癆病的方子。

      這個消息還是他在殷家名下的醫館中幫忙時,聽平日裡一個常來看病的嬸子說起的。

      她那時表現得非常欣喜,握著他的手不住地問。

      「殷大公子在麽?」

      「能不能請他給我家兒子看看病?」

      癆病千百年來一直是無藥可醫的絕症,可他哥却做到了。

      殷方新被她搖得險些站不穩,整個人仿佛被驚雷劈中,怔怔地說不出話來。

      原來在他安於現狀的日子裡,大哥已經有了這般的成就。

      一種被人遠遠甩在身後的恐懼驀地涌上了心頭。

      以往那些稱贊他,向他道謝的百姓紛紛轉了風向,他們開始贊揚大哥,開始向他詢問大哥的情况,每日每夜會有無數的人上門求醫,街頭巷尾,流傳著「在世醫聖」的傳說。

      他好似被世人忘却了,他所做的一切都在大哥耀眼的光芒下被迅速淹沒。

      他哪怕被人提起,也只是一個「醫聖的弟弟」,一個永遠稍遜於殷家大公子的天才。

      所有人,都不是長情的……

      早已歸於平靜的心海再度沸騰起來,他有那麽多的不甘心和不認輸,殷方新固執的認爲,只要他肯去做,也一樣可以研究出治好癆病的方子,一樣可以名揚天下。

      自己只是沒去做而已。

      他又回到了從前的狀態,搬出小山一樣高的書,整夜整夜的伏在孤燈下苦讀,青絲一大把接著一大把的掉,食不知味,夜不能寐。

      可是,他到底沒能辦到。自身的無力和限制讓他在藥理上停滯不前。

      那是殷方新數年來第一次對自己産生了質疑,他茫茫然地想:原來我不是天才。

      當他翻出大哥的藥方時,他心中又多了一絲蒼凉:原來這世上,真的有天才。

      他進太醫院時,大哥已經是首席了;

      當他成爲首席的時候,大哥已被聖上欽點爲御用太醫;

      而當他成爲御用太醫時,大哥是聞名遐邇的「當世醫聖」。

      他好像總是踩著大哥的脚印走,從來沒有贏過。

      閒來時,殷方新也曾坐下來與他兄長聊天,聽他興致高昂地談起自己的未來:

      「這次能治好一種絕症,倒給了我不少信心,下一回我想嘗試著能不能减少婦人難産的可能性,這樣一來又能救許多人了。」

      「方新,你覺得如何?」

      「學醫這條路啊,對我而言真是新奇又有趣,每時每刻好像都能有新的念頭蹦出來。」

      殷方新在旁邊聽著的時候,不露聲色地審視自身:

      他在這條路上,還有那麽多的熱情,而我如此拼命地在追趕他,却已經精疲力盡了。

      我拿什麽和他比?

      每每夜深人靜,夢回時分,殷方新會將自己枯燥無味的小半生翻來覆去的回憶,最後得出一個可怕的結論——

      我是不是,根本不適合學醫?

      當最初的信仰破碎之時,他渾渾噩噩到不知今夕是何夕,不想再學,也不想再醫,他推掉了所有的應酬,成日裡借酒澆愁。

      因此,殷方新才會對楊家那個十來歲的少年如此的感興趣,從他的身上,仿佛能看到另一個自己。

      他們坐在一起交談,一起吃酒,再一起迷茫。

      每當他愁苦的吐露心事時,能聽到楊晋悶悶地回一句:「我也是。」

      好似就能有一種莫大的安慰——我幷非一個人。

      紅蓮教的初始,正是在他處於這樣的情緒下而起的。

      他開始用自己最擅長的醫術來對付一些平日裡最大哥贊不絕口的病人,他只需要在方子裡做最微小的變化,便能殺人於無形,且毫不惹人懷疑。

      一次又一次的得手讓他興奮不已,原來殺人竟這樣的痛快,原來殺人比救人容易那麽多。

      所以我爲什麽要救這些人呢?

      我爲什麽非得想破頭皮的專研藥方不可呢?

      那種破罐子破摔的念頭在腦海中被逐漸放大,最後一發不可收拾。

      他其實不是不知道何爲知足常樂。

      不是不知道何爲人心不足蛇吞象。

      他什麽都懂。

      可就是辦不到。

      這就是人,人就是什麽都明白,但總有些時候,犯錯的都是明白人。

      他一直覺得。

      楊晋是世上最懂自己的人,所以當東窗事發之時,殷方新壓根沒有料到,背後捅刀的那個,會是他。

      紅蓮教付之東流也好,自己身敗名裂也罷,統統都在意料之中。

      唯有此事,五年以來,百思不解,如鯁在喉。

      殷方新深深看著對面這個比五年前沉穩了許多的青年:「你那時,爲什麽要背叛我?」

      「我們一開始不是談得很好嗎?」

      我們不是一起借酒澆愁,一起沉淪,一起迷茫的嗎?

