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大公變小了？！
然而他又覺得好像哪里不對，重葉忍不住走上前去，想要碰一碰對方，卻突然聽到一聲淩厲的破空聲，“刷”的一聲，有什麼東西從他身後跳了出來，向他撲了過來。
“唧――”
小龍崽躲閃不及，被對方猛地按住，發出了一聲虛弱的叫聲。
什麼東西……好重啊……
重葉瞬間想到了一個詞――泰山壓頂。
對方好像並沒有要傷害他的意思，只是用爪子按住他便沒了動作。不過這個姿勢並不舒服，重葉本想掙紮，卻聽到身後傳來一聲無比熟悉的叫聲：“喵――”
凱特獸？！
重葉扭過頭去，看到了一張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臉，銀黑色夾雜的皮毛，脖頸上厚厚的一圈毛領，還有身後一條粗長的尾巴，正悠然地甩來甩去，而尾巴的主人，正漫不經心地舔著它黑色的爪墊。
雖然這世界上有許許多多的凱特獸，但是這一隻他是不會認錯的。
重葉：“……”
雖然凱特獸看上去好像對它爪下的“獵物”並不在意，但眼角餘光卻在一直觀察著對方的反應。
這是一條龍，幼年期的龍。
雖然不知道對方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裏，身上還散發著一股惹人厭惡的氣息。但是……
凱特獸在小龍崽的嫩生生的脊背上按了按，爪下柔軟的觸感讓它失神了一瞬：嗯，經它檢驗，這應該是一隻貨真價實的龍崽。
“喵――”你這個笨蛋，差點掉進陷阱好嗎？
雖然這麼說著，凱特獸也沒指望對方能聽懂它的話，它咂了咂嘴，很是嫌麻煩地哼了一聲：“嘖，也不知道是哪家的小崽子，居然沒有家長看著嗎？還是說，你是偷跑出來的？”
不僅如此，警覺性也不高，連它跟了一路都沒發覺。
它低下頭，小龍崽正用一種莫名的眼神注視著它，看著它圓滾滾的黑色眼眸，不知怎麼，凱特獸突然想起了一個十分熟悉，但並不可能在這裏遇到的對象――重葉。
“喵……”也不知道小藍星人現在過的怎樣，大公應該會好好對待他吧？
凱特獸惆悵又懷念地歎了一口氣，突然感覺爪下軟軟的觸感發生了變化，小龍崽弓起的脊背正在慢慢地凹陷……
“喵？！”凱特獸的豎瞳收縮，詫異地看著眼前的這一幕。
“你好重啊，羅羅。”重葉趴在柔軟的草叢裏，小聲抱怨道。
凱特獸：“……”
喵喵喵？大變活人？大變活龍？！
“重葉？”它先是用力搖了搖頭，想要揮散眼前的幻覺，發覺眼前的場景沒有變化，猶豫了片刻，它才悻悻然地收回爪子，咕噥著，“我怎麼忘記了，我吃過黑紋果了，是不會受幻覺影響的……”
重葉站起身來，拍去身上的塵土，臉上還沾了一點綠色的草汁，在白皙的皮膚上尤為顯眼。
“好久不見啊，凱特獸。”重葉微微笑著，“對於這個見面禮，我大概有點意見。”
“喵……”凱特獸眼神遊移，“我不是怕你掉進陷阱嘛……對了，是陷阱啊！你看！”
它急著轉移話題，連忙指著重葉身後大聲說道。
重葉心下一沉，卻沒有表現出來，他緩緩轉過身去，銀龍的身影消失不見，原地只留下一株外形古怪的、生長著無數枝椏的植物。
“這種植物會分泌出一種激素，能讓人產生幻覺，它平時都是這樣捕獵的。要不是我阻止你，你就要被它抓住了！”
凱特獸故意加重語氣，表示自己在提醒重葉不被抓住這件事上居功甚偉。
重葉：“……”
但是你也不需要“泰山壓頂”吧？
然而不可避免的，在他得知眼前的一切都是幻覺後，一陣巨大的失落襲上了心頭。
