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元姝
「我過兩天就要回國了,元元也一起回來,徒兒你記得來接駕~」凌安的聲音嘰嘰喳喳的,阮卿老是想到一蹦一蹦的小麻雀。
「元元也回來嗎?」阮卿有點驚訝,「她不是前陣子都在忙項目,忙的喝水都沒空嗎?」
「喝水沒空也得抽時間來揍你,」凌安在那邊輕聲笑了一下,「你跟夏明之在一起這事快把元元氣瘋了,我勸你給夏明之買個保險,受益人寫自己,我怕元元回來的第一件事情就是砍了他。」
阮卿便也笑了,抬眼看了正在廚房裡忙活的夏明之,深感他真是不受人待見。
「其實元元是公司調她回國一年啦,以後工作重心都在國內了,我倒是真的回來度假的,順便看看你。」
「你們幾號回來?我去接你們。」阮卿問。
「後天就到,連門機場T2,下午兩點的飛機。」
「好。」
兩個人又隨便聊了會兒別的,夏明之過來喊阮卿吃飯。
凌安在電話那頭聽見夏明之的聲音,輕輕挑了下眉。
「你跟夏明之住到一起了嗎?」凌安問。
「沒有。」阮卿和夏明之擺了下手,意思是等會兒吃,讓他先去。
等夏明之走了,阮卿才繼續道,「我知道元元因為我的事情擔心壞了,但是我跟你們保證,我現在精神狀況一切良好,體重也穩定。」
凌安那邊也有人喊他,阮卿聽見他回了一句,又轉過來說道,「你好不好,得等我親眼看了才知道。記得把自己洗香香,等我回來驗收。」
兩個人互道拜拜。
阮卿收了手機,邁著還有點酸軟的腿去客廳吃晚飯,夏明之好奇地問了句電話里是誰。
「我朋友,過兩天要回國。」阮卿喝了口粥,今天晚飯很清淡,大概是因為剛剛的劇烈運動,阮卿眼角眉梢都還有點倦意,整個人懶洋洋的。
「我後天去機場接他們,你這幾天就先別來找我了。」阮卿平靜道。
夏明之呆了呆,沒想到阮卿的朋友一回國自己就要失寵。
「我可以幫你們開車……」夏明之委委屈屈表示自己也可以派點用場。
阮卿似笑非笑看他一眼,不接話,表示這事情沒有商量的餘地。
夏明之臉頓時垮了下來,小狗一樣可憐,又知道阮卿現在狠下心來根本沒他說話的分,只能老實下來。
但過了一會兒,他又有點好奇,小心地問道,「是你在國外的朋友嗎?」
阮卿在國外的四年一直是他們兩人的禁區,阮卿不主動提,夏明之也不敢多問。
「元姝是我高中同學,沒想到在國外跟我念了一所大學。還有一個叫凌安,是去國外兩年後認識的,」阮卿突然想起了什麼,對著夏明之笑道,「凌安就是你在公寓樓下看見的那個。他也是omega。」
阮卿說的是夏明之去國外找他,結果誤以為他已經有了新的戀人的那天。
夏明之不由挑了下眉,「他,長得挺高。」
他那天離得挺遠的,所以也沒有看清攬著阮卿的人的長相,只能看見他比阮卿高了半個頭,低下頭跟阮卿說話的側影,很像情侶。
阮卿悶笑了兩聲。
「他有時候也會兼職當模特,能不高嗎?」阮卿已經吃的半飽,勺子在粥裡面攪動了一下,語氣很淡,「安安其實是小孩子脾氣,就喜歡跟人親近,以前玩國王遊戲,把我們所有人都親了一遍。」
其實阮卿心裡知道,夏明之那天肯定看錯了,凌安是喜歡胡鬧沒錯,但每次都是吧唧一口親在臉頰上,留下一股子奶香味兒,像被小嬰兒蹭了一臉口水。
但是阮卿又覺得自己沒必要跟夏明之解釋。
「他們兩個都是我最好的朋友,」阮卿說道,「沒有他們,也許你今天都見不到我了。」
夏明之心頭一跳,「什麼意思?」
阮卿低頭喝粥,聲音含混地帶過,「有次不小心出了點事故,是他們把我送醫院去的。」
夏明之再想問,阮卿就不說了。
他不是夏明之,會主動介紹自己的朋友與情人見面。
