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一起看電影啊
晚上十二點，當周揚塵回到家裡，就發現母親趙韻竟然沒有睡覺，一直坐在沙發前等著他。
「媽，你怎麽了？」周揚塵鬆了鬆自己的領帶。
「你知不知道周夏可能會搶走你的一切？你還傻乎乎跟在她的身後，她說什麼就是什麼？」
趙韻冰冷的質問聲響起。
周揚塵看著母親，聲音很平靜地回答：「我聽說了，大伯母回來了。爺爺接納她了。這對於我來說是好事。我需要周夏。」
「你需要她？」
「對，我需要她。我和她在一起，腦子清醒，看得也遠。有她在，技術總監宮莫容才會站在我這邊。」
「你這是在引狼入室！」
周揚塵笑著解開自己的袖子口，然後抱了抱母親趙韵。
「媽，狼從來不是周夏，而一直在你心裡。」
趙韵倒吸了一口氣。
「別碰我姐姐。別打周夏的主意，不然我會頭也不回離開睿帆。作為兒子，我勸你想清楚，你是要我和我爸爸呢？還是要和我大伯母爭一日之長短。想清楚了自己想要的是什麽，心裡面的狼，也就走了。」
說完，周揚塵放開了趙韵，轉身回去自己的房間。
趙韵怔然地看著周揚塵的背影，她低下頭，摀住自己的眼睛，自嘲地笑了。
在沒見到薑河之前，她想像了無數種自己如果和這個女人碰面會怎樣較勁。
但是薑河跟她想像的完全不一樣。
這個女人不在乎財富和地位，瀟灑而自由。
她很清楚，自己和薑河甚至於周夏都沒有爭奪什麽的必要。
因為一切她想要爭的，她們母女都不在乎。
這種不需要開戰，自己就一敗塗地的感覺，讓趙韻覺得空虛。
她真的，也好想變成薑河那樣堅强又獨立的女人。
第二天，周揚塵和周夏就同時接到了爺爺的電話，要求他們立刻趕去睿帆。
周夏刷牙洗臉，把自己唯一的一套西裝找了出來。
她一出門，就看見洛衍之也打開門走出來。
兩人視綫才剛觸上，周夏就立刻轉身去摁電梯。
誰知道洛衍之也正要摁電梯，正好就摁在了周夏的手上。
他的手很大，把她的手完全給蓋住了。
周夏趕緊把手給收回來，揣進自己的西裝口袋裡，像是要掩飾什麼。
洛衍之輕輕笑了。
周夏一抬頭，就看見他的口型說：你真可愛。
電梯門打開，還好，這個時間有不少人趕著去上班。
不然只有她和洛衍之在這裡的話，不知道多尷尬。
周夏吸了一口氣，盡量往人多的地方靠著。
她低著頭，露出白晰的後頸。
洛衍之單手揣著口袋，所有的視綫都落在了那裡。
那就像是從杯子裡傾瀉而出的牛奶，形成的緞帶，在柔和的光綫下仿佛半透明。
他想要觸碰，但是在這裡不可以。
他想要一飲而盡，也不可以。
約摸是感覺到了他的呼吸，她的頭低得更厲害，額頭幾乎要抵上前面那個人的後背。
他强忍著把她一把撈回來的衝動，而那段白細的脖子更加明顯，像是是他說：快點一口咬下來吧。
她覺得每一秒都很緩慢，空氣裡明明是冷冽的須後水味道，卻像是要燃燒一般，她快要被燙傷，偏偏到處都是人，卻沒人能救她。
她知道身後的男人正專注地看著自己。
當電梯門打開，周夏如同得救一般衝了出去，大步流星走向公寓門口正在等她的司機。
洛衍之低下頭來笑了。
笨蛋，你這叫做落荒而逃。
周夏上了車，才呼出一口氣來。
和洛衍之在一起的每一秒，哪怕多看他一眼，周夏都覺得自己像是在做一件不該做的事情。
從沒有人像洛衍之這樣，帶給她一點一點越來越依賴，卻又覺得無比矛盾的感受。
他站在她的身後，就像是自己有了靠山，無論面臨怎樣的衝擊和困境，都可以沒有後顧之憂地向後倒下。
同時，她又像是完全透明的，被他一眼就看透了。
「周小姐，周小姐！」
司機的聲音讓周夏醒過神來。
「簡叔，什麼事？」
「事出突然，周老先生讓您在車上看一下這份報告。如果還有時間就上網再多瞭解一下相關消息。」
「好的。」
