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萊頓正在辦公，他桌上的公文堆了足足有三米高，可怕的是，這樣的公文堆並不是只有一個，而是有八九個，把他圍在裏面，擋得嚴嚴實實。
揉了揉酸痛的手腕，面對面前的公文，萊頓卻是笑了起來：“大公的報復手段還是一如既往的……可愛呢。”
外人聽了這話一定會分外震驚：可愛？德特裏大公跟這個詞一點都不沾邊好吧？！
但是萊頓卻是真心這麼覺得的，被禁止使用電子設備，只能處理紙質檔，而且刻意增加了工作量……這種手段可不能對他造成實質性傷害。
跟這孩子小時候一模一樣。
聽他講了可怕的睡前故事，會在他的鞋子裏丟石子作為報復。丟掉那盆仿真植物後，用噴壺澆濕了他的床鋪……
不知從哪里，萊頓拎出了一把茶壺，再拿出擺滿點心的碟子，在被公文擠壓的狹小空間裏，他一邊愜意地享受著下午茶，一邊回味起大公童年的趣事。
唉，到底什麼時候，公爵府才能迎來新的小生命，他能再次摸到小龍崽的軟肚皮呢？管家無限惆悵地歎了一口氣。
這時，他突然聽到門外傳來了一陣敲門聲。
嗯，聲音小而輕，來訪者的力氣一定不怎麼大，門的震動來自下部，來訪者的個子也不怎麼高。
做出這個判斷後，萊頓了然地一笑，然後起身親自去開門：“小先生下午好呀。”
顯而易見，門外敲門的便是重葉了。
小藍星人走了進來，啪噠啪噠的腳步聲便傳入了萊頓的耳中。
啊，萊頓又不忍不住感慨了，大公小時候，滿屋子亂跑，也總會發出這種聲響呢。
重葉一進入房間，首先印入眼簾的便是那堆得滿滿當當的公文。
他的眼睛發直，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氣：這，這也太可怕了吧？如果全倒下來，大概能把他活埋了吧？
於是經過那裏時，他小心翼翼地遠離了書桌。
將小藍星人的動作盡收眼底，萊頓嘴角的弧度擴大了幾分。
聽到小藍星人的來意，他笑得更開心了。
“大公小時候的照片嗎？”
在小藍星人烏黑瑩潤的眼眸裏寫滿了希冀，大概只有鐵石心腸的人才忍心拒絕他的要求吧。
萊頓自然不是，於是他點了點頭：“當然有了。”
“真的嗎？”重葉驚喜道。
他來之前，本來沒抱什麼希望的。
畢竟大公說他的幼年照片都被銷毀了嘛，但是不知為何，想起萊頓先生，他卻又生出幾分莫名的希望來――說不定萊頓先生那裏還有備份呢？
他總覺得，萊頓先生是一個思慮周全的人，肯定不會眼睜睜地任由照片被銷毀的。而且以萊頓先生的惡趣味，怎麼會不留下點紀念品呢。
不久前，奧裏跟他通訊時，還在控訴萊頓的“惡行”。
“他給我寄了脫毛膏，一大箱！”奧裏滿懷控訴，“還有各種剃毛工具，害得我晚上一直做噩夢！”
在噩夢裏，萊頓拿著一把小鑷子，一根一根地，猶如行刑一般，把他的毛拔光了――奧裏變成了他最害怕的禿頭。
每當這時，奧裏都會發出一聲驚天動地的慘叫，然後從夢中驚醒。一開始他家親愛的梅還會把他抱在懷裏安慰，次數一多，他便被趕去睡沙發了。
梅：你這樣搞得我睡眠不足，皮膚都變差了，什麼時候不做噩夢了你再回來吧！
奧裏：嗚嗚嗚――
本來聽到重葉解釋過，他得知是一個誤會，心頭的陰影正在慢慢淡去，但是管家先生寄來的東西卻再次讓他被陰影籠罩了。
補充一下，無論是脫毛膏，還是剃毛工具，都是口碑不錯的名牌，管家先生挑選它們也是花了很長時間的。
重葉聽完了奧裏的哭訴，心情很是複雜。
萊頓先生也太壞心眼了吧？居然專門送東西嚇唬奧裏。而奧裏也真的被嚇住，還每天做噩夢，也是讓他不知道說什麼好了。
最終，他只是哭笑不得地安慰道：“放心，萊頓先生被公文絆住了，絕對沒有時間去可哥星剃……”
咳嗽了一聲，他換了個說法“……找你的。”
說完後，他卻冒出一個不可思議的念頭來：這不會就是萊頓先生的報復吧？
因為馬甲被揭，萊頓先生被安排了如山的公文，而作為洩密人，奧裏便受到了剃毛的“恐嚇”……
不，不對，搞不好不是報復，而是萊頓先生處理公文時的消遣才對。
看著桌上熱氣騰騰的茶點，重葉忍不住想到。
不過，經過這件事，對於萊頓先生的惡趣味，他有了更清晰的認知。
回到原本的話題，萊頓坐在椅子上，笑眯眯地說道：“當然是真的，您想看一看嗎？”
重葉用力點了點頭，不過他又有些疑惑：“大公不是說他把照片都銷毀了嗎？”