“怪不得……”他輕聲說道，“怪不得會有小動物聚集在這裏，它們也是被幻覺吸引來的嗎？”
從一開始他就覺得有些奇怪了：按理來說，小動物害怕他的話，沒道理對大公就毫不畏懼，如果是幻象就說的通了。而且銀龍之所以會那麼小，是因為植物沒能力製造出更大的幻象。
“你是說那些小亞鼠嗎？應該是吧。”凱特獸渾不在意地說道，它的鼻尖微微聳動，“從一開始我就想說了，你的身上，為什麼會有蟲子的臭味呢……不，不對，現在就沒有，太奇怪了……”
“蟲子的……臭味？”重葉愣了一下，他舉起胳膊嗅了嗅，突然反應過來，“你是說……蟲族的氣味嗎？”
凱特獸點了點頭，看小藍星人怔愣的模樣，又補充道：“那氣味在你龍形的時候存在，現在又消失了。看樣子你也不知道它是怎麼來的？對了，你為什麼會變成龍？我一開始都沒有認出你！”
“……說來話長。”重葉如此說著，然而在凱特獸擺出認真傾聽的架勢時，他又飛快地說道，“所以就不說了。”
凱特獸：“……”
“因為某些特殊原因，現在不好仔細解釋。”重葉開完玩笑，沉甸甸的、彷彿被鉛塊壓住的心臟終於輕鬆了許多，“你知道這是哪里嗎，羅羅？”
凱特獸神情鬱悶，但還是回答了他的問題：“這是蟲族的一個據點。被驅趕出荒星後，其他的蟲族在宇宙中流浪，它們會強行佔有無主的星球作為據點。”
一個月前，在凱特獸的暫居地，發生了一場騷亂，因為它們發現，族中極為珍貴的，為數不多的幾隻幼崽，居然被偷走了一隻！
被偷走的是最為體弱的一隻，當時還生了重病，凱特獸們正為它尋找藥物，守衛並不嚴密，沒想到會被小偷鑽了空子！
而羅羅在追蹤小偷時，卻發現了對方的真實身份，是蟲族！
蟲族在中央星系惡名昭著，因為它們會將其他獸人的幼崽作為養料，飼育蟲族的幼崽，而在蟲族戰敗後，它們也並沒有收斂，只不過將強搶的行為變為了偷竊！
但它沒想到，它們居然敢打凱特獸的主意！
可惜羅羅並沒有將幼崽追回來，雖然凱特獸是大部分蟲族的剋星，但是對方數量眾多，雙拳難敵四手，它被打暈了，醒來後便發現自己出現在了一顆陌生的星球上。
“你看，這個星球上的生物數量是不是有點稀少？”凱特獸有些低落，“估計大部分已經被蟲族製作成養料了。”
那只凱特獸幼崽估計也不例外。即使沒有被製作成養料，得不到治療，估計它也不能活多久。
重葉：“……”
原來如此，怪不得他一路飛來，看到的最多的生物便是蟲子。
“養料……到底是什麼？”重葉對它莫名地在意。
“沒人知道。”凱特獸搖了搖頭，“這只是蟲族的一個說法，誰也沒真正見過蟲族的養料。”
重葉：“這樣嗎……”
不知怎麼，聽到這，他有點不太舒服，心臟像是被什麼尖銳的東西戳了一下，讓他產生了微妙的不安。
“不管怎樣，還是很高興再次見到你。”重葉靠近凱特獸，摸了摸它的腦袋，他現在要比凱特獸高出一頭了，“羅羅。”
“呼嚕嚕……我也是，重葉。”
……
千里之外的一處山洞中，再次傳出了轟隆隆的聲響，附近的小動物從一開始的警覺變成了習以為常。一開始它們還會嚇得四散奔逃，然而現在卻安穩地待在原地，吃草的吃草、喝水的喝水，彷彿那駭人的聲響並不存在一般。
當然，因為那聲音除了有點嚇人，音量太大震得耳朵有點痛以外，並不能對它們造成什麼傷害。幾天下來它們就習慣了。
還有膽大的同類跑到洞口去看，回來時遭到了詢問：“你看到了什麼？怪物長什麼樣子？”
它們稱呼裏面的東西為“怪物”，因為只有怪物才能發出這麼可怕的聲音。而且“怪物”一定很大，它們還聽到了它的身體與山體碰撞發出的巨大聲響。