阮卿漫不經心地想,其實認識情人的朋友是世界上最沒有必要的事情,因為連戀愛關係都不一定長久,朋友的朋友,又何須維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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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飯,阮卿就把夏明之掃地出門了,甚至沒准他留宿。
並且鄭重告知接下來的一個星期,他都可以不要在公寓附近出現了。
夏明之抵著門,覺得自己有點淒涼。
阮卿摸摸他的狗頭,微笑道,「我和他們很久沒見了,總有點很多話要聊聊,你找言沈他們去玩吧。」
夏明之心想我又不是三歲孩子還需要玩伴,我要的是老婆啊。
結果阮卿沒給他再多說的機會,伸手就把他推了出去,大門咔擦一下關上了。
夏明之落魄無依地在外面站了一會兒,看阮卿真的沒有收留他的意思,才失魂落魄地走了。
而等夏明之離開了,阮卿一個人攤在沙發上面,手長腿長,像一條擱淺的美人魚。
他翻看著手機裡面和元姝還有小師父的合影。
有一張是三個人一起在醫院的草坪上拍的,路人拍下來的,被他們要過來了。
照片里是冬天,阮卿被毛毯蓋著坐在醫院的長椅上,人瘦而蒼白,但精神已經好了很多,元姝正給他往嘴裡塞便當,小師父在旁邊眉飛色舞地講著什麼,三個人臉上都帶著笑意,在冬日的陽光底下閃閃發光。
一想到很快又要見到他們了,阮卿情不自禁嘴角泛起了一點笑意。
其實他高中和元姝的交集並不多,只是幫了元姝一個忙,元姝因而非常感激他。
後來他被阮家放逐去國外,第一年過得人不人鬼不鬼,在學校里撞見元姝的時候,元姝甚至不敢認他。
後來是元姝一點一點接近他,知道了他的大概情況,哭著把他拖去看心理醫生,阮卿這才走上了漫長難熬的康復之路。
最艱難的時候,阮卿每次治病出來,元姝都守在門外面,哭得比他這個病人淒慘多了。本來是無神論者的元姝,那陣子經常去教堂捐款,病急亂投醫一樣求著阮卿一定要好起來。
阮卿至今都記得,元姝拉著他的手一起站在教堂里,陽光從教堂的彩繪玻璃里透出來,元姝迷茫地輕聲說道,「你這麼好,為什麼上帝不給你幸福?」
看著元姝眼淚迷蒙的樣子,阮卿突然心口微微苦澀了一下,問,「我很好嗎?」
元姝用力地點頭,「特別好。阮卿,你特別好。」
「那我可要快點好起來。」阮卿輕聲回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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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兩天後的機場。
阮卿把凌安跟元姝接上了車,凌安坐在副駕上,元姝一個人坐在後面,戴著一副超大的墨鏡,氣鼓鼓的,一副生人勿近的樣子。
凌安悄咪咪跟阮卿說道,「她路上逮著機會就要痛罵一遍夏明之,現在又捨不得罵你,只能閉嘴了。」
元姝在後頭哐得一下踹了凌安椅背。
凌安分分鐘坐好,假裝自己什麼也沒講。
阮卿從後視鏡里偷偷看她,覺得元姝氣鼓鼓的樣子特別可愛,又忍不住去招惹她,撒嬌一樣喊,「元元。」
元姝差點沒繃住,從墨鏡里瞪了阮卿一眼。
「你們公寓都搞定了嗎?」阮卿又轉過去問凌安。
「我自己有房子,元元公司給分了一個公寓,」凌安吐著一個泡泡糖,「不過先在你家住幾天,歡迎嗎?」
「住到天荒地老都行。」阮卿說道。
