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獨當一面

　　那場噩夢仿佛只是生活中一閃而過的插曲， 日子便如細水一樣，繼續緩慢流淌。

　　雖然那天算是沒羞沒臊地確定了關係，但對初妍來說，似乎沒有太大差別。照舊是奔赴著不同的行程， 閒下來的時候爭分奪秒地溫存。

　　在A市沒待幾天， 初妍就飛去外省拍攝封面， 上下飛機都收到了樓念的短信。

　　她一邊跟著團隊走， 一邊低頭笑著回消息。頭上頂著個亂糟糟的丸子， 身上是大大的寬鬆衛衣，看上去完全就是個墜入愛河的少女。

　　小汪神出鬼沒地出現在她身邊， 幽幽道︰「有情況……」

　　初妍按著他的臉推到一邊， 收了手機︰「小孩子別瞎摻和。」

　　「我才比你小一歲好嗎！」小汪不滿地把臉掰回來，露出一個雜糅著羨慕、嚮往、還有一絲酸意的表情︰「是不是跟老闆……」

　　初妍一臉正直︰「你不要亂講。」

　　小汪覺得她簡直無恥，但還是保持著只有兩人能聽見的音量︰「你們倆不是住一起好久了嗎！該幹的不該幹肯定都……嘿嘿……和老闆那種男人在一起什麼感覺……」

　　初妍長輩似的敲了敲他的腦袋殼， 「思想能不能純潔點！」

　　小汪︰「我從身到心都很純潔！」

　　打發走了小汪， 初妍卻忍不住走了個小神。

　　她的進度好像總是慢人一拍？

　　目前來講她和樓念還是清清白白——不對，也不算清清白白，抱也抱了親也親了，但是更進一步的話……

　　初妍稍微構想了一下那副畫面，臉騰地紅了。

　　算了算了， 她捂住臉， 再說吧。

　　—

　　拍攝工作還算順利，相較進組拍戲而言也輕鬆得多，初妍一天結束了工作， 在當地休息一晚，隔天又回到A市。不過這時樓念有行程，兩人趕不到一起。

　　初妍倒是習以為常了。

　　這次是要接受電視台的一個訪談。媒體想要深入挖掘一下她身為科班出身的新一代女演員，有哪些值得推廣的精神品質，是一個非常積極正面的宣傳機會。

　　但孟龍提前就和她打好了招呼，這次訪談的主持人吃了名的刁鑽，人家不白給你打廣告，肯定是要為難為難你才行。

　　到時候或許會有猛料，即便不會答也不要驚慌，適當裝傻。

　　初妍牢記在心，更是做好了十足的準備。

　　當天到了演播廳，先去化妝間化妝。初妍自己的團隊帶著化妝師，倒是不用排隊。她這邊剛坐下，一個年紀稍長的女人便走了進來。

　　初妍提前瞭解過，這就是今天要採訪她的主持人。

　　孟龍這次專門推掉別的事陪她來參加訪談，足見重視。但還不等他眼神提示，初妍已經站起身朝那邊走了過去。

　　「是趙老師吧？您好，我是初妍。」初妍笑著迎了上去，態度放得很低。

　　趙老師雖然訪談中常刁難人，私下卻一臉和氣，笑著打量了她一番︰「我閨女天天追你們那個劇——現在見著真人了，比電視上還漂亮啊。」

　　初妍笑著，心下卻不敢放鬆警惕︰「您過獎了，我一個新人，也沒什麼經驗，今天多多麻煩您了。」

　　趙老師笑笑，眼邊折出一條長長的笑紋︰「客氣了。」

　　孟龍坐在一邊看著，初妍應對得體，挑不出什麼錯兒。

　　或許這就是上天安排好的吧？孟龍想，樓念冷硬固執，而初妍溫暖靈活，正好互相彌補。他從剛入圈就拜樓氏門下，也算看著樓念長大，這孩子看起來佛系淡然，不爭不搶，但實際不肯圓融，其實是不怎麼適合這個圈子的。

