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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沙雕學霸系統 - 第88章字體大小: A+
     
    第88章 細雨中的日光

      燒烤的香味從六零二竄到整個六樓,路過門口的人都忍不住探頭往裏瞅一眼。

      沈浪一條腿蜷起來腳踩在凳子上,手裏拿著一串大羊腰,“串哥家的羊腰真新鮮。”

      “好吃。”溫晨也拿著一串羊腰小口小口斯文地咬著,說道:“串哥真是最好的串店老闆,肉也很新鮮,跟外頭吃的燒烤都不一樣。”

      沈浪嚴肅地伸手比了一個三,“替我養腎三年。”

      葉斯沒搭腔,他很餓的時候一句話都懶得說。何修帶回來的那一大袋燒烤就放在他桌上,萬惡之源,濃郁的香味甚至讓人有點頭暈。

      何修拿著洗漱的東西進來,“外頭全是燒烤味。”

      葉斯在袋子裏翻了翻,挑了僅剩的最後一串羊腰出來,“來吃肉。”

      “能給我找一串正常點兒的嗎。”何修靠在床梯旁,“還有牛肉嗎?”

      “有。”葉斯給他換了一串,又有些遺憾地嘖了一聲,“本來特意給你留了一串羊腰。”

      “養腎。”沈浪嚴肅地舉著竹簽對何修比了比。

      何修吃不下味道太重的東西,比如羊腰。

      他咬了兩口牛肉串,餘光裏看葉斯正盯著他,偏頭對上葉斯懶洋洋的笑。

      “想什麼呢。”何修無奈地低聲笑著問。

      葉斯褲兜裏還揣著那張小紙條,他伸手進去撚了撚,片刻後才說道:“想高考後就不能像現在這樣每天吃串哥家的肉了。”

      “其實我剛才也想說,但又怕傷感。”溫晨低低地歎了口氣,“吃了三年啊,以後大學門口不知道還能不能找到這樣一家風雨出攤的深夜烤串店。”

      “主要還是一起吃串的人。”沈浪咂著嘴,歎氣,“哎別說這些,提起來我也有點難受。”

      “還有一段時間呢,先把高考考好。”何修說著,在袋子裏又抓了兩把烤串出來給大家分,分完回頭一看,葉斯保持著剛才一樣的姿勢,依舊在一口一口地吃肉,沒有絲毫要加入感慨的意思。

      只是那雙黑眸中更多了點沉默。

      不知從哪天開始,學校裏的離愁別緒忽然生長起來了。不僅是沈浪溫晨,白天班裏也能聽見很多人感慨。女生們晚飯後多半要抽出二十分鐘去操場遛彎,話題不再是分數和學校,反而多半是高一高二。

      “大家都開啟了回憶模式,一學校全是莫得感情的煽情機器”——葉斯曾經評價道。

      何修依稀能察覺到,葉斯是很討厭這種氛圍的。

      或許也不能說討厭,而是不知所措。就連一個宿舍的人關起門討論,他也不會參與。

      吃完燒烤又做了一套卷子,凌晨快兩點,兩人摸索著爬上床時,葉斯突然對何修輕聲說,“其實我也覺得很不適應,這種日子難道要結束了嗎。”

      溫晨和沈浪已經睡了,兩道高低不同的呼嚕聲,高考前壓力大,溫晨不知何時也開始打呼嚕了。

      何修跪在床上輕聲問,“你會捨不得嗎?”

