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告白紀念日――

　　每一個字分開來他聽得十分清楚，然而合在一起卻讓他大腦一片空白。

　　“？”

　　眼看大公陷入了沉默，重葉的表情由篤定變為了狐疑：大公的記性不會那麼糟糕吧？

　　雖說一部分男性可能對某些紀念日不太敏感，當然，其實重葉對此也不太敏感，不過距離那天還不到一個月，以他的記憶力要忘記還挺困難的。

　　“……”重葉眨了眨眼睛，“難道我還在做夢嗎？”

　　他伸出手，在大公臉上掐了一下：“疼嗎？”

　　德特裏實話實說：“不疼。”

　　龍族皮糙肉厚，小傢夥那一下根本沒什麼力道。

　　重葉：“……”

　　他試探性地問道：“大公，你不會是失憶了吧？”

　　他終於發覺那種不對勁的感覺是從何而來了，從見面之後，大公好像從沒有叫過他的名字？

　　“哈嘍，你還記得我是誰嗎？”重葉指了指自己，笑著問道。

　　雖然猜測大公是不是失憶了，但是這個猜測毫無實際依據，重葉只當自己多想，所以並無擔憂。

　　心念電轉，德特裏回想起那個吻，面上十分鎮定，平靜地說道：“你是我的伴侶。”

　　“呼――”重葉呼出一口氣，然後在男人眉眼也鬆緩下來的時候，突然問道，“那我的名字是？”

　　德特裏猝不及防之下露出了一絲愕然的神色。

　　重葉：“……我就知道。”

　　雖然大公回答出了標準答案，但是他怎麼可能發現不了異常。原本只是懷疑，現在卻是十分確定了。

　　重葉歎了一口氣，看著那雙茫然的金眸，說道：“如果正常的話，你會反問我‘為什麼會問這種問題’，哪會乖乖回答。”

　　答案太過標準反而不正常。

　　德特裏：“……”

　　重葉正在兀自猜測，在分開的那段時間裏，大公到底遭遇了什麼？這樣的情況是不是有點熟悉？

　　沒想到男人突然湊近過來，抵上他的額頭，低聲說道：“那你有沒有想過，我並非是你要找的那個人呢？”

　　大公的眉眼鋒利，一時間，從未在重葉面前表現出的攻擊力流泄出來，讓他不禁愣住了。

　　“你怎麼那麼就篤定，我是那個所謂的‘大公’？”德特裏冷冷地勾起唇角，“因為我長得跟他一樣？但是擁有不同的經歷與記憶，也算是同一個人嗎？”

　　在小傢夥對他表現出明顯的熟稔與親近時，他卻會時不時感到煩躁。

　　彷彿鑽了牛角尖一樣，他的心裏經常會掠過一個疑問：小傢夥在看的是現在的我？還是遺留在過去的幻影？

　　這是一個令他十分不快的問題。尤其是他總以為答案會是後者。

　　重葉：“……”

　　他被大公一連串的詢問搞懵了：“可是，可是……”

　　“嗯？”男人微一挑眉，好整以暇地注視著他茫然而無措的模樣。

　　不知怎麼，重葉突然就平靜下來，他拉過大公的手，放在他的胸口上，心臟還在有序平穩地跳動著，他輕聲說道：“可是，我辨認你，不是依靠眼睛，是靠我的心呀。”

　　“……”

　　重葉注視著那雙澄澈熾熱的眼眸，無奈說道：“不要總是問些傻問題了，就算沒有記憶，你還是你啊。”

　　他看著大公微微發紅的耳尖，只覺得這人傻得可愛，哪會有人這樣全盤否定自己的？

　　重葉忍不住碰了碰大公的耳朵，熾熱的溫度透過薄薄的皮膚傳來：“如果你想知道缺失的記憶，我可以告訴你……”

　　還未說完，便聽到男人低聲說道：“不，我不想。”

　　他一點都不想知道“他”之前是如何跟小傢夥相處的。

　　畢竟龍族，可是一種嫉妒起來，連自己的醋都吃的神奇生物。

　　“好吧。”重葉有些無奈。

　　目前來看，大公的記憶缺失並沒有造成太大的影響。他也終於想起為什麼會覺得熟悉了。之前大公在蛻變期的時候，是不是也出現過這樣的狀況？

　　龍族會有第二次蛻變期嗎？還是蟲族搞的鬼？

　　重葉沉吟片刻：“我們必須要快點找到離開的方法了。”

