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合照

　　過了很久很久， 鼓噪不止的心跳才平復下來。

　　樓念恢復冷靜，鬆開她一點︰「傷到了嗎？」

　　初妍搖了搖頭。掉下來的那瞬間樓念完全把她護了起來，她除了頭暈， 沒什麼大事。反倒是樓念， 完全被他連累了。

　　「你是不是手受傷了？我看看。」

　　樓念搖搖頭︰「穿得厚， 沒事。」

　　幸虧因為拍戲他們穿的是衝鋒衣，耐磨而且速幹， 內袋防水，總算還不至於太慘。

　　初妍撐著樓念的胳膊站起來，打量著周圍︰「我沒醒的時候你看周圍了嗎？咱們摔得遠不遠？」

　　樓念頓了一秒︰「看了一點， 不認識。」

　　其實是他根本沒走開過，從醒過來就一直抱著初妍，直到她也醒來。

　　這種難以忍受的恐慌已經很久沒有過了。

　　初妍一抬胳膊， 肩胛一陣疼痛，但她沒表現出來。出了這檔子事，大家誰的情況都不好，沒有理由撒嬌喊疼。

　　這還真是條山溝，目測距離坡頂不是很遠。但雨水把山坡衝刷得非常平滑，根本爬不上去， 只能往前找出口。

　　但他們倆並不知道路，眼下天已經黑了，晚上不知道還會不會有雨。初妍綜合考慮片刻，還是覺得等明天天亮了再走比較安全。

　　她和樓念交換了一下意見，然後鑽回剛才那個天然的小山洞裡， 盤腿坐在地上。

　　好歹算是穩定下來了。初妍發了會兒待，腳尖踢了踢樓念︰「咱現在也算體驗荒野求生了，摸摸兜裡看有什麼東西。」

　　她從口袋裡先摸到了手機，掏出來一看，螢幕上已經成了一片蛛網，碎得徹徹底底。

　　剛買沒多久啊！

　　一瞬間初妍真的好想掐死宋心純，比肩膀疼還讓人生氣！

　　她朝樓念晃了晃手機︰「老闆，工傷，賠不賠。」

　　樓念點頭︰「賠。」

　　初妍這才好受點，低頭繼續掏兜。

　　樓念低聲道︰「……你也可以賠。」

　　初妍正好摸到一顆糖，興奮地舉起來︰「看！」

　　樓念抬眼看了看，初妍手裡是一塊巧克力，在這種時刻顯得非常珍貴。

　　他無奈地微微嘆了口氣，抬手摸摸她的腦袋︰「快吃。」

　　初妍沒捨得吃，小心地揣進樓念兜裡。她身上有用的就兩塊糖，手機報廢了，紙巾也潮了。

　　樓念身上的東西就有用多了——一個防水的打火機，和雖然碎了屏但能開機的手機。

　　手機半天才開，初妍舉著到各個角落試了一遍都找不到信號。

　　她泄氣地坐回去︰「這個山溝溝接不到信號。」

　　樓念手裡「　擦」一聲，打著了火。他把剛才從山洞裡找到的沒有著水的幹樹枝聚在一起，試了好幾次，終於點著了一根小木棍。

　　火這才燒起來。

　　樓念︰「外套脫了。」

　　初妍聽話脫了潮乎乎的衣服，架著烤起來。

　　火苗舔舐過的樹枝發出不堪重負的啪嚓聲，火光把兩人的身影映在石壁上。初妍安靜地坐了一會兒，長嘆一聲︰「咱這劇真是命途多舛。」

　　換掉原定女主、被人撤資、現在男女主演又雙雙墜溝。

　　……不爆真是說不過去了。

　　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勞其筋骨，餓……餓其體膚。

　　初妍捂著肚子揉了揉，好餓QAQ

　　「念念啊，你看這火，」初妍直勾勾地看著火苗，眼中流露出嚮往，「多亮。像不像烤鴨用的……」

　　樓念側過身，「張嘴。」

　　初妍下意識︰「啊？」

　　然後一塊糖就被塞進嘴裡。

　　樓念的外套烤得差不多了，回身遞給她︰「把裡邊的濕衣服脫了穿這個。」

　　初妍沒矯情推辭，這一宿要是真感冒了，還得連累樓念照顧她。她往走到山洞更深的地方，換好了衣服。

　　濕潤的皮膚接觸到溫暖乾燥的衣物，舒服了不止一點。

　　等她走回來，樓念已經脫掉了上衣，赤/裸著上半身。暖黃的光映出他流暢的肌理，脊背挺直，骨肉勻實。

　　但初妍卻沒心情欣賞，初妍走近之後，看見他肩頸有擦傷無數，腰肌上一塊觸目驚心的淤青。

　　樓念接過她手上的濕衣服，看見她低著頭不說話，就順手彈了一下她的腦門，「不疼。」

　　初妍在他身邊蹲了下來，縮著手指，極輕極輕地摸了摸那塊淤青︰「不疼才怪。」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那塊僵硬抽痛的肌肉被她冰涼的指尖輕輕觸踫之後，真的沒什麼感覺了。