      葉斯聞言沉默片刻,用極低的聲音說,“我會。”

      上一世高考前他也傷感了一會,大概一共維持了五分鐘,前四分鐘回憶混子大隊這些年吃過的燒烤打過的架,最後一分鐘感慨了一下被自己雄踞三年的學渣榜。

      但這一世不一樣。

      每天在後門自由來去的日子,跑操時那道餘光裏同頻率躥動的身影,食堂永遠人頭攢動的排骨煲大軍,清晨的跑道,半夜的燒烤,走廊盡頭那間彷彿燈火永不熄滅的自習室。

      葉斯一會想起熱身考後何修在辦公室裏替他犀利地懟朱叉叉,一會又想起何修的生日,班裏的籃球賽,雨夜替小簡喊樓,元旦晚會,百日誓師,一模二模自招考……

      “可太真實了。”葉斯輕輕歎口氣,及時叫停自己心裏滋生的難過,慢吞吞爬到床上躺好,又低聲說,“好漢難敵畢業啊,這所學校簡直特麼是咱倆的愛情史。”

      何修似乎在黑暗中笑了笑,也摸索著躺下,躺下後又把手伸過來,在他枕頭上按了按,又順手在腦袋上摸了一把。

      葉斯哼了聲代表回應。

      “你仔細想想。”何修輕聲說,“記憶來自於人。人還在呢。”

      “等上大學了,我還天天給你買燒烤,送到你宿舍去。”何修小聲說,“會一起創造新的記憶的。”

      葉斯嗯了聲,心裏鬆快了一點,“記憶來自於人。”

      那天晚上葉斯做夢了,夢裏沒有前因後果,只有何修拉著他的手跑得飛快。

      ……

      自招結果被校方做成一塊非常隆重的大榜,就立在校門口,預計要一直擺放到被高考喜報替換下來的那一天,來往學生和家長路過都忍不住掃一眼。

      每個學校都一樣,就算還沒到高考,自招喜報也足以撐排面。

      宣傳榜的排版做了調整,q大單獨一列,第二列從b大開始,於是何修葉斯兩個名字再次並肩,中間隔著一道淺淺的豎線,兩個冷酷巨無霸拽的名字,葉爸還特意跑過來拍了照片天天對著手機欣賞。

      “兒子,多吃。”葉爸用漏勺撈大碗裏的排骨,全都倒進葉斯碗裏,“我聽你們老馬說,有天晚自習你餓的撐不下去,何修請假跑出去給你買吃的?”

      葉斯歎了口氣,嚼得腮幫子發酸。

      “老馬現在怎麼這麼嘮叨啊。”他無奈地癱在凳子裏,“屁大點兒事還要和家長說。那天是何修沉迷打遊戲忘了及時去超市補貨,我每天第二節晚自習下課要加餐,結果小倉庫空了,他就去外頭小超市補了一點吃的回來。”

      葉爸聞言一臉憂心忡忡,“何修還天天打遊戲呢?”

      “嗯。”葉斯點頭,摸摸肚子覺得還能吃點,於是又堅強地坐了起來,“他現在打遊戲越來越凶了。”

      之前何修陪他瘋狂學了幾個月,現在看他狀態穩定了下來,又回歸了自己的打遊戲大業。

      或者不能說回歸,因為何修現在幾乎是在以一種燃燒生命的激進狀態打遊戲,早上睜開眼睛就摸遊戲機,晚上一直打到撐不住睡過去,讓人忍不住懷疑學神會是英中這屆高三第一個過勞猝死的人——過勞於打遊戲。

      何修說,他一定要在高考前把葉斯公主救出來。

      葉斯無言以對。

      葉爸感慨地瞪著空氣,半天後咂咂嘴,“你說這人和人,是不一樣哈。”

      “嗯。”葉斯呼嚕呼嚕往嘴裏撈著肉,“我早就淡然了。”

      “淡然點好。”葉爸又想起什麼,“唉,何修天天給你跑腿買加餐啊?還幫你囤糧?”