　　大公現在的狀況，需要用專業儀器檢測一番。

　　小傢夥將手放到他的額頭上，烏黑瑩潤的眼眸裏浮現出一絲憐愛……？

　　德特裏愣了一下，聽到重葉說道：“唉，好好的一個大公，傻掉就不好了。”

　　德特裏：“……”

　　要說不擔憂是假的，不過當務之急還是先離開這裏。

　　“還有記住我的名字。”重葉彎起眼睛，“重葉，一重山一重水的重，落葉的葉，記住了嗎？”

　　“重、葉。”德特裏低聲重複，兩個字在他舌尖上細細滾過，也印在了他的心底。

　　……

　　等凱特獸打完牙祭回來，便聽到了重葉想要去往東環邊界的消息。

　　“我是在那裏醒來的，說不定那裏會有什麼遺留的線索。”重葉如此說道。

　　“我跟你一起。”凱特獸說道，纏在它前爪上的小蛇也翹起了尾巴。

　　跟凱特獸外出覓食之後――實際上是凱特獸捕獵然後投喂它，它跟凱特獸的關係頓時突飛猛進，變得親密了許多。

　　“不過，你們的姿勢是不是太親密了？”凱特獸忍不住說道。

　　小蛇也就算了，它還是個寶寶，又是蛇類，纏繞在它的前爪上並不違和。但是小藍星人為什麼要一直跟大公牽著手？

　　它其實很想吐槽了：之前看大公抱著重葉，還可以解釋為飼主對小藍星人的愛護，但是牽著手……又不是小孩子了，這也太奇怪了吧？

　　“哦，你說這個。”重葉抬起頭看了面色平靜的大公一眼，揚了揚牽起的手，一本正經地說道，“我發現大公記性不太好，萬一他走丟了怎麼辦？為了防止這種狀況出現，只能牽住他的手啦。”

　　他眨了眨眼睛，彷彿在說：關愛失憶老龍，人人有責。

　　凱特獸：“……”

　　這個理由是不是有點奇怪？大公那麼大一個人（龍），難道還會走丟嗎？

　　等等――！！！

　　凱特獸突然想起了什麼，大聲說道：“昨天你們是不是親上了？！”

　　凱特獸有著地球貓咪的通性，注意力轉移快，想法跳脫，昨天的那個親吻重回它的腦海，當時它並沒有深究，現在終於產生了疑問：小藍星人跟大公到底是什麼關係？好像跟它想的不一樣？

　　現在回想起來，那個吻好像一點都不單純哪！

　　“啊，我好像忘記說了。”重葉眉眼彎彎，“我跟大公早就在一起了。”

　　“噗”地一聲，彷彿被利箭穿透了心臟，凱特獸委屈巴巴地看著笑容可愛的小藍星人：“可是我還是單身哪――”

　　凱特獸們因為棲息地危機，繁衍率下降，族群裏的單身漢很難找到對象，羅羅也不例外。

　　然而這才分開多久哪！小夥伴就找到對象了！這讓自詡大哥的它情何以堪哪！

　　重葉並不理解大貓的悲憤，他猶豫了一下，說道：“嗯……祝你早日脫單？”

　　然而聽到這句話，凱特獸好像更哀怨了？

　　“只有你是我最後的依靠了。”凱特獸低下頭，看著不明所以的小蛇低聲說道，“你一定不能比我早找到物件！”

　　小蛇：“？？？”

　　重葉：“……”

　　你對一個寶寶說這句話是不是有點不太合適？

　　不過最後凱特獸還是收拾好心情，對重葉和大公送上了祝福，雖然說完恭喜後它還在嘟囔著：“只有我是隊伍裏唯一沒有脫單的成年獸……”

　　聽得重葉忍俊不禁。

　　重葉還記得他醒來時，是在一片湖泊的中央，那裏有一方小小的石台。

　　“湖泊的話，應該是有源頭的。”

　　就像旅遊星上的那片湖泊，一端通向海洋。那片湖泊應該也有源頭才對。

　　重葉在湖泊上空逡巡，大公也化為巨龍，爪子裏裹著凱特獸，安靜地跟在他的身後。

　　這時候凱特獸倒是不碎碎念了。它十分安分地縮在巨龍的爪子裏，看向湖泊的眼神中有著些許驚恐――萬一大公沒有抓牢，把它丟下去了怎麼辦？它可一點都不會游泳啊！

　　大概大貓怕水的天性都是一脈相承的。凱特獸不得不承認，它看到碧波蕩漾的湖泊就一陣頭暈，尋找線索的任務只能交給小藍星人了。

　　重葉循著記憶中的方向向前飛去，不過卻一直沒有看到那個石台，彷彿它在完成使命之後便沉入了冰冷的湖底，了無蹤跡。

　　重葉留意著四處的景色，在腦海中搜尋著差不多已經還給老師，所剩無幾的地理知識，想要找到湖泊的源頭。

　　沒多久，他便鎖定了一個方向：“我們去那邊看看。”

