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現實世界

　　初妍睜開眼的那一刻， 看到眼前有一顆枯樹。

　　樹枝蕭瑟， 只剩零星幾片黃葉， 被風一吹，晃晃悠悠地飄落在地。

　　……入秋了？

　　明明昨夜還是盛夏。

　　她帶著起床之後的迷茫，低頭看了看自己， 又抬頭環顧四周，呆呆地站了很久，臉色緩緩地變了。

　　這是， 哪兒？

　　她身上還穿著昨晚的那套睡衣，四周卻不再是溫暖舒適的房子。秋風一掃，修長白皙的胳膊上泛起一陣雞皮疙瘩。

　　但初妍已經顧不上冷， 她心頭逐漸被巨大的恐懼填滿， 不知所措地往前走了幾步。

　　這種忽然之間周遭一切都變得陌生的感覺，已經不是第一次了。

　　難道， 她又穿了？

　　穿到哪裡？以前的世界嗎？初妍赤著腳，跌跌撞撞地往前走——如果是以前的世界， 為什麼如此陌生？

　　她到底在哪兒？樓念……樓念在哪兒？如果她突然消失了，他會不會急瘋掉？

　　深秋的街頭，一個穿著單薄睡衣的女人出現在大街上， 很快引起了行人的注意。他們聚在一起指指點點， 企圖從那女人亂糟糟的頭髮下分辨她的表情是不是正常。

　　但當這個長髮披散的女人一抬頭，竊竊私語卻戛然而止。因為她哪怕行為舉止怪異，但依然長了張漂亮得像明星一樣的臉。

　　有人看不下去她赤腳走路，好心走上前， 溫聲詢問︰「姑娘，你是迷路了嗎？需要幫忙嗎？」

　　初妍抬起臉，見是個年輕男人，並不認識她。她抱著最後一絲殘存的希望，顫聲問︰「您知不知道，有個很有名的明星，叫樓念？」

　　「樓念？」年輕人琢磨了一下，「沒聽說過啊，很有名嗎？」

　　初妍的呼吸像被人掐住了一樣，每吸一口氣都覺得艱難。她想萬一這男人不追星呢，不認識樓念也正常啊。

　　她用力地掐住手心，問︰「那……王錚山呢？」

　　「也沒聽說過啊？」

　　初妍表情一窒。

　　她是真的離開那個世界了。

　　初妍沒有再理會身後那年輕人的呼聲，她跌跌撞撞地往前跑去，腦袋像是要炸開。

　　如果她離開了，那她現在在哪？如果是原來的世界，為什麼她找不到一條回家的路？她拼命地回憶，卻發現大腦裡空空如也。

　　她是怎麼穿進書裡，遇見樓念的？如果她忘了……

　　她還能回去嗎？

　　初妍心口劇痛，終於體力不支，扶著一棵樹停了下來。她大口大口地喘息著，卻抵不過心口的疼痛。

　　樓念要怎麼辦？如果她無緣無故地消失了，或是就那樣躺在床上一睡不醒，樓念要怎麼辦？他會好好吃飯嗎，他能安然入睡嗎？

　　眼淚終於劃過臉頰，一滴一滴洇入地面。初妍終於支撐不住，抱著腿哭了起來。

　　就在這時。

　　腦海中響起了遙遠而熟悉的聲音。

　　【《惡毒女配逆襲白月光》穿書系統為您服務。】

　　初妍的哭聲一停，猛地抬起婆娑淚眼——

　　系統！

　　初妍第一次覺得那讓人恨得牙癢癢的聲音聽起來如此親切，只聽它語調平直地說︰

　　【宿主初妍，很高興與您在這個世界相遇。】

　　—

　　從她靜止的那一刻開始，世界忽然顛倒。

　　樓念跪在她身邊，想要把人抱起來，送去醫院。可手抖得太厲害，竟然使不出力氣。

　　睡著了吧？睡得太沉了。樓念對自己這樣說著，卻無論如何也不敢伸手去探她的鼻息。

　　到底是怎麼了呢？

　　樓念努力地抱起初妍，她卻軟綿綿地倒在他懷裡，沒有一絲生氣。

　　一瞬間，恐懼像洪水猛獸，張開嘴把他吞了進去。

　　他的表情生生裂開。

　　「別……別走……」

　　接通的電話扔在一邊，那邊「喂」了很久。掛掉電話，又打進來。

　　良久之後，樓念終於攢出力氣，接了電話。

　　「少爺？有事嗎，怎麼不說話？」

　　「……」樓念隔了幾秒，終於說道︰「帶……醫生來。」

　　「快。」

　　……

　　接下來的一段時間裡，樓念無數次懷疑，這是不是一場長得過分的噩夢。

　　沒有任何緣由，檢測不出任何病症，甚至身體狀況都是良好的……就是醒不過來。

　　人還在這裡，意識卻不知道遊蕩在世界的那個角落。

　　「能醒過來嗎？」樓念聽見自己的聲音。

　　「很難說……這已經超出了現代醫學的範疇，我們甚至無法解釋……」

　　醫生來了一批又一批，得出的結果大同小異。

　　她的房間已經變成了病房，被各種冰冷的儀器佔滿，每天耗費大量金錢維持運作。

　　朋友們靜悄悄地來過，看見樓念的樣子，一句話都不敢多說。

　　那張臉已經沒有生氣了。

