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德特裏也看到了那張圖片，原本微微上揚的唇角下落，他沉默了片刻，問道：“這是什麼？”

　　雖然面無表情，聲音還是洩露了一絲好奇。

　　重葉：“……”

　　他幾乎要抓狂了――你問我嗎？我怎麼會知道啊！

　　螢幕上的木馬還在晃動，連帶著它背上的迷之凸起，魔性一樣的晃動。

　　這幅畫面實在太不和諧，造成的衝擊也是巨大的。重葉愣了一下，連忙將頁面關掉了，而德特裏看著小藍星人手忙腳亂的動作，微一挑眉，若有所思。

　　造成視覺污染的源頭被消滅，重葉鬆了一口氣，突然反應過來――木馬？

　　不是旋轉木馬嗎？

　　他疑惑地看向大公：“你不知道這是什麼？你怎麼跟奧裏說的？”

　　德特裏眸色深深地注視著他：“我讓他幫忙查一下有關旋轉木馬的資料。”

　　重葉皺眉道：“可是旋轉木馬跟木馬根本不是一種東西啊，奧裏怎麼會搞錯的？”

　　他想起了什麼似的：“你沒有把照片給他看嗎？”

　　他說的照片，自然就是那張他在遊樂園裏的照片了。如果奧裏知道旋轉木馬的真容，就肯定不會找來……這種東西了。

　　大公如他意料地應了一聲：“沒有。”

　　重葉詫異道：“為什麼？”

　　德特裏理所當然地反問：“我為什麼要讓他看到你小時候的模樣？”

　　重葉：“……？”

　　他懵了一下，第一反應就是，我小時候的樣子有那麼見不得人嗎？也沒有很醜吧？

　　像是看出了他的疑問，德特裏說道：“不，是因為太可愛了，所以不想被別人看到。”

　　重葉：“……”

　　他的語氣淡淡的，像是說出了一句再平常不過的話。不過對於德特裏來說，這確實是他內心的想法。

　　那樣小小的一團，笑容燦爛，稚嫩而充滿活力，還未被染上色彩的小藍星人，讓他想要攏到掌心裏藏起來，隔絕一切窺探的目光，小心翼翼地呵護他的成長，在他身上打上自己的烙印――

　　德特裏生出一個奇怪的念頭：如果……時間倒流，他能陪伴小藍星人長大就好了。

　　見證一團稚氣的孩子成長為俊秀的青年人，參與他的人生軌跡，在其中留下濃墨重彩的痕跡，更早地成為小藍星人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他沉浸在想像中，不知不覺勾起了唇角。

　　然而想像終究只是想像。

　　因為那時，隔絕他們的可能不只是時間，還有空間。

　　在大公失神的時候，重葉的臉有些發燙。

　　大公的語氣雖然平淡，但他還是從中聽出了不容錯認的佔有欲，那一刻，身體戰慄了一瞬。

　　熱度通過緊貼的身體傳遞而來，漫上他的臉頰，染出了一片紅暈。

　　重葉有點不好意思，還好大公這時候不知道在想什麼，他便將手貼在臉上，給自己降溫。

　　臉上的熱度漸漸消退，重葉這才想起奧裏之前的話――他說，要做成品出來？！

　　重葉瞪大了眼睛，後知後覺地著急起來――不不不，這種“辣眼睛”的東西還是不要出現在這世上了吧！

　　他要跟奧裏通訊，中止這一行為。

　　他一動，身下的大公便好像如夢初醒一般，猛地抱住了他，把他拉進了懷裏！

　　重葉：“？？？”

　　發生了什麼？

　　大公抱得很緊，比起擁抱，這更像是一個禁錮的動作了。

　　“怎麼了？”他的聲音很輕，因為感覺大公的狀態好像有點不太對。

　　被大公的手臂勒得有點疼，重葉卻沒有掙紮，他順從地倚靠在大公的胸前，頭靠在大公的胸口，聽著對方的心臟正在急促的跳動。

　　小藍星人依賴的動作很大地緩解了德特裏的不安，心臟的跳動聲鼓噪著耳膜，他閉上眼，再睜開時已經恢復了平靜，但是眸色仍然無比深沉。

　　“你一直想告訴我的，是這個嗎？”他終於問出了口，“你的來處？”

　　他們第一次談論這個問題，是在KK的休息室裏，當時被工作人員打斷，談話沒有繼續下去。

　　再後來，比賽、暗算、失憶……一系列的事件接踵而至，那次被打斷的談話一直沒有機會繼續。直到回到科帕星――

　　那次談話被掩埋在了他記憶深處，小藍星人好像也遺忘了這件事，也沒有再次提起，直到那天，由時光回溯機吐出的照片，挑起了他的疑惑，也將那天的談話再次從記憶深處挖掘出來，拂去了上面的塵土。