　　其他人自然毫無異議。

　　大概的方位是東南方向，卻向那邊靠近，有一陣濤聲漸漸傳來。伴隨而來的，還有一聲聲十分熟悉的叫聲。

　　“這聲音……好像在哪里聽過？”重葉默默地回憶起來。

　　不過其實並不需要他費心回憶，因為沒多久，便有一個龐然大物出現在他們的面前。

　　那是一條象牙色的星界鯨，正歡快地在碧色的水中翻滾，氣孔中不時噴出幾道水柱，看上去玩得十分歡快。

　　而在一旁小島的沙灘上，金色的沙礫正在光下閃閃發亮，凱特獸一看到它們便眼睛發直，忍不住叫道：“星河沙！”

　　凱特獸的族群需要星河沙才能順利地繁衍生息，才能生出健康的幼崽。而在它們原本的棲息地遭到破壞後，星河沙變得十分少見，而新的棲息地並沒有星河沙出產……它們的族群已經為此發愁許久了。

　　凱特獸一副恨不能立刻長出翅膀飛過去檢驗星河沙真偽的模樣，甚至都克服了自己怕水的天性。

　　重葉看著遠處好奇打量他們的星界鯨，迅速變回了人身――他也發現了，他的人形遠比龍形更受歡迎，也會讓生物們更喜歡親近。

　　果然，星界鯨搖頭擺尾地遊了過來，仰起臉好奇地用長吻碰了碰他的手。

　　重葉友好地跟它打了一個招呼，詢問道：“你好，你可以載我們一程嗎？”

　　是的，在見到星界鯨的那一刻，重葉便感到一陣驚喜――他找到離開這顆星球的辦法了！

　　因為它們獨特的身體構造，星界鯨可以自如地在宇宙中穿梭，而重葉他們正好可以搭一班“順風車”。

　　回答他的是一聲悅耳的長鳴。

　　進入星界鯨內部的空間內，凱特獸忍不住趴在那一層透明的薄膜上向外看去。小蛇也爬了上來，緊貼在它的臉側。

　　重葉也向外看去，那是一片浩瀚無垠的宇宙，星球散落在遠處，折射著瑰麗的光芒。

　　他忍不住說道：“星星好漂亮啊。”

　　無論看多少次，他還是會被這樣的美景折服，自然的魅力就在於此。

　　“嗯，很漂亮。”德特裏如此應道。

　　然而他的目光所及之處，卻並不是那浩淼的宇宙，而是映射在重葉眼中的熠熠星光。

　　三個小時後，星界鯨到達了距離最近的一顆星球。這顆星球以盛產翡翠而聞名，正值翡翠出產季，百達星上滿是熙熙攘攘的外星商人、遊客。

　　所以從星界鯨上下來的重葉一行人暫時沒有引起太大注意。

　　離開星界鯨，向它揮手告別之後，重葉剛剛站定，便感覺右手被牽住了。

　　他仰起臉，聽到大公一本正經地說道：“防止走丟。”

　　跟在後面的凱特獸：那我呢？你們有考慮過我的心情嗎？

　　百達星是一顆相當奇特的星球，具體表現為它的太空港並沒有設置關口，也沒有工作人員駐守，遊客往來十分自由。

　　重葉原本的計畫是找到一個遊客，向那人借一下通訊設備與萊頓先生聯絡。

　　不過還沒等他物色好對象，便聽到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傳來，有人從不遠處大步迎上來，熱切地對著德特裏說道：“我的老朋友，真沒想到會在這裏見到你！”

　　德特裏：……不認識你。

　　來人沒有看出大公隱藏在平靜表情下的茫然，他細細打量了一番面前高大的男人，目光在德特裏的銀髮上停留片刻，低聲說道：“看來你已經用上它了，怎麼樣，這頂假髮是不是很好用？”

　　簡直渾然天成，毫無破綻，一點都看不出是假髮嘛！

　　德特裏：“……”

　　重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