      “嗯。”葉斯聞言下意識勾起嘴角,眼中浮現一抹驕傲的意氣,“是只好蛙。”

      “以後上大學你倆也近。”葉爸高興地說,“離家遠,相互照應著點,哎真好。今年何修生日爸爸給包一個大紅包。”

      葉斯聞言頓了頓,片刻後接著悶頭吃,含糊地說了句行。

      給兒子男朋友包生日紅包,沒什麼毛病。

      倒計時30天變成15天時,高三的氛圍開始變得愈加迷幻。

      像一杯靜置後分層的液體,學生們衝刺階段學得要多投入又多投入,但學校裏又分明被選校、報考、畢業手續等等攪和得一股浮躁。

      葉斯其實差不多在倒計時20的時候開始感覺到了一點疲乏,早上起床的雞血勁沒有了,晚上要靠自製力逼著自己邁進自習室,每天走在校園裏都很困很恍惚。

      挨著何修一個肩膀,他就能隨時隨地睡著。

      睡眠時間從凌晨兩點半回調到凌晨兩點,然後一點半,一點,現在他差不多十二點多就洗洗睡了。

      像一場盛大的戰役,走近收尾時刻。高三學生都逐漸開始早睡,有很多身體真的撐不住的,還有更多像葉斯這樣,學得有些木了。

      葉斯變得很安靜,跟宋義吳興在一起都不怎麼說話,只是偶爾笑一笑。他偶爾會在腦海裏跟沙雕嘮嗑,嘮得也跟學習無關,而是系統世界裏的小八卦。

      沙雕說,有個代號叫bb的女系統,做了一個大單,發筆橫財,然後拽得二五八萬的。以前總來可憐兮兮求抱他的大腿,現在回個消息都要一秒。

      “一秒很長嗎?”葉斯在腦海裏問。

      沙雕歎氣,“在我們的世界裏,很長,代表她很高冷。”

      意識到葉斯不能理解,沙雕機智地換了比喻,“假如你某天有一道題不會,發資訊求助你的學神同桌,而他過了足足一天才回……”

      “不可能。”葉斯打了個哈欠,又在腦海裏說,“我倆天天捆在一起,睡覺都在彼此頭頂上。我要問題就拍他,發什麼資訊。”

      沙雕:“……”

      葉斯嘖了一聲,“酸不酸?”

      沙雕:“……”

      葉斯又想了想,“再說,我現在很少碰到不會的題目了。”

      沙雕:“……”

      聊天戛然而止。

      何修百忙中暫停下遊戲,扭頭看過來,“困了?桌上趴一會吧,我十分鐘喊你。”

      葉斯擺擺手,“沒事,我早點寫完回去睡覺。”

      “也行。”何修說,“那今晚吃宵夜嗎?”

      “不吃了。”葉斯歎口氣,摸摸肚子,“我覺得我的胃口也和學習的勁頭一樣,強弩之末。”

      “馬上就要熬出頭了。”何修笑著搓了下他的大腿,看了眼被人擺在宿舍自習室的倒計時。

      7。

      才十二點,自習室已經沒人了,又只剩下他倆。

      葉斯飛快寫下一道題最後兩步,放下筆,嘟囔道:“親一口。”

      何修放下遊戲機,偏頭過來跟他吧唧了一聲,頓頓又說,“我得加把勁了,就剩七天,壓力好大。”

      “……”葉斯忍不住放下筆,“葉斯公主他……離你還有多遠?”

      “不知道。”何修皺眉又拿起遊戲機,“這是最生氣的,我只知道這張圖過完還有最後一張圖,但我不知道那張圖需要打多久,所以有點心虛。”

      葉斯沉默中,又聽何修小聲堅定地說道:“你放心,我一定在高考前把你救出來。”

      “……”

      是在跟遊戲裏的葉斯公主說話,還是真的在跟他說話。

      恍恍惚惚。

      “今年咱們學校占考場。”老馬在高考前第五天走進教室,說道:“早就跟大家打過招呼了,現在正式通知下來,考前最後一天封校,所以你們算上今天還能在學校待四天。”

      班級裏一片唏噓,大家放下筆,抬頭看著老馬,又下意識看看教室裏的各位,n臉茫然。

      老馬忽然笑了,“別這麼緊繃,我來說說考試的事,然後再順便把早上那張卷子最後一道大題講了。”