周夏接過資料，楞住了。
原來是睿帆和沃達森都在競價，獨家冠名贊助一檔真人秀旅游節目的第二季。
這個旅游節目，將會邀請流量小生和小花，以情侶的形式，自駕游。
導演組會編排一些出人意料的波折，以及一些浪漫的橋段，觀衆非常喜歡這些橋段。
這個節目的第一季收視率爆棚，它的獨家冠名贊助商是一款奶製品零食，銷量幾乎翻番。
第二季，因爲睿帆和沃達森的競價，獨家冠名贊助的費用，幾乎是睿帆全年廣告營銷費用的三分之一。
怪不得爺爺會這麼慎重。
當周夏接過簡叔遞過來的總部大樓通行卡片的時候，周夏緊張得手心冒汗了。
這是她第一次以爺爺的助理秘書的身份進入睿帆。
這意味著，她不再是個學生了，而是睿帆的員工。
周夏關上車門，走了進去。
睿帆的一樓相當明亮，透露著嚴謹的氣息。
她才剛來到門禁的地方，就有許多工作人員從她的身邊經過。
他們有的在聊天，有的一邊走一邊還在看著手機裡的信息。
周夏還沒來及的把自己的通行卡片靠上去，就被保安攔住了。
「小姐，不好意思。睿帆總部在近三個月內暫不招收實習生。」
對方的表情很嚴肅，讓周夏一下子忘記了該怎樣介紹自己。
這時候，有人的胳膊搭在了她的肩膀上，將她往懷裡帶了一下。
「你能一眼就認出不屬於這棟樓的員工來，真的是一個非常敬業的保安。」
周揚塵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帶著一絲調侃。
「但是呢，從今天起，你就得好好記住她了。因爲只要她在這棟樓裡，你就必須好好保證她的安全。」
說完，周揚塵扣起周夏的手腕，將她的身份卡摁在了識別器上，門禁一下子就開了。
周揚塵笑著輕輕推了周夏一把。
「進去了，姐姐。啊，不對，周秘書。」
周夏趕緊邁開了步子走進去。
周揚塵邁開步子，意氣風發的樣子，讓周夏有點認不出來。
等電梯的時候，周揚塵歪著腦袋說：「姐，有沒有覺得我帥爆了？」
「沒有……」
「啊？」周揚塵整了整領帶，已經有不少等電梯的女員工看過來了，「那一定是因爲你經常看見我的緣故，所以習慣了。」
「不是啊，阿塵……我就是覺得你大概不適合穿西裝。」
周夏一臉誠實的表情。
這時候電梯門開了，周夏走了進去。
周揚塵屁顛顛跟進去，繼續對著電梯裡的金屬墻面照鏡子。
「不會啊，我覺得我穿著西裝老帥了！」
「你穿著西裝……一下子老了好多，有一種油膩中年老男人的感覺。」
「不是吧……」周揚塵的臉一下子就垮掉了。
周夏在心裡都要樂瘋了，忍笑忍得超級辛苦。
我的小堂弟啊，你要經得起打擊，才能茁壯成長啊！
自戀，可不是好毛病。
周揚塵帶著周夏來到了董事長辦公室，對她抬了抬下巴：「一會兒，就由爺爺帶著你閃亮登場！」
周夏扯了扯周揚塵的袖子：「要不還是讓爺爺帶著你閃亮登場吧！」
「我看著你像閃電一樣就好啦！」周揚塵幸灾樂禍地笑。
「等等，等等，我們姐弟兩個先商量一下。這個冠名贊助，你是覺得值得，還是不值得？」周夏繼續拉著周揚塵。
「哎喲，我眼光長遠、思想犀利的姐姐，也有這麼不自信的時候呢？」
「我們一、二、三，點頭表示覺得值得，搖頭表示不值得，怎麽樣？」
「好啊，來來來！」
周夏看著周揚塵的眼睛數數：「一、二、三！」
兩個人一起搖起頭來，跟撥浪鼓似的。
原來姐弟兩個意見一致，都覺得不值得。
忽然，身後傳來了咳嗽聲。
周揚塵和周夏兩個人頓住了，一起看向董事長辦公室的門口。
他們的爺爺，杵著拐杖，像看傻子一樣看著他們倆搖頭晃腦。
「你們兩個，是得了什麽病了嗎？」
「啊，不是，爺爺……我和姐姐在活動頸椎！這是新的頸椎保健操！」
周夏看著周揚塵那理所當然的表情。
頸椎保健操？
你確定？
周揚塵用胳膊肘撞了周夏一下：「去扶著爺爺吧！」