　　回憶變得無比清晰，就連小藍星人的臉浮現在他的面前，每一個表情他都記得一清二楚。

　　他的試探、他的遲疑、他的若有所指的話語，都清晰地在德特裏的腦海裏重播。

　　他將照片仔仔細細地看了一遍，不放過每一個細節。小到藍星人的衣物，大到整張照片的背景。

　　實際上，即使是微小的事物透露出的資訊也是巨大的。

　　小藍星人身下的搖籃，腳下所踩的路，坐著的旋轉木馬……一切的一切，都透露出一種古早的氣息。

　　照片裏是有其他人類存在的，但他們的臉都是模糊的，看不清模樣。

　　畢竟那是重葉幼時的回憶，怎麼可能記清所有人的模樣。而且記憶是有偏重的，他為什麼要費力去記一群陌生人的樣子？

　　但即使他們是模糊的，從他們的身形外表來看，這確實是一群藍星人！

　　數量上百，完全超過了現有的藍星人的數量！

　　這樣，重葉出身私人研究組織的猜測也被打破了。

　　不會有任何一個私人組織有如此的實力，能培養出如此多的藍星人，還不被龍族發現。

　　而且……他的視線凝在小藍星人身下色彩斑斕的小馬上，他從來沒有見到過這種玩具，聽小藍星人說，這是旋轉木馬？

　　像是抓住了一團線球的某一根線頭，德特裏心中有了猜測，需要他去求證。

　　而現在已經隱約得知了答案。

　　“你知道了？”重葉心裏生出一種塵埃落定的感覺。

　　早在之前，他就一直想跟大公坦白，但是那次談話被打斷了，直到那一天，大公指著照片問他“這是什麼”的時候，他隨口便答道旋轉木馬。

　　事後才後知後覺，星際時代，旋轉木馬早已消失了吧？而且那幾張照片，周圍的背景、氛圍都與星際時代截然不同，看不出問題來才怪吧？

　　但奇異的是，大公好像真的是單純的好奇，得知了它的名字後再也沒有詢問。

　　但是不問才是不正常的，要知道，這裏可是沒有旋轉木馬這種遊樂設施的，面對這種透著滿滿古早氣息的東西，大公竟然不好奇，不想探究嗎？

　　重葉發現他一點都摸不清大公的腦回路，滿心疑惑又不知道該如何詢問，直到現在――大公終於問出了這個問題，他也終於鬆了一口氣。

　　要知道，這麼不上不下地最折磨人了。

　　他深呼吸一下，正色道：“其實，我並非出生在中央星系，而是出生在一個名為地球的星球上……”

　　他將莫名其妙的穿越，被抓住，被帶到寵物店，認識凱特獸、落到施虐狂手裏……一切的一切，將遇到大公之前的事重新講述了一遍。

　　他還講他在地球時的生活，那時他真的只是一個普通人，每天按部就班地生活，社交也不多，更不必提男女朋友了。

　　但是，還有一些閃閃發亮的回憶存在。

　　第一次畫畫時得到誇獎，養了好久的一盆的仙人掌突然開花，在丹麥旅遊時極其意外地看到了極光……

　　他慢慢地訴說著，想到什麼就說什麼，聽起來很零散，很沒有條理。

　　德特裏靜靜地聽著，沒有詢問，沒有插話，這一刻，他只是一個安靜的傾聽者。

　　被大公的手輕輕撫著背部，重葉真的生出一種他正在父母懷抱裏的錯覺，他蜷縮著，姿勢像是一個尋求安慰的小孩兒。

　　離開了熟悉的環境、來到一個全然陌生的地方，周圍全是高大的、有著野獸特徵的生物，他難道就不曾害怕過嗎？

　　只是他知道，害怕是沒有用的。他必須鎮定，必須冷靜，因為除了自己沒人可以依靠。

　　“但是後來，我遇到你啦。”

　　小藍星人軟軟的，彷彿帶著無限依賴的聲音傳來，德特裏的心臟頓時停跳了一拍。

　　世界都安靜下來，靜得彷彿能聽到一粒塵埃落地的聲響。在這個無比靜謐的世界裏，小藍星人的話語一遍遍重播，好像一記重錘重重地落在他的心上，令他的心神為之震顫。

　　德特裏失去了言語。

　　就在之前，他還在慶倖。

　　慶倖在地球上，重葉不曾有特別親密的親人、朋友，也沒有讓他無法割捨的事物，即使是那些珍貴的回憶，他也可以跟他再創造一些新的來填補……

　　一遍一遍的，他在告訴自己，重葉沒有離開他的理由。

　　但他還是不確定，如果真有那樣的選擇擺在重葉面前，如果真的可以回到地球，他會不會選擇留下來？

　　直到聽到剛才的那句話，所有的不安奇跡般地煙消雲散，一種奇異的衝動在他的心頭湧動，驅使著他開口道：“我愛你，重葉。我會保護你，使你免受傷害，使你平安喜樂，任何人都不能從我身邊奪走你。我會保護你，直至我生命的最後一刻。”

　　是他陷入了誤區。

　　他沒必要不安。

　　他不必懷疑自己在重葉心中的份量，而且應該相信，即使面臨選擇，他也可以打動小藍星人，讓他選擇留下。

　　而且，這終究只是一個假設而已。

　　他的伴侶就在他的懷裏，沒人能奪走他。

　　半晌後，一道悶悶的聲音從他的胸口傳出：“……我也愛你，德特裏。”

　　不知何時，那一點悸動變成了喜歡，無數的喜歡又彙聚成了愛意，直到今天，終於能被他訴之於口，傳入他的愛人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