      早上的練習卷有一道超綱題,白天老馬說不浪費時間了。

      “我仔細想了想,畢竟帶的是你們,考前練一道難題拓深一下思維沒什麼不好。”老馬輕描淡寫解釋了一句,又拿出一張紙,“接下來這幾天,事情不少,大家合理安排。”

      葉斯剛好寫完最後一張卷子,平靜地放下筆,看著講臺。

      “主要有三件事啊,第一就是這禮拜六早上九點前離校,宿舍和教室的東西必須全部清空。第二是明天早上開始都抽時間到我辦公室核實身份資料。你們現在要做的是平穩心態,核對考試資訊,高考成績出來前,誰都不要再糾結選校,不差這幾天了。”

      大家平靜點頭,但彼此又分明能感受得到,教室籠罩在一股若有若無的慌亂之中。

      離校,核對資訊。

      大概是高考前最後的兩把刀,兩把鈍刀,沒有切膚之痛,卻讓人心裏糾結著一絲蒼涼。

      “還有一件事。”老馬說到這裏又笑起來,把安排表放在一旁,蹲了下去。

      教室裏集體唉了一聲,有人撐著桌子站起來,“老馬蹲講臺後邊幹什麼呢?”

      “我找東西。”老馬說,過一會抱著一個大盒子站了起來,放在講臺桌上。

      “又搞這套!”羅翰樂了,“從我們認識你,你就天天攛掇著我們寫小紙條,給未來的自己寫,給家長寫,這次給誰寫?”

      “這次不是小紙條。”老馬嚴肅地看著他,“我糾正一下啊,之前讓你們寫小紙條,是我帶高三一貫的套路……”

      底下開始有人樂,老馬擺擺手,接著說,“但是按照英中傳統,高考離校前大家都要寫小紙條的,考完後一起燒掉。今年不行了,市局下令禁止燃燒,小王校長前兩天剛挨批回來,這項傳統沒了。”

      班級裏哄堂大笑,高考前的嚴肅和悲傷氛圍被一個笑話沖淡,洋溢起許久未見的熱鬧。

      葉斯也樂出了聲,腦補出了小王校長歎氣的動圖。

      “但是。”老馬用箱子墩了墩講臺桌,“但是,咱班還是要有點儀式感。”

      “說吧,又要幹什麼。”羅翰嚴肅臉。

      老馬神秘一笑,“很俗的套路,高考留言板。”

      教室後頭有一個黑板,高一高二是用來出壁報的,高三就用來記錄作業、難題等,忘了從哪天起,變成了高考倒計時。

      老馬歎口氣,“今天放學後我把倒計時擦了,沒什麼意義。我定制了你們每個人的吸鐵石,你們這兩天醞釀一下文藝情緒,離校前都貼在黑板上啊。”

      “老師。”齊玥舉手,“第二天封校難道不是為了徹底打掃衛生嗎,留著有什麼用?”

      “我給你們拍個照,然後發班群。”老馬趕緊說,“然後都摳下來給你們留著,高考後你們願意要就自己拿走,不願意要我就收藏了。”

      班級又一片笑聲。

      “老馬像個小姑娘。”葉斯拉了一下何修的衣服,低聲說,“天天搞這些離愁別緒,一提我們畢業,看他像要哭了似的。”

      “正常。”何修從遊戲裏抬起頭看了老馬一眼,又垂眸說道:“這次算好的。上次考前站在後門用慈愛的眼神注視每個人五秒鐘,大家被他搞得差點崩潰。”

      葉斯又樂出了聲,一邊樂一邊接過小組長發下來的吸鐵石。

      吸鐵石一共五十一個,教室裏五十人,還有一個是小簡的,據說早就快遞給小簡了,這兩天就郵回來。

      老馬的吸鐵石都是定做的,而且定做的很有心。

      是那種長條便利貼形式,定制的姓名藝術字,拉出來一道留言區,背面是吸鐵石。

      姓名旁邊還有一些簡單圖案,大概是老馬為每個人定制的。

      比如何修的名字旁邊是一個遊戲機,葉斯的旁邊卻是一個小人。

      “這不會是你吧?”葉斯摩挲了那個小人半天,忍不住用胳膊肘撞了撞何修。

      “我估計很有可能是。”何修看著那個沒有臉只有輪廓的大腦袋小人,歎氣,“老馬視角裏,高三我沉迷遊戲,而你天天掛我身上。”

      葉斯沒忍住樂,“檢討一下自己!”