周夏立刻轉身，挽上了周老爺子的胳膊。
這是周夏第一次進入睿帆的會議室。
周老一走進去，已經坐在會議桌邊的人都紛紛起身問候。
討論會，比周夏想像得更快進入正題。
ceo陳放一力堅持，一定要拿下這個冠名，借助節目的感染力和影響力，給睿帆的「飛揚」系列塑造時尚和流行的形象。
調研部門的人也拿出了數據。
整個會議過程中，反對陳放的意見都被竭力打壓。
周揚塵按耐不住想要說什麽，也被坐在旁邊的周淩書暗示阻止了。
槍打出頭鳥，周淩書不希望自己的兒子得罪人。
周夏側過臉看了一眼爺爺，發現爺爺微微嘆了一口氣。
她知道，爺爺是對周淩書這種中庸的態度很失望。
大概是陳放意識到了，整個會議周老爺子都一言不發，自己也沒問過老爺子的意見，終於擺出了謙恭的態度。
「周老，您覺得呢？」
周老看了一眼周夏，說了聲：「周夏，你替我說吧。」
一瞬間，所有人的目光都看了過來。
「這是我的助理秘書，周夏。」
「哦，是周老的孫女啊。」
陳放皮笑肉不笑地說。
在場人都在猜測，周老爺子是要培養孫子輩了。
周夏却緊張到手心冒汗。
「不是每個決定，都會給足你時間做準備的。」周老回答。
老爺子的目光裡卻沒有一點猶豫。
周夏必須要立刻整理好思路，給出答案。
「我……只有幾個問題想要問一問陳總。」
被周夏點名的陳放，笑了笑，但是他還記得在老爺子的書房裡，這個女孩兒展現出來的氣度。
「周小姐，請問。」
「這個節目的第一季，讓某個品牌的奶片銷售量幾乎翻番，對嗎？」
「是的。」
「那你有沒有考慮過，一輛車的價格，是一盒奶片的多少倍？」
節目裡的明星吃了這種奶片，觀衆們可以順手買上一包嘗一嘗。
但是車不一樣，觀眾們是不可能順手買一輛開來試一試的。
陳放楞了一下，但他的反應很快。
「但是多賣一輛車的利潤，却是一包奶片的成百上千倍！」
陳放的支持者們，有的開始笑話周夏，有的也開始冷靜下來思考。
「我的第二個問題，陳先生確定沃達森是要和我們爭這個節目的獨家冠名嗎？」
「你什麼意思？」
「那我換一個說法。」
周夏歪著腦袋，思考了片刻。
「如果，沃達森是假裝要和我們爭，故意把贊助費用炒作上去，讓我們花更多的錢呢？」
端坐著沉默不語的周老，唇上露出一絲非常淺的笑容。
陳放笑的有點難看了：「這……這怎麼可能呢？如果我們嫌貴，沃達森就得接下這個冠名……」
「如果高恆也嫌貴，他也可以不接啊。」周夏聳了聳肩膀。
這時候，周淩書終於開口了。
「陳總，我覺得我們還是再調查一下沃達森的意圖，再下手吧。」
「等我們調查清楚，可能沃達森已經拿下這個贊助了！」
陳放用力嘆了一口氣。
「我們已經做好了盈利測算，這個節目帶來的銷量增長，是肯定能覆蓋贊助費的！你們都不看電視嗎！不知道這個節目多火嗎？」
周夏還想說什麽，老爺子握住了周夏的胳膊。
「陳放，既然你們都做好測算了，我這個老人家也就不做攔路虎了。」
周老這麽一說，陳放滿臉驚訝。
他沒想到周老爺子這麽容易就鬆口了。
「但是，如果這個節目帶來的銷售增長根本覆蓋不了這筆費用，甚至帶來負面影響，我希望你能對此負責。」周老淡淡地說。
「我當然會對此負責！」陳放很肯定地回答。
接下來的討論，都是細節問題。
周老示意周夏扶著他出去休息。
回到董事長辦公室，周夏替他把茶水倒上。
「你很憂心？」周老爺子招了招手，叫周夏坐到自己身邊來。
「我總覺得有什麼不對，但是一下子還想不明白。」周夏誠實地說。
周老爺子笑了：「沒什麼好擔憂的。」
「可是……萬一這個冠名贊助有問題呢？」
「那不是正好，陳放就得負責了。」老爺子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看起來心情幷不糟糕。