元姝終於忍不住了,從後面湊過來,陰森森地說,「如果我在你家見到夏明之,我不保證自己會做出點什麼。」
阮卿撲哧一聲笑了出來,「我把他趕出去了。」
元姝看上去想說些什麼,又咬著嘴唇憋住了。
但是她忍了又忍,阮卿聽見她小聲問了一句,「你真的這麼喜歡他,非他不可嗎?」
她這一句是有點委屈的,不是為自己,而是為阮卿。
可是阮卿聽出來了她的妥協。
她從聽說阮卿又和夏明之滾到一張床上以後,就氣得輾轉反側,恨不得立刻飛過來把阮卿帶走。可等她真的見到阮卿了,阮卿笑起來雲淡風輕的,她又無可救藥地心軟了。
「他這次對你好不好?」元姝又凶巴巴問了一句,「不好老娘剁了他。」
凌安在前頭鼓掌,「我支持你,先剁老二。」
元姝又踢了一腳凌安的椅背,「就你話多。」
阮卿的心幾乎是立刻軟了下來。
他從後視鏡里又看了元姝一眼。
元姝的墨鏡還沒有摘下來,但阮卿總覺得元姝的眼睛有點紅了。
他想,如果元姝現在真的拿自己要挾,要他和夏明之分手,他估計眼皮都不眨就答應了。因為他可以辜負夏明之,卻絕不能辜負元姝。
是她把阮卿拉出深淵的,所以阮卿從來捨不得她傷心。
「元元,你知道的,夏明之一直是我求而不得的一段感情,」阮卿舔了下嘴唇,聲音很冷靜,「我一直得不到他,就一直惦記他。整整四年了,我都被他困住了,我無法解脫。」
「但如今我得到了。」
「他對我反而沒有這樣巨大的吸引力了。」
元姝愣愣地看過來,「什麼意思?」
「也許這一次,先厭倦提分手的,可能是我呢。」阮卿淡淡地說道,「他對於我很重要,但不會再重要到,離開他,我就活不下去了。」
「所以你不要怕我變成四年前的樣子,我跟你保證。」阮卿聲音很軟,帶著安撫的味道。
元姝一時間還沒能消化阮卿的意思,有點愣愣的,下意識覺得阮卿在騙自己,但是仔細看阮卿的臉,又格外平靜。
凌安從旁邊瞥了阮卿一眼,卻沒說話。
今天的陽光也很好,從車窗里照進來,把阮卿臉上每一處細微的表情都照了清楚。阮卿確實看上去極其平靜,眼神在陽光下像只高傲冰冷的貓兒。
作者有話說:我有的時候看見評論又忍不住要劇透,阮阮和夏明之的問題,不是愛不愛的,而是信任與安全感。如果只是相愛就能解決一切,他倆回國第一面就能he了……
第二十三章 庇護
時間可真是能改變一個人。
凌安往下躺了躺,眼睛半閉地靠在座椅上,他腿長,縮在那兒總有點委屈了雙腿的意思。
他聽著阮卿有一搭沒一搭地安慰元姝,變著花樣哄元姝開心,元姝一開始將信將疑,現在已經有點信了。
小騙子,凌安心裡頭想道。
他不由想起自己兩年前遇到阮卿,阮卿整個人都像個才斷奶的小兔子,怯生生的,看著是個清冷高傲的美人,其實一丁點風吹草動都能嚇著他,夜裡總是睡不好,有時候只是打個盹也會做噩夢。
如今阮卿看著倒像是脫胎換骨了,隨便走到哪裡都迷人有風姿,但是身為教阮卿學會如何勾魂奪魄的師父,凌安輕輕搖了搖頭,心想,貼了張狐狸的皮,裡頭卻還是只小兔子,頂多算是斷奶了。
也就只能騙騙元姝了,凌安想道。
他昨天睡得不好,有點困了,閉上眼也打了個盹,入睡前迷迷糊糊聽見阮卿跟元姝說,「我也許,這輩子都不會再取下頸環了。」
他心頭突突地一跳,卻又實在沒力氣睜開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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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凌安睡著了,元姝和阮卿小聲說了幾句,就沒有再交流什麼。