      “我不檢討。”何修一臉嚴肅,“老馬不知道遊戲裏也有個葉斯公主呢。”

      葉斯樂得直接栽在了何修身上。

      吸鐵石正面的材質需要用油性的馬克筆才能寫上去,教室筆袋裏沒有,要回宿舍去寫。

      他手裏拿著那塊不輕的吸鐵石轉了轉。

      “怎麼寫?”何修問。

      葉斯懶洋洋地笑,“問我幹什麼,自己寫自己的。”

      “不給看嗎?”何修輕輕捏了一下他的耳朵。

      葉斯動了動頭,“不給。“

      放學後,教室裏已經有人開始收拾。

      高三每人的書桌裏都都有黑洞,彷彿能掏出成噸的東西來。葉斯親眼看見張山蓋從二十多公分高的書桌堂裏陸陸續續掏出一米高的書,感到非常反科學。

      “我們也收拾下吧。”何修說,“省著離校前匆匆忙忙。”

      “你沒什麼可收拾的。”葉斯拍了他一下,“你書桌堂裏全是吃的”

      “這不是我的書桌堂。”何修嚴肅地看著他,“這明明是你的糧倉。”

      葉斯樂著把自己的書包從地上拎起來,準備裝些書回去,“妙蛙老師,請打包糧倉轉移陣地。”

      “得令。”何修笑著說。

      葉斯平時收拾得勤,教室裏的資料算少了。但真全都掏出來,還是擺了一桌。

      他把何修的手寫卷攏了攏,光最後這兩個月的,幾乎就是一本五三。

      “回去吧。”何修分攤了大部分重量,把鼓鼓的書包背在肩上,又拎了兩袋吃的,“今晚早點睡。”

      “你每天都說這句話。”葉斯一手拎東西,另一手還要堅持掛在何修脖子上,說道:“嘮叨死了。”

      “這幾天不給你出卷子了。”何修淡笑,“學校老師也不留作業,你非要學,就再翻翻近一個月的錯題。”

      葉斯點了下頭,倆人走到小路上,周圍沒人,葉斯架著何修脖子上去吧唧一口。

      何修耳朵尖在夜色中有些泛紅。

      倒計時變成2的那一天,教室裏的所有人都很平靜。各科老師依次進來上課,有老師抓緊時間又給大家梳理了一遍大框架,也有老師只講考試策略。

      老馬趕在放學前進來,站在講臺上欲言又止好幾次,最後陷入了長達一分鐘的沉默。

      收拾東西的同學也漸漸安靜下來,教室裏鴉雀無聲。

      不知道是從哪個角落開始的,突然有女生啜泣的聲音,然後班裏一下子哭了一片人。

      “哎,你們別。”老馬臉漲紅了,擺擺手,“別搞這些。我們四班人其實是最不容易被沖散的,大家去的學校就那麼幾所,半年後過年你們還要一起組團來看我們呢。”

      又有人哭了。

      葉斯垂眸盯著桌面,一隻手搭在何修腿上,無意識地蜷了蜷手指,而後被何修用力攥住。

      何修的手罕見地燙,像帶著一顆火種。兩隻手攥得太緊了,緊到隔著皮膚能感受到自己的心跳和對方的心跳,片刻後,兩股脈搏漸漸統一,一下一下。

      老馬似乎又說了很多,關於考前注意事項,關於考場緊急應對,葉斯感覺自己在聽,但腦袋裏卻很空。

      “那麼,就這樣了。明天早上離校前,把各自的留言磁鐵都貼到教室後面的黑板上,然後去教務處拿准考證。”老馬輕輕歎了口氣,把講義在講臺桌上輕輕摞了摞,“還有十分鐘放學,你們再看看書,我再看看你們。”