周夏楞在那裡，不明白爺爺在想什麽。
「這個陳放，剛當上ceo的時候，還是挺不錯的。日子久了，人就變了，好大喜功，剛愎自用，拉幫結派。偏偏我要修理他，又找不到由頭。」
「啊？ 」周夏傻了。
爺爺忽然湊過來說：「夏夏，咱們去看電影吧？」
「什麼？爺爺，你今天是怎麽了？」
「爺爺開心。最近有個戰地醫生的電影上映了！我們爺孫倆去看？ 」
爺爺已經起身了，到處找他的拐杖！
這時候，周揚塵正好進來，聽見了。
「什麼？你們上班時間看電影？我也要去！」
周老爺子用力頓了頓拐杖：「我這是要和夏夏去瞭解一下……這個電影的貼片……貼片廣告！你去幹什麼？你好好上班！」
周夏楞了，爺爺還知道貼片廣告呢！
「我也要去瞭解貼片廣告！」
「你不用瞭解！你老實點兒上班！你那個産品綫計劃是秘書代寫的，一點技術含量都沒有，你以爲我不知道！」
說完，周老爺子就拉著周夏，雄赳赳氣昂昂地走出去了。
周揚塵插著腰，站在那裡。
「我怎麼覺得不對勁啊？」
「吃喝享樂帶著姐姐，鞍前馬後就是我？」
「看個電影，為什麼不帶我？」
三次靈魂拷問，周揚塵默默流泪。
周夏還是第一次和爺爺來看電影。
到了電影院，周夏把爺爺扶到了沙發前坐下。
「我去買票啊！」
「買三張。」爺爺說。
周夏笑了笑，鬧了半天，還是要買周揚塵的吧？
「爺爺，票買好了。不過還要等半個小時才開場。」
周老點了點頭，又說：「打個電話。」
「叫周揚塵來吧？」
「不是，叫洛衍之來。 」
周夏頓在那裡。
「爺爺……你說……叫誰來？」
「洛衍之。他就住在你的隔壁，不是嗎？」周老爺子一臉平靜地抬起頭來看著周夏。
周夏楞在那裡。
爺爺知道了？
爺爺知道也不奇怪，周揚塵都知道了，他能不跟爺爺說？
「叫他來吧。我有事跟他講。」
「……好。」
爺爺有什麼要跟洛衍之說？
難道是爺爺知道，洛衍之和她之間那些說不清道不明的事情，要直接趕洛衍之走？
周夏的心臟像是被一隻手握緊了一樣。
她翻出通訊錄，却遲遲沒有摁下號碼。
老爺子却開口了：「你就說，是你請他來看電影。不要提起我。」
「啊？」
「這小子，精明的很。他如果知道我在，肯定不會來。」周老爺子輕輕哼了一下。
「哦。」
周夏咽下口水，該來的還是會來的。
她忽然也起了壞心眼，想要看看洛衍之面對爺爺的時候，會是個怎樣的態度。
還能那麼老神在在的？
還能那麼淡定從容？
還能張口就「胡言亂語」？
周夏摁下了那個號碼。
此時的洛衍之，正在電腦前瀏覽著小梁整理的那堆資料，手機響起的時候，他看也沒看就接通了。
「餵，你好。」
「餵，洛衍之嗎？」
周夏的聲音從手機裡傳來，因爲電波傳遞而有了不同的質感。
有一點點像是撒嬌。
甜甜的，軟軟的。
手機差點從洛衍之的手裡掉出來。
「啊，我是。周夏？」
「你有空嗎？我買了電影票，還有二十多分鐘就開場了，你來不來看？」
洛衍之僵在那裡，他覺得自己是不是在做夢。
「……你要是沒空，那就算了。我自己看。」周夏看向爺爺的方向。
「我有空！」洛衍之立刻回答，「周夏，你這不給人考慮時間是很沒誠意的表現啊。」
周夏歪了歪嘴巴，心想鬼才有誠意呢！
本來就不是我心甘情願請你看！
愛來不來！
周夏說了影院地址，就立刻把電話挂斷了。
她可不想被洛衍之套出什麽話來。
回到爺爺的身邊，發現爆米花桶已經空了一半了！
「爺爺！你不能吃那麽多爆米花！」周夏說。
「為什麼？」
「血糖高啊！」
但是爺爺就像沒聽見一樣，一直往嘴裡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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