眼看著離阮卿家裡越來越近,元姝頭抵在車窗上,被陽光曬得微熱的玻璃貼著他的額角。
她已經取下了墨鏡,直白地看著阮卿。
阮卿看上去確實比她預想得要好很多。
她作為陪著阮卿康復的那個人,聽見夏明之這個名字就寢食難安。她怎麼都想不通,阮卿這麼好,要什麼樣的alpha沒有,非得在一棵樹上吊死。
可是這麼多年了,阮卿和凌安,都是受盡追捧的美人,可是凌安的男朋友換了一個又一個,阮卿卻像是開在荒野里的玫瑰,分明有的是人想要將他帶回玻璃花房裡精心照料,他卻偏偏拒絕了所有人,寧可孤獨地度過每一個長夜。
如今阮卿說,他得到夏明之了,夏明之對他的吸引力就減弱了。也許有朝一日,他也可能厭倦了夏明之。
元姝衷心地希望,這一天能早日到來。
「阮阮。」元姝在後頭輕輕叫了一聲。
「怎麼了?」阮卿溫柔地回應她。
「我這次回國內,升職加薪了哦,過不了幾年我就可以買個大房子了。」元姝輕聲道,「我會給你做個小書房,會有你喜歡的落地窗,院子里也會種上玫瑰花。」
「要是你不再喜歡夏明之,又不想再戀愛了,那跟我過算了,我照顧你啊。」
阮卿開著車,好半天沒說話。
他想如果他沒記錯,元姝今年的新年願望還是要脫單。
「好啊。」過了許久,阮卿才低聲說道。
元姝還東倒西歪地靠在後座上。
車子里很安靜,阮卿放了一點柔和的輕音樂,很適合休眠養神。
元姝小小地打了個哈欠,看著阮卿越發精緻的側臉。
她有時候真的希望自己可以把阮卿保護在羽翼下面,就像阮卿曾經給過她的那樣。她剛認識阮卿的時候,兩個人只是同班同學,她對於阮卿的印象不過是一個柔弱好看的omega而已。
可就是這樣一個看似比誰都柔弱的omega,卻在她遭到老師猥褻的時候聲東擊西救了她,拉著她一路地跑,跑得自己都體力不支跪在地上,還要讓她趕緊溜。
那時候的元姝還沒有日後的堅強與雷厲風行,遇到這樣的事也不敢聲張,哭得滿臉都是淚,可是她被阮卿牽著手一路逃跑的時候,卻什麼也不怕了。
後來那個老師被翻出前科累累的舊債,坐牢去了,阮卿還特地跑過來,悄悄地跟她說別害怕,那老師不敢報復她的。
如今一晃眼,居然已經過去六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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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阮卿的家裡,三個人分工把行李拖下來,其中凌安的最多,裝了三個箱子。
元姝咬牙切齒,「你到底是逃荒還是搬家,哪有這麼多東西要帶?」
「精緻小o的生活你們這些粗糙的beta不會懂得。」凌安拎著精緻的紅色行李箱一馬當先,上電梯的時候還不忘跟擦身而過的一個帥哥笑了一下。
那帥哥忍不住回頭看了他好幾眼,直到電梯門關上。
阮卿替他鼓掌,「魅力不減當年。」
「那是,」凌安得意道,「天底下沒有我泡不到的人類。」
元姝忍不住提醒他,「這兒就站著兩個你得不到的人。」
凌安冷笑一聲,「阮阮就算了,我鬥不過夏明之那個佔了天時地利的。但是你可不在我的獵艷名單上。」
阮卿不得不伸手攔在中間,以防他倆打起來。
進了屋子,宿舍分配也成了問題。
凌安整個人像八爪魚一樣纏在阮卿身上,「我要跟卿卿睡。」
「憑什麼?」元姝氣得大叫。
「憑我們都是omega,而你,是beta。」凌安得意地嘎嘎兩聲。
元姝當場暴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