　　但自從初妍在他身邊之後，孟龍常常能感覺到樓念的變化。就好像高山上的堅冰遇見春雨，悄悄地被消融，露出冰層之下的土壤，開出瑰麗的花。

　　孟龍看著站在那邊的女孩，心想︰就這樣陪著樓念吧。只要初妍還在他身邊，樓念這條路會走得更穩。

　　演播廳一切準備就緒，初妍關機前看了眼手機，有樓念的信息。

　　【要錄了？】

　　初妍回︰【馬上！】

　　樓念靠在椅背上，指尖敲了敲螢幕。

　　初妍應該把手機交給小汪了，可她莫名有點捨不得。等了幾十秒，對面的消息過來了。

　　【有點想你。】

　　初妍「噗嗤」笑了。

　　小汪站在她對面，幽幽地看著這女人一臉戀愛的甜蜜，手中仿佛舉著一把fff團火炬。

　　初妍覺得自己生出了無窮勇氣，對專訪也沒什麼怕的了，她對著話筒發了條語音︰「再有個五六天就能一起玩啦！不說了拜拜~」

　　說完，初妍鎖了屏，笑眯眯把手機遞給小汪。

　　小汪︰「……甜嗎。」

　　初妍一撩頭髮，砸吧一下，「還行！」

　　另一邊，樓念盯著手機螢幕半晌。

　　五六天太久……可以人為縮短。

　　—

　　初妍上節目的造型很普通，今天主要是為了宣傳正能量的藝人形象，不宜誇張。不過她就是這樣淡淡裸妝、襯衫長裙的樣子也非常漂亮，渾身有種嫻靜的氣質。

　　主持人趙老師看著她，眼中其實是有一絲欣賞的。

　　一夜成名對所有藝人來講都是無比巨大的刺激，這女孩這麼年輕，這麼漂亮，卻還能保持清醒——難得。

　　但欣賞歸欣賞，該問的問題一個也不能少……特別是，後邊臨時增加的那幾個問題。

　　訪談正式開始。

　　初妍在現場看到了幾個舉著自己橫幅的粉絲，她沒有做明顯的釣粉動作，卻很乖地衝他們笑了笑。

　　前半部分都還算順利。介紹自己，簡單問答，初妍講了一些在X戲念書時候的事，不過不敢多說，畢竟原身確實沒好好上過課，而且黑歷史一筐。

　　節目現場播放了一小段當時畢業演出時的錄影，初妍跟著觀眾一起轉身看大螢幕，一時間頗為感慨。

　　一晃都一年過去了……這一年她又長進了許多，再看當時的表演，她和樓念都顯得青澀。

　　播放結束時，演播廳響起掌聲，觀眾們顯然都對她的演技表示認可，趙老師也面帶微笑地點了點頭。

　　但初妍仍然不敢放鬆，仔細地思考著她的每一個問題。果然，在中場休息回來之後，問題的風格陡然一變。

　　「我們瞭解到，當時畢業演出的女主角是你的妹妹？」趙老師溫和地問。

　　凡涉及宋心純，初妍立刻提高警惕，謹慎地回答︰「是這樣的。」

　　「現在正在熱播的這部《心尖》裡，似乎也有她的戲份？雖然不多。」

　　孟龍在場外看著，眉心一皺。

　　果然出現了提問表之外的問題，但他卻沒想到會從宋心純這個方向切。孟龍的視線緩緩掃過整個演播廳，心裡覺得有些不對勁。

　　初妍很鎮靜，笑了笑︰「對，謝謝趙老師對我們劇的支持。」

　　趙老師也微笑，低頭看了眼手卡，忽然毫無徵兆地拋出了一個尖銳的問題︰「有知情人士向我們透露，在《心尖》拍攝過程中，曾經因為『姐妹爭風吃醋』發成過一起事故，請問這是真的嗎？」

　　孟龍皺著眉站了起來。

　　初妍心頭一跳——知情人士？全劇組都是樓家的人，不會有人這麼不知輕重。唯一希望這件事曝光的應該只有宋心純，但她現在被關在精神病院，有動靜早就報告樓念了。

　　那會是誰？

　　初妍眉尖微微一動，心裡泛起一個不好的預感。

　　但在鏡頭面前，她不能有一絲心虛。初妍短暫地遲疑了兩秒後，笑著抬起頭︰「我們工作的價值，就是為觀眾帶來一絲樂趣，因此負面的事故、傷痛，我們都希望它無限縮小——但如果公眾好奇，那我們當然應該對其負責。」

　　「當天那起事故實在事出偶然，誰能想到好好的晴天會突然下起暴雨？」初妍無奈地笑了笑，「我長這麼大第一次遇見那麼大的雨，根本看不清方向，現場還有那麼多設備器材，場面非常混亂——在這種情況下，我和另一名主演不慎摔進了山溝裡。」

　　「要說爭風吃醋的話，難不成是在爭誰摔下山溝嗎？」

　　她一說完，演播廳的觀眾都笑了。

　　初妍卻正色下來︰「比起這些糟糕經歷，我們更希望觀眾看到的是絕對認真的表演和竭盡全力的付出。當時我們都受了傷，卻在一周之內恢復工作，最大程度地縮短了工期延遲。作為演員，我相信我們是有責任的。比起鮮花和掌聲，我們更渴望來自觀眾的信任與認可。」

　　說完，掌聲雷動。

　　孟龍也跟著鼓起掌，慢慢地坐回座位上。

　　初妍已經成長為能夠獨當一面的優秀藝人，是他多慮了。

　　—

　　好不容易結束了這場硬仗，初妍一拿到手機，立刻給樓念發微信︰【我嚇死了！】

　　對面秒回︰【怎麼？】

　　初妍手指翻飛︰【主持人給我挖坑！！幸好我機智過人完美應對！】

　　樓念仰頭看了眼面前的電視台，鬆了口氣。

　　……還以為初妍看到他了。

　　【什麼時候走？】

　　【和前輩們打個招呼就走。】

　　樓念看完，走到一邊，靠著牆靜靜等她。

　　肖聞禮說，戀愛需要驚喜。

　　……今天還不錯。

　　初妍和樓念三言兩語聊完，正要收手機，忽然接到王笑笑的電話。

　　「寶貝，我和聞禮今天都閒，我們去吃飯呀？」

　　初妍看了看表，反正結束之後沒事，樓念又不在家，正好能打發掉時間！

　　她笑了笑︰「好啊！我現在在電視台，你們方便的話過來找我？」

　　二十分鐘後。

　　樓念正在考慮和初妍去吃什麼，忽然看見肖聞禮從車上下來，和王笑笑往電視台裡走，一臉令人厭惡的笑容。

　　樓念︰「……」

　　肖聞禮說，戀愛需要驚喜。

　　……但沒說他自己會來當這個驚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