但是沒用呀，它們可是知道，這座山可是十分堅硬牢固的，即使是爪子最為鋒利的同伴，也沒能從山上挖下一塊石頭呢。
“什麼都沒看到！”膽大的小動物搖了搖頭，“裏面黑漆漆的，什麼都看不清楚！”
“啊？”同伴們發出了失望的歎息，“你再仔細想想？”
“哦，我想起來了！”小動物作恍然狀，“一雙眼睛！金色的眼睛！亮得好像照明星一樣！”
只一眼，便在它的心裏留下了深深的烙印。
第二天，鬼使神差的，它再次出現在了洞穴口，小心翼翼地往裏看。
它也不知道自己想看到什麼，或許是那雙金色的眼睛？要它說，那雙眼睛可真漂亮……
“吼――”一陣灼熱的吐息從洞口噴湧而出，幸好它躲避得快，才沒有直接摔下去，不過吼聲過後，它再次見到了那雙漂亮的金色眼眸。
兩雙眼睛、一大一小、一黑一金，視線相對。
小動物感覺到了一陣可怕的氣息，它忍不住瑟瑟發抖，後悔自己為什麼要作死送上門來，明明如果待在山下根本不會遇到什麼危險……
那雙金眸依然十分美麗，然而其中卻滿是冰冷的審視意味，小動物瑟縮了一下，“怪物”的面孔隱藏在黑暗中，它根本看不清對方臉上的表情。
――我不會要被吃掉了吧？
感覺到“怪物”冰冷的視線在身上逡巡，它抖得更厲害了。
然而沒有。
片刻後，那道冰冷的視線移開了，讓它忍不住瑟瑟發抖的威壓也消失了――“怪物”離開了。
它鬆了一口氣，用軟綿綿的、幾乎脫力的四肢，連滾帶爬地跑掉了。
太可怕了！它再也不會過來了！
而在黑暗中，那一雙金色的眼眸數次開闔：不對，不是它――
雖然它丟失的東西也是小小的，小小的一團，身上卻沒有那樣長長的、豐厚的皮毛……它摸上去是光滑的，有著白皙的皮膚。
它是柔軟而溫暖的，有著好聽的聲音，和一雙黑色的眼睛。
是的，黑色的眼睛。
洞口那不知名的生物的到來，讓它想起了丟失物眼睛的顏色，所以作為回報，它並沒有吃掉對方。
即使那是來之不易的食物，即使它已經許久沒有進食了。
但它很耐餓，所以對於食物的渴求並不是那麼迫切。
比起進食，它更想要的是另一種東西。
雖然並不記得自己是什麼生物，但是大概是一種比較強大的生物吧，它有著龐大的身軀，身軀裏湧動著不知名的力量。它清楚地知道，在它完全掌握力量的那一天，便是它離開洞穴的時刻。
但是――再次回歸之前的話題，它雖然不渴求食物，卻在渴求另一種不明的、它並不知道種族，也記不起外形的東西。
大抵是某種生物？它猜測到。
因為它記得它飼養過對方，向它投喂過食物。
是投喂嗎？那種將自己盤中的食物分享給對方的行為？可它彷彿記得對方好像也這麼做過。
它也投喂過我？嗯……它記得，對方遞過來的食物好像要更美味一些，雖然它們看上去並沒有太大區別。
不過現在並不是探究誰飼養誰的時候，這並不重要，重要的是它想要它。
它想要那個讓它想起來就湧動著不知名的熾熱情緒、心臟幾乎要融化成溫暖柔軟的一團、能夠捧在爪子裏的小東西，雖然它現在還沒記起對方的模樣。
但它總會記起來的，它莫名地篤定著。
洞穴中巨大的“怪物”盤臥起來，並沒有再次衝撞堅硬的山體，而是在腦海中繼續描摹著那個小傢夥的模樣。
洞穴中是一貫的寒冷，不知道從哪里吹來了刺骨的寒風，但“怪物”卻是以一種嫺熟的姿勢頭尾相接，像是懷抱著什麼似的，安然地閉上了眼睛。
作者有話要說：
重葉:發現分別已久的小夥伴一個。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