“是啊，而且還銷毀了很多次呢。”萊頓回憶道。
“嗯？”重葉更疑惑了。
那照片是怎麼保留下來的。
“主人一共銷毀了一次原本，十次副本，他本以為已經銷毀乾淨了，然而沒想到我手裏還有第十一本副本呢。”萊頓狡黠地眨了眨眼睛。
重葉目瞪口呆：果然，姜還是老的辣。
萊頓起身，走到書架旁，拿出了一本不起眼的藍色封皮的冊子。雖然其貌不揚，裏面的內容卻牢牢抓住了小藍星人的眼球。
那雙烏黑的眼眸瞪得圓溜溜的，目光被其中的照片牢牢吸住，嘴裏還不時“啊”、“哇”地驚歎著。
裏面的照片都是按時間整理的，有著明確的時間軸，一直從大公三個月大到他十二歲。
至於十二歲之後……
“那時候主人就長大了，再也不讓我拍照了。”萊頓一臉惋惜。
長大是指，大公由小龍崽，變成一頭少年龍了。體型增大了數倍，身上初現成年巨龍的雛形。
不過即使只有十二歲之前的照片，也足夠重葉看得目不轉睛了。
小時候的大公不僅外表可愛，還有點早熟，經常做出一副小大人的模樣來。大概是想表現得成熟一些，然而這卻讓他……看上去更可愛了！
怪不得萊頓先生會想要給大公穿一些可愛的衣服，比如粉色的圍兜兜，可惜大公並不買賬。
小時候的大公真的很活潑，還很調皮。會偷偷往萊頓先生的鞋子裏丟石子，把窗簾披在身上嚇唬人，拿噴壺把床鋪澆濕……簡直是個小搗蛋鬼啊。
不過看到他閃閃發亮的金眸，就什麼氣都生不出來了。
重葉總算知道熊孩子是怎麼來的了。
如果他有了孩子，不會也變成一個熊家長吧？重葉有些擔憂。
但是再大一些，大概到了五歲，小龍崽身上單純的天真便慢慢褪去了，取而代之的是有些稚拙的沉穩。然而再往後看，重葉卻是漸漸蹙起了眉頭。
“您知道大公為什麼非要銷毀這些照片嗎？”這時萊頓開口了。
“不知道。”重葉緩緩地搖頭。
“因為他覺得它們是有缺陷的。”萊頓收斂起笑容，神情變得嚴肅了。
“什麼？”重葉不明所以。
“您應該知道，大公曾經做過翅膀矯正的手術吧？”沒有直接解釋，萊頓如此問道。
“……知道一點。”重葉遲疑道。
那是在蛻變期後，他隱約得知的，小時候的大公，翅膀好像有缺陷。
缺陷……他好像明白了什麼。
“原本只是一直學不會飛而已，對於翅膀的缺陷，大公也不是很清楚。不過後來，遇到同齡的小龍崽，一切都暴露啦。”萊頓回憶道。
小龍崽因為不會飛而被同齡小龍排擠了，不過它並沒有忍氣吞聲，反而沖上去把它們都打服了。
“像是大公會做出來的事情呢。”重葉彎起了眼睛。
但是即使把欺負他的“壞龍”揍了一頓，小龍崽心裏還是有點沮喪的。它沒有表現出來，只是更努力地學飛了。
“照片裏封存著它不願意回憶的一段時光。”萊頓無奈地搖了搖頭，複又笑了起來，“但是我覺得，無論好壞，這也是一段珍貴的回憶，或許哪一天，大公會改變主意呢。”
“又或者，他以後的伴侶想要看看小時候的他。你瞧，這不就派上用場了嗎？”
“……”
重葉摸著照片，手指在小龍崽的身影上劃動，心裏百感交集。胸口熱熱脹脹的，重葉突然很想回到過去的時光，給小龍崽一個抱抱。
“說起來，還有一件很有意思的事。”萊頓沉吟片刻，“大公原本是不願意做手術的，不知被誰傳染的老古板思想，他覺得翅膀只能靠自己長好，不過他後來做了一個夢，夢見了一頭巨龍……”
……
“一頭巨大的，黑色的龍，我坐在它的背上，飛上了高空。”少年德特裏陳述道。
四周是呼嘯而過的風，潮濕的海風有著鹹腥的味道，但是對於從未有過這種經歷的少年龍來說，那是自由的氣息。
無拘無束，肆意自在。他在黑龍身上張開雙臂，像是擁抱了整個世界。黑龍一回首，烏黑的眼眸裏滿是溫柔的笑意。
“我們認識嗎？”他忍不住問道。
然而黑龍沒有回答，只是發出了一聲清越的龍吟。
醒來後，腦海裏黑龍的模樣以及其他的細節變得模糊起來，只有在天空中翱翔的感覺深深刻在了他的心裏。
龍天生就是屬於天空的，飛翔是刻在它們骨子裏的本能。
“後來，大公就同意做手術了。”萊頓緩緩地說道。
重葉心下微動，剛想開口，便聽到萊頓笑眯眯地補充道：“因為夢境的最後，他從黑龍的背上摔下來了呢。當時大公叫得可慘了，公爵府幾乎所有人都被他吵醒了。”
重葉：“……”
“我還錄音了，您要聽一聽嗎？”
“……聽。”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