      楊晋緊皺著眉頭,「那時我怎麽想的,不記得了。眼下只是認爲,旁人沒有義務瞭解你所經歷的艱辛,也沒有義務去爲你的人生負責。」

      「可當初你不也對那些人恨之入骨?你也常說『世上若沒有他們就好了』,不是嗎?」

      聞芊從身後站出來,冷眼瞥道:「別拿他和你相提幷論,楊晋跟你不一樣。」

      「不一樣」三個字,讓殷方新怔忡了好一陣,良久他才在楊晋的眸子裡看出了那絲與記憶中的不同。

      他的神情不再迷茫了。

      很堅定,很平靜,無堅不摧。

      他能看得出,楊晋的身邊和當年相比已經多了無數可以讓他牽挂,或是牽挂著他的人。

      殷方新回想起自己沿途打聽到的那些零碎的消息。

      隨後在心頭了然道:

      哦,是了。

      楊晋當上了錦衣衛,他學得了一身本領,在京城一舉成名,武功冠絕天下。

      他再也不是從前那個武功平平,受他鄙夷的小少年了。

      換而言之,在自己離開的這五年中,唯一沒有變化的,只有他自己。

      歷史還是這樣的相似,他再一次……被人遠遠地丟下了。

      「這麽說,你在武學一道上,也是有天賦的。」殷方新自嘲的笑笑。

      「勉强而已。」楊晋將腰刀抽出,虛虛拎在手中,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閉目嘆了口氣,「我不想對你拔刀相向,當年之事,論道義我的確虧欠於你,等將來上了公堂,你若如實招供,我可以替你求情。」

      「求情?」他仿佛聽到個笑話,「我背的罪,上回用太/祖所賜的免死鐵券才逃過一劫,你的求情,能比太/祖的面子還管用?」

      楊晋仍舊道:「我會盡力而爲。」

      「太遲了。」殷方新忽然長嘆了一聲,抬眼再與他對視時,眸中竟帶著說不出的悲凉,「太遲了,阿晋。」

      「還來得及。」他上前一步,「你告訴我,指使這一切的幕後之人是誰。寧王的案子是聖上的心頭刺,你戴罪立功還有挽回的餘地。」

      這一瞬,殷方新像是才感覺這個青年仍帶著幾分自己熟悉的稚氣,他笑了笑,「可是阿晋,你大哥我這輩子,從一開始,就走錯了啊……」

      楊晋在他開口之際就隱約嗅出了一絲不詳,殷方新後半句話尚未說完,脚下地動山搖般劇烈的顫抖起來,雷鳴的轟聲在咫尺出砰然炸裂。

      四周的空氣裡彌漫著一股難以言喻的味道,聞芊險些沒站穩,被楊晋伸手一拉才好懸未倒下。

      「他埋了火油!」

      殷方新這場同歸於盡只怕是一早就算好的。

      想不到這瘋子居然和慕容鴻文一個德行!就不能學學人家春山安安靜靜的去尋死嗎?!

      頭頂上的碎石冰雹似的簌簌往下掉,在深入腹地的山洞中,隧道幾乎脆不可言,照這麽下去遲早要塌。

      楊晋拽住聞芊的胳膊,抬手擋在她頭上,「不管他了,我們先走!」

      不遠處仍坐在輪椅上的殷方新似乎是聽到了這一句,轉目朝他們的方向望了一眼,唇邊的笑容像是在說:別白費力氣了。

      可惜巨石很快遮住了他所有的視綫,在震耳欲聾的爆炸中,他看著手邊的沙石,自言自語道:「下輩子,還是不當天才了吧。」

      ……

      四周烟塵滾滾,還沒等楊晋拖著聞芊跑到門口,轟隆一聲巨響,出口已經被散落的石塊堵上了。

      他當機立斷,「走另外一邊!」

      再從耳室路過時,殷方新方才所坐的位置已經被重重叠叠的山石壓得密不透風。

      然而誰也沒工夫心疼這個過了氣的亂臣賊子,楊晋和聞芊堪稱狼狽地自對面的洞口奔出去,此刻也顧不得這條道究竟通向是光明人世還是無間地獄,背後動蕩的夾道好似催命一樣,迫得他們馬不蹄停地往前跑。

      飛濺的碎石在周身擦過,聞芊更加堅定了回去得老老實實拜火神的决心,正在此刻,足下冷不防踩到一粒在熱流中打滾的石子,脚踝狠狠的一崴。

      她咬咬牙沒做聲,就這麽跑了沒多久,楊晋却登時覺出不對勁。

      「脚是不是傷了?」

      他停下伸出手,「來,我抱你。」

      知道這時候矯情不得,聞芊順從的應了一聲。

      四面的沙土尚在傾盆而下,迷得人睜不開眼,楊晋一條胳膊已經繞到了她後腰上,好像是出於直覺,聞芊明明沒有那個意識,却還是不經意地掀起了眼皮。

      洞壁懸著的那塊巨石棱角清晰,搖搖欲墜地在風裡輕晃。

      山岩結實的底部正對著他的頭頂。

      仿佛下一瞬便會應聲而落。

      「楊晋!」

      他還沒來得及回眸,只覺背後被人用力一推……

      聞芊的力道本不一定推得動他,可深邃的洞內爆炸的熱流正好推波助瀾,楊晋順勢往前踉蹌了幾步。

      就在他猛然回頭的瞬間,巨石重如泰山,伴隨著汹涌的熱氣,穩之又穩地砸了下來。

      


    上一頁 ←    → 下一頁

    都市之少年仙尊歐神綴術修真路白月光男神自救系統[快百煉成仙
    重生軍營:軍少,別亂來重生之武神道修羅丹神我真的長生不老傭兵的戰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