　　樓念微微側過臉，垂眼︰「你吹吹就好了。」

　　初妍抬眼看了看他，黑白分明的眼珠裡滿是心疼。然後她坐在地上，摟住樓念窄韌的腰，慢慢低頭湊了上去。

　　樓念不自覺地繃緊了肌肉。

　　她傾身時，過於寬大的衣領洩露出一截白得像瓷片的肌膚。從修長的脖頸延伸而下，露出一點誘人的起伏。

　　初妍輕輕呼了兩口氣，抬眼︰「好點嗎？」

　　樓念聲音發緊︰「……好了。」

　　……好得不能再好了。

　　奶糖在嘴裡慢慢融化，兩件外套都已經烘乾。

　　初妍看了看樓念手機上的時間，大概還有幾個小時天就要亮了。她打算趁這點時間迷瞪一會兒補充體力。

　　這時候要利用身邊一切有用資源。她往樓念那邊蹭了蹭，頭枕在樓念的肩膀上，找了個舒服位置，閉上眼︰「你可以枕我腦袋，我不會醒的。」

　　樓念垂眸看了看他，一伸手讓她整個人靠在自己懷裡。

　　初妍依然入睡很快，只是因為環境不同，睡得並不安穩，哼哼唧唧的。

　　樓念就輕輕拍著她的後背，說著自己都聽不清的話，慢慢哄她。

　　到後半夜，樓念也闔上眼養神，懷裡的人忽然一動。

　　「小、小……」

　　樓念睜開眼，湊到她嘴邊，低聲問︰「怎麼？」

　　初妍含混地嘟囔了片刻，終於清晰地說了一句︰「小龍蝦！」

　　然後就再次沉沉睡去。

　　樓念看了她一會兒，才勾唇捏了捏她的耳垂。

　　「小傻子。」

　　—

　　一夜熬過去，天光已經投過雲層，露出灰藍的微光。

　　初妍醒來的時候蹭了好久，睜眼才發現自己整個人都坐在樓念腿上，胳膊非常無恥地摟著他的脖子，姿勢要多霸道有多霸道。

　　樓念簡直像被她□□了一宿，不過看上去並不生氣，反而心情不錯。

　　也是，馬上就能離開這個鬼地方，初妍心情也非常不錯！

　　昨晚的那捧火早就滅了，山洞裡很暗。樓念拉著她的手，慢慢走出去，迎著漸漸透亮的天光。

　　這才發現兩人身上有多狼狽。衣服上有幹了的泥，處處劃破，樓念的褲子都快成破洞的了，竟然有種詭異的時尚。

　　初妍低頭看看自己也快跟要飯的一樣了，無端生出一種超脫的樂觀，笑著看向樓念的臉，忽然微怔。

　　他一身狼狽，平日乾淨蓬鬆的黑髮背到腦後，露出白皙乾淨的額頭，眼窩深，鼻樑挺，半張臉如雕刻一般。

　　初妍忍不住看了好幾眼，半天後發現自己好像是被電到了。

　　樓念身上帶著與生俱來的清貴氣息，讓初妍很喜歡，又始終帶著距離感。

　　初妍第一次見他這樣不矜貴、不優雅、不高嶺之花，卻驀然被那種沒有距離的英俊直接衝擊到了。

　　她揉了揉手指，從兜裡摸出樓念的手機看了看，電量還足。

　　於是她向右一劃，打開相機，勾著樓念的後頸往下壓了壓，「看鏡頭。」

　　見識過這樣的樓念，初妍不知道這一輩子還能不能看得上別人。但這一刻的樓念實在太過動人，讓她忍不住想要珍藏。

　　初妍眯著眼笑起來，樓念偏頭看向她，鏡頭　擦一聲定格。

　　照片沒有一點濾鏡，初妍的笑臉依然好看得不得了。樓念只露出一張側臉，眼睛看著初妍，神色中有種別人看不懂的東西。

　　初妍滿意地把手機放回樓念兜裡，「回去發給我！」

　　「好。」

　　初妍蹦蹦跳跳地往前找路，樓念卻低下頭，再次找出那張照片，設成了壁紙。

　　照片裡，初妍笑得沒有一絲負擔，樓念卻看得懂自己的眼神。

　　他已經明確地知道自己的渴望。

　　佔有欲膨脹得像個怪物。

　　或許他的小傻子已經不喜歡他了……但沒關係。

　　只要她就在他身邊，這樣笑著，就好。