      葉斯腦內茫然,何修攥著他的手沒撒開,他就用另一隻手隨便翻開了一本筆記,看了一會後竟然真的看了進去。

      直到喧嘩的鈴聲突然在走廊炸響,穿過敞開的前後門,切入所有人的耳膜。

      “放學吧。”老馬的語氣比往日更加溫柔,“今明兩天都必須早睡,好好考,你們都是最優秀的孩子。”

      回宿舍的一路,葉斯都在哼歌,哼的還是那首青春啊青春。褪去了激烈的節奏,反而變成了一支柔軟活潑的小調,旋律在何修耳邊一直縈繞。

      “今晚還自習嗎?”何修偏過頭去看他,“今晚自習室應該不會有人去了。”

      “去吧。”葉斯說,“有始有終,最後兩天了,不留遺憾。”

      “好。”何修捏捏他的手,抬頭看向宿舍樓自習室窗口。那裏還黑著,彷彿在等待葉斯去開燈。

      “何修。”走到宿舍門口,葉斯突然頓住腳步。

      他的側臉隱匿在一片陰影中,黑眸卻更引人注目了。

      葉斯:“你答應我一件事。”

      何修知道他想說什麼,輕輕歎了口氣,“再說。”

      “別再說,後天就考試了。”葉斯盯著他,“後天的考試,給我認真一分一分去拿,聽到了嗎?”

      何修聞言沉默,片刻後,他輕輕皺了下眉,“嗯”了一聲。

      “你該拿狀元。”葉斯看他轉身有要走的意思,伸手一把摁住他的肩膀,把人拉回來,一字一字道:“前世,今生,你總該拿一次狀元。這是屬於你的,不要為任何人放棄。”

      葉斯手腕上的勇者之心壓在何修肩膀上,壓著皮肉,硌著骨頭,有些疼。

      葉斯:“我很穩了,你相信我,我也能和你一樣高高地站在全省理科大榜上,和你一起走進大學。我不需要別人為我讓路。”

      “好。”何修開口,嗓音卻有一點啞。

      他拾起葉斯的手,把他手腕放在自己嘴邊,輕輕吻了一下顫動不停的勇者之心。

      “我相信你。”何修低聲道,氣息幾不可察地顫抖著,“高考前,我一定會把遊戲通關的。”

      葉斯用力握了一下他的手,目光卻從他臉旁穿過,落在遠處還亮著燈的教學樓上。

      “我也,一定會通關的。”

      作者有話要說:  要考試了……敲鍵盤的自言自語著,准考證、彈珠筆、慘蛋的布丁、佛蛋的小耳朵紙巾……

      準備好一切,她把兩個小布包整齊地擺在蛋窩門口,然後躡手躡腳回到臥室睡覺。

      午夜,安靜的門外閃過一道慢吞吞的影子。

      敲鍵盤的一下子醒過來,赤著腳拉開門,果然看見佛蛋又坐在門口發呆。

      熟悉的場景,熟悉的蛋。

      敲鍵盤的笑了笑,走到他旁邊坐下:睡不著嗎?擔心慘蛋考不好?

      佛蛋咬著嘴唇沒說話,片刻後,極輕微地點了下頭。

      我曾經以為我是一個天不怕地不怕的小雞蛋。佛蛋輕聲說,但現在我知道了。我怕失去慘蛋,我怕他離開我。

      月光照在蛋殼上,地上有一道圓乎乎的影子。

      敲鍵盤的輕輕笑了笑,捧起佛蛋親了一口,你不會失去慘蛋的,我給你保證。

      真的嗎?佛蛋眼睛一亮,又猶豫了下,可你怎麼就知道……

      我就知道。敲鍵盤的摸摸蛋殼,勾起嘴角,因為我是敲鍵盤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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