　　從前他們開玩笑說少爺是高嶺之花，但其實他還是有煙火氣的。但現在，他變成了一座塵封的冰山，曾經開過的那朵花，徹底深埋在冰層之下。

　　肖聞禮來的每一次，樓念都保持同一個姿勢坐在她床邊的椅子上，沉默地和滿屋子儀器一起呼吸，從清晨到日落。

　　肖聞禮眼淚差點下來。

　　等過了幾天，再敲那扇門，已經怎麼也敲不開。

　　馮釉拎著一大兜食物，咚咚地拍著門板，聲嘶力竭︰「少爺！念哥？聽見了回句話吧——」

　　肖聞禮站在一邊，深深地低下頭。

　　房間裡毫無回應，馮釉只好把食物放下，抹了把臉︰「這樣下去不行，別嫂子沒回來，少爺先垮了。」

　　肖聞禮沉默了片刻，輕聲道︰「他不敢垮。」

　　初妍還沒回來，他怎麼敢塌。

　　娛樂圈當紅的一對男女演員忽然銷聲匿跡，通告停止，沒有任何航班資訊，完全處於消失狀態，哪怕工作室再怎麼力挽狂瀾，也無法阻擋風聲走漏。

　　關於初妍和樓念去哪了的話題熱度持續了一個月。有人說他們倆是真的一對，偷偷私奔了，有人說他們倆惹惱了上層被雙雙封殺，有人說他們倆出了車禍臥床不起……

　　種種猜測甚囂塵上，眾說紛紜。

　　隨著夏季的最後一場暑熱消散，天氣轉涼，這件事的討論度也漸漸降了下去。

　　……而初妍，依舊沒有醒過來。

　　—

　　初妍在聽到系統的聲音之後，好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樣，每一個字都聽得清清楚楚。

　　……惡毒女配逆襲白月光？

　　女配？白月光？這是一個書名嗎？

　　初妍心頭閃過一個不可思議的猜測，她抬手擦掉淚花，急切地問︰「那是什麼？你說的這個世界，是哪個世界？」

　　【這裡是現實世界。】

　　初妍從地上站起來，坐到路邊的長椅上，抱著冷到發僵的胳膊︰「……現實世界？」

　　一個她完全陌生的，現實世界？

　　她心頭的猜測越來越清晰，但因為過於殘酷，她幾乎是在逃避那個答案。

　　系統卻幫她回答了——

　　【系統為宿主加載《惡毒女配逆襲白月光》一書文案，如下所示。

　　初妍穿成了《重生白月光》中，成了一名惡毒女配，她能否通過自己的努力逆襲人生，改變淒慘下場？……】

　　初妍匆匆看過，臉上血色褪盡。

　　原來是這樣……

　　為什麼她甚至記不起自己穿書之前在做什麼，穿來之後卻能迅速地適應狀況。為什麼她回到了現實世界，卻陌生得好像從沒有來過……這一切在這一刻有了答案。

　　怪不得宋心純說她看到了「結局」。

　　原來她的人生也在書裡。

　　她過去的記憶都是別人書寫的設定，唯有穿書之後的人生才是真實鮮活的。每一天，每一件回憶裡，都有樓念的身影。

　　……她要回去。

　　初妍的神情堅定下來。

　　她走了好大一圈，才知道自己的歸宿在哪裡。不論花多長時間，不論再走多遠，她要回到那裡——回到樓念身邊。

　　「所以呢，」她問系統，「我為什麼會來到這個世界？」

　　【系統的存在，是維持穿書世界的平衡。由於《惡毒女配逆襲白月光》作者本人的神轉折，導致劇情崩塌，激發了Happy Ending黃色預警。】

　　【即，按照原有劇情，男女主將會BE，違反文章創建之初的「HE」標簽，世界失衡。】

　　初妍心下一動。

　　這一切或許不是偶然，她似乎突然明白自己來這裡是做什麼的了！

　　曾經讓宋心純看到結局的一定也是系統！它從這個時候就在隱晦地傳遞消息——樓念將會有危險，而在書中世界裡的他們對此一無所知。

　　她……她是來改變BE結局、救回樓念的！

　　「是誰？宋心純說過樓念會遇害，是誰做的？在什麼時候、什麼地點？」

　　系統沒有回答，自顧說了下去︰【本書作者放飛自我，決定爛尾，將於今晚在海濱公園燒掉原稿。因此系統將宿主傳送至現實世界，希望宿主獲取關鍵資訊，逆天改命。】

　　初妍一驚︰「等等！」

　　系統卻沒了回應。

　　燒掉原稿意味著什麼，初妍還不清楚。但至少目前來看，原作者是初妍唯一能回去的希望，也是她保護樓念的最後希望！

　　這時，系統忽然又滴了一聲。

　　【系統友情掉落道具︰拖鞋一雙，保暖外套一件。】

　　初妍沉默地看著面前的大紅色棉拖和外套，到底還是穿上了。

　　【最後，系統友情提示您。真實世界的時間流速遠遠快於書中世界，因參數過於復雜無法算出確切比例，歷史平均值一天約為書中一月……】

　　初妍還沒聽完，已經踩上那雙火紅棉拖，在未知的